楚楚可怜 第97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云昭走上前，在娄圣卿身边蹲下，轻轻揽住他的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这样陪着他，让他知道，娘在这里。

娄虎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也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笨嘴拙舌的，说什么都不合适。

最后还是王修文开了口。他捻着胡须，轻叹一声：“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两个孩子投缘，这是好事。往后有缘，自会再见。”

楚溟澜抬起头，望着娄圣卿，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可他忍着，没有让那水光落下来。

他是楚家的孩子，是爹爹和父亲的孩子，不能在这样的时候哭。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娄圣卿面前，拉起他的手。

“卿卿，”他的声音有些哑，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我要走了。”

娄圣卿点点头，也红了眼眶。

“你……你要好好的。”楚溟澜又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听云姨和娄伯伯的话，好好跟王先生读书。”

娄圣卿又点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楚溟澜看着他，忽然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了一句话。

娄圣卿愣了愣，抬起泪眼，望着他。

楚溟澜松开手，退后一步，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努力地、用力地，笑得灿烂。

“我走了。”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楚昭然和楚林彦，再没有回头。

那只小黄狗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追着他跑了几步，又停下来，歪着脑袋望了望，最后回到娄圣卿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娄圣卿站在原地，望着那三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云昭轻轻将他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柔声哄着。可她没有说“别哭”。她知道，这样的离别，是该哭的。

娄虎拄着拐杖，走到院门口，望着那渐渐融入暮色的身影，沉默良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自己也是这样，走出家门，走向那深山老林，走向那一场改变了他一生的恶战。那时候，阿昭也是这样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一直望到他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如今，轮到他的孩子，去体会这种离别的滋味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院里。

那只小黄狗还跟在娄圣卿脚边，摇着尾巴，用温热的舌头舔着他垂落的手指。

娄圣卿低头看着它，忽然蹲下身，将它抱进怀里。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进小黄狗柔软的皮毛里，一动不动。

云昭望着他，心中一阵酸涩，又一阵柔软。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卿卿，往后想溟澜的时候，可以给他写信。”

娄圣卿抬起头，望着她。

“可以吗？”他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哭腔。

“当然可以。”云昭微微一笑，“娘帮你寄。”

娄圣卿点点头，把脸又埋进小黄狗身上。

可他抱着小狗的那双手，却悄悄地、悄悄地，攥紧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