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178章 开国

瞿殊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改年号，不是封赏功臣，而是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旨意——释放宫中所有被梁帝囚禁的妃嫔。那些女人，有的在冷宫里关了十年，有的在偏殿里被遗忘了一辈子，有的甚至不知道外面已经换了天。她们被带出来的时候，有的茫然，有的哭泣，有的瑟瑟发抖，没有一个人敢相信这是真的。

“回家去吧。”瞿殊对她们说，声音不大，可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像一声沉闷的钟，“你们的家人还在的，去找他们。不在了的，朝廷给你们安置。”

那些女人跪了一地，哭成一片。她们不知道这个戴面具的新皇帝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放她们走。她们只知道，从今天起，她们不再是梁帝的妃嫔了。她们可以回家了。瞿殊站在丹墀上，看着那些女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宫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想起濮阳金初，想起他也是梁帝的妃嫔，也被囚禁在这座深宫里，也曾经是一个没有自由的人。可濮阳金初没有等别人来救他，他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的濮阳，从来不是需要人救的弱者。

第二道旨意，是改国号为楚。瞿殊坐在御书房里，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楚”字，看了很久，又写了一个“初”字，并排放在一起。初，是濮阳金初的初。是初心，是初始，是一切重新开始的地方。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然后下旨：“即日起，改国号为楚。今年为开国元年，定年号为天殊。”朝臣们对此议论纷纷。有人说“楚”字不吉利，有人说没有这样改国号的先例，有人劝他再考虑考虑。瞿殊不听。他坐在龙椅上，戴着面具，那只露出的眼睛扫过满殿的臣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没有人敢再说话了。

第三道旨意，是封赏功臣。韩勇被封为镇国将军，统领京城驻军。孙御医被提拔为太医院院使，专门负责濮阳金初的安胎事宜。那些在宫变中倒戈的大臣，有的升了官，有的赏了银，有的赐了宅子。可所有人都注意到，新皇帝没有封后。他的后宫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人——濮阳金初，可他只给了他一个“贵人”的名分，连妃都不是。

有人私下议论，说新皇帝不近女色，说新皇帝忘恩负义，说新皇帝和濮阳金初之间不知有什么龃龉。瞿殊听到了，没有解释。濮阳金初也听到了，也没有解释。他们不需要解释。他们之间的承诺，不需要写在圣旨上。

第四道旨意，是安置金国遗民。这道旨意是濮阳金初拟的，瞿殊一个字没改就发了下去。旨意上说，所有金国遗民，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自愿选择留在楚国或返回故土。愿意留下的，朝廷分给田地、耕牛、种子，免税三年。愿意回去的，朝廷发给路费，派兵护送。旨意下达后，金国遗民奔走相告，许多人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哭喊着“太子殿下千岁”。他们不知道，他们曾经的太子，如今正躺在一间小小的偏殿里，手里握着一方绣了一半的帕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濮阳金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正靠在榻上喝药。他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碗，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瞿殊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他们会恨我吗？”濮阳金初忽然问。“恨你什么？”“恨我……做了梁国的贵妃。”瞿殊摇了摇头。“不会。他们知道你是为了他们。”

濮阳金初没有回答。他把药碗里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烫得他眼眶发酸。瞿殊从袖中取出一颗蜜饯，递过去。濮阳金初接过，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渐渐盖过了药的苦涩。他闭上眼睛，靠在瞿殊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梁帝在位时留下的烂摊子，比瞿殊想象的要大得多。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官员贪腐成风，各地豪强割据，边境的邻国虎视眈眈。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折子、召见大臣、处理政务，常常忙到深夜。有时候批着批着，眼皮就沉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栽到快碰到桌面时才猛地惊醒，揉揉眼睛，继续批。

濮阳金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自己的身体还没养好，不能多走动，可他每天都会让宫人给御书房送一碗参汤，附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两个字：“歇会。”瞿殊看到纸条，总会停下来，喝掉那碗参汤，然后继续批折子。他没有回纸条，可他每天都会在去濮阳金初宫里之前，先在御书房里坐一会儿，把那天的折子再翻一遍，把重要的事情记在脑子里，然后去见濮阳金初，把那些事情一件一件地说给他听。濮阳金初听着，偶尔插一句，偶尔点个头，偶尔皱皱眉。他不直接给建议，可他每一个微小的反应，都能让瞿殊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向。

他们就这样，一个在前朝撑着，一个在后宫养着，隔着几道宫墙，却像从来没有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