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闻 第67章 第 67 章

辛玫失踪的当天，秦晏的私人飞机降落拉萨国际机场，赶到纳木错景区，天边正是黄昏。

纳木错的日落比日出辉煌，烧成橘红色的太阳从雪山坠落，向晚的风声吹过苍凉旷野。

秦晏一身正装，还没来得及换下，在满是户外装备的游客群体里显得格格不入。夏穆比他早到两个小时，早已经跟法穆在纳木错派出所里汇合。

他们比他先一步了解到情况，现场唯一的线索就是昨晚三点多辛玫主动离开和保安口中所说的奇怪猫叫。

秦晏没在派出所看见兄弟两人，接他的人是张栎。他向警方出示身份，了解完情况以后，申请再看一遍管理处的监控。

监控画面一帧帧闪过，快进至昨夜三点三十七分，辛玫的身影从帐篷里走出来，很随意地裹着外套，握着手机手电筒一步步走进监控盲区，后续画面再也没有出现。

线索确实只有这么多，她独自离开，身上只带了手机，手机壳背面夹着的身份证，以及一把拉萨买到的纪念品藏刀。

秦晏直接问张栎。

“她在录制过程里有跟什么人起冲突吗？”

“没有，辛玫性格很好，节目组的大家对她印象都不错，口头争端都没有。”

张栎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相处，而后似乎忆起什么，看了看四下左右，确认那对兄弟不在，这才靠近秦晏压低声音说。

“辛玫之前和法穆单独出门好几次，不是采风也不是拍摄，我们没有派人跟着，不清楚那几次里有没有遇到什么，而且，法穆先生今天的态度有些奇怪。”

“奇怪在哪？”

“辛玫出事以后，法穆一直表现的很沉默。刚才他哥哥比您先过来，两人单独出去说了些什么，回来以后面色都不好看。”

秦晏听完，眼底闪过思量。

“他们兄弟俩在哪？”

“他们去找罗松警官了，就是这次负责辛玫失踪的警官。”

“带我去见他。”

警员领着两人去罗松警官的办公室。

还没走进办公室，他们就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隔着门板响起，夏穆清晰笃定地对警官说：

“……罗松警官，基于情况特殊，我们希望不要立案。”

听见这话，秦晏面色骤冷，直接推开门闯进去，冷厉声音打断屋内对话。

“怎么可能不立案？”

屋内说话的三人同时转头看来。

夏穆站在办公桌前，深色西装笔挺，法穆坐在一旁的椅子，眉头紧锁。和罗松警官作主要沟通的人是夏穆，警官是个藏族汉子，按着登记表面露难色。

秦晏面色冰冷地走进来，对上夏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辛玫凭空失踪，下落不明，你让警方不要立案？”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夏穆眼神平静地迎上他的审视质问。

“现在立案没有任何意义，你们查不到东西，还会把事情推向更糟糕的地步。”

“还没查怎么知道查不到东西？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藏区莫名失踪，警方立案是唯一能启动官方调查的途经，你现在跟我说不要立？你以什么身份要求？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不是要跟你吵架，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立案对她，对你，对我，都更安全。”

秦晏不可能轻易相信夏穆这套说辞。

两人的对峙让空气变得紧张，火药味也越来越浓。沉默许久的法穆，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解释，“其实这件事……”

话还没说完，亲哥和秦晏同时甩过来的冷冽眼神迫使他坐了回去。

罗松警官见状，连忙起身当和事佬打圆场，生怕两位看起来都不是很好惹的天龙人在警局里起更大的争执。

“两位先生都冷静，消消气，听我说几句。”

他先看向秦晏。

“您是秦先生吧？刚才我已经接到厅长电话了，辛小姐是您的未婚妻，我完全明白您的担忧，但警方办案都得按流程来。辛小姐是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整个失踪现场我们都排查过了，没有任何打斗胁迫迹象，景区的进出车辆能扣住的全都扣住了，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存在。您应该也看过监控，辛玫小姐的确是主动离开帐篷，没有任何证据能支撑刑事立案，厅长亲自来查也是这个结果。”

紧接着，罗松警官又看向夏穆，对他换上了更加无奈的语气。

“温特先生，你提出不立案的请求，我们这边很难照办，按照我们的规定，不管此次人口失踪事件真相如何，会不会引起国际争议，我们都必须按照流程规定做失踪人口立案登记，这是法定流程。”

简而言之，最后的处理结果只能是，警方按规定正常立案，但因证据不足，立的只是失踪调查案，而非涉嫌绑架侵害的刑事案件，二者调查力度很不一样，除非出现新的有力证据，否则失踪案件都很难有后续。

秦晏是有能力说动警方采用更全面的手段搜查，但如果事实如夏穆所说的那样，有涉外势力参与，那只靠境内警方很难找出痕迹，甚至会有对外界走漏风声的可能。

综艺已经收官了，平台放送不可能中断，辛玫的关注度在直线上升，如果在这时传出她录完综艺就失踪的消息，网上掀起的舆论讨论很难平息，首当其冲要被质问的就是她背后的资本，也就是秦晏自己。

他要给外界舆论交代，更要应付股东和合作方的发难。

此前他倾尽资源捧辛玫，本就是把她当作秦氏文旅和艺术投资的名片来打造，可集团偏爱的艺术名片是家世清白，无任何负面争议的优秀青年艺术家，对内稳住合作方，对外稳住股价起伏。

辛玫身上背负着陈年丑闻，那些牵连西方资本，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一直都是董事会眼里的隐患。

国内背景比她干净的青年艺术家多的数不胜数，董事会的股东里有半数都不支持让她成为名片，她身上甩不掉的涉外争议，一定会给秦氏带来无穷无尽的争议话题。

若不是这档综艺播出，辛玫的国民口碑强行压住了她过往的涉外争议，让秦氏旗下的项目稳住合作，股价也回归正常，董事会早已借着此前的丑闻发难，质疑秦晏的决策有问题。

如今她又离奇失踪，旧的争议还未平息，新的疑虑依旧指向境外，股东和合作方怎么可能会有耐心继续守着她回来？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辛玫出事，他们看到的是辛玫又一次惹出事端，又一次把秦氏推上舆论风口。

合作方会觉得秦氏选人眼光极差，捧这样一个乱七八糟的艺术家，股东们也会指着秦晏鼻子找事，骂他一意孤行，放着无数家世清白不惹事的艺术家不捧，非要护着这么一个不断带来风波的人。秦晏可以不在乎外界非议，却不能不在乎董事会的施压和合作方发难。

他不想接受这样的消极处理，可他不得不接受。

夏穆把他的忧虑看在眼里，没有冒险把隐情说破，只是耐心劝告。

“综艺现在正在播出，现在贸然动用官方力量，只会带来更多不必要的话题，我们该做的，是能瞒住多久瞒多久。”

罗松警官很有眼力见的立马拿出失踪人口登记表。

“两位先生别争执了，先把立案手续办好，后续有任何新线索，随时跟我们对接，我们也会帮忙全力排查线索。”

事已至此，秦晏即便满心不甘，也只能接受这个苍白结果，沉着脸配合完成了立案登记。

走出纳木错派出所，暮色已经彻底笼罩大地，高原夜晚寒意浸骨。

乘车返回拉萨时，夏穆让法穆坐他的车和张栎一起回去，而他则是上了秦晏的车。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高原公路上，窗外是漆黑的旷野，模糊树影掠过，夏穆主动打破沉默，对秦晏道出隐情。

“法穆今天跟我说，他和辛玫在藏区遇到过范伦西亚的人，他身边有一只猫，辛玫很喜欢那只猫。”

“范伦西亚？”秦晏疑惑道，“你上次告诉我的也是这个名字，跟顾方城有牵扯的那波势力。”

“对。带走辛玫的，是范伦西亚家族的人，主事人不出意外就是他们幕后的掌控者。”

秦晏蹙眉，“你上次告诉我，他们真正的掌权人从未在大众视野露面。”

夏穆低声嗯了一声。

范伦西亚是老牌财阀，明面上的控制人看似是家族继承人，实际只是能力平平的代理人。他们跟温特是多年死敌，温特视为眼中钉的杰拉德正是他们扶持起来的议员，利用辛玫这件事，范伦西亚五年前就做过了。

夏穆眼底掠过难以掩饰的无奈。

“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是温特，对华态度克制，掌权人似乎有一半华国血统。他们既然想利用辛玫，就绝不会真正伤害她的性命。我们两家在境内都有长期布局，他要是对她动手，势必影响自身对华立场的名声。”

“一旦这事闹大，彻查引发涉外舆情，他可以完全抽身，最严重的后果无非限制入境，但是辛玫回来以后，要面对的是背景复杂而被庆典除名的麻烦，这是你我都不想看见的局面。而且你们境内的警方根本无法调查范伦西亚，强行立案，只会让他们更加警惕，反而让我们彻底失去找到辛玫的机会。我不是有意瞒你，我们得达成一致目，私下调查会更稳妥。”

秦晏沉默权衡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