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闻 第45章 第 45 章

《寻声声慢》综艺采用边拍边播的非直播放送模式，上线平台是国内头部视频网站，推广资源全按顶流综艺倾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么高的规格全是钞能力在起作用。

第一期是辛玫法穆去熊猫基地做义工的内容，经过后期剪辑，给观众呈现出的画面温柔治愈，辛玫穿着基地的翠绿工作服，抱着一只幼年熊猫面对镜头露出笑容，法穆则举着相机为她拍照。

秦氏资本的舆情监测中心位于公司二十七层，在综艺上线的同一时间就开启了全网舆情监测的工作。团队早就铺好了正面营销矩阵，监控屏里跳动着的实时数据呈现为一红一绿的变动曲线，绿色是可控舆论部分，红色是不可控部分。

#寻声声慢熊猫基地暖心义工#

#辛玫超治愈镜头感#

#法穆中文好可爱#

三个话题登上热搜，词条以内大部分是观众讨论和好奇路人。

【是上次水木明瑟大秀上弹竖琴的漂亮妹妹】

【等好久了，fam的第一档内地综艺，终于开播了】

【辛玫话好少哦，一直安安静静的，性格也太内敛了】

【他俩同框好有氛围感，之前的恋爱绯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

在国内观众眼里，辛玫是文娱圈里身份模糊的空降新面孔：海外成长的华裔音乐家，专业水平拔尖，秦氏资本天价力捧，拿下中美音乐庆典的核心演奏席位。光环耀眼，可周身始终围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丑闻阴影：私德有亏，暴力伤人，资本玩物。

所有非议都来自五年前异国的那场风波，国内没有完整真相，更无人知晓她患有严重的镜头恐惧。大众只看得见她面对镜头时刻维持的恬静微笑，那些细微的紧绷与不自然，全被解读为新人入行的胆怯与拘谨。

《寻声声慢》实行一周两更，更新间隔的空窗期，正是舆论发酵与营销扩圈的黄金时段。

舆论发酵的速度以公关部门此前预测的那样，正面舆论提升到一定热度，负面营销就开始下场，负面营销的下场破坏了正面舆论的上升趋势，数据屏上显示的绿色曲线渐渐下落，向红色曲线靠近。

顾方城掌控的顾氏集团是国内文旅地产龙头，与秦氏本是旗鼓相当的市场对手。一年前在竹城文旅综合体的竞标里，顾氏落败，他们将所有的怨气都对准了秦晏力捧的辛玫。在顾方城的算计里，只要搞垮辛玫，就能斩断秦晏把庆典和文旅联系到一起的竹城开发布局。只要把辛玫换掉，把自捧的音乐家推上舞台，他们不仅能扳倒秦氏，还能吞并国际庆典配套的所有文旅资源，夺回本该只属于顾氏的利益蛋糕。

辛玫之所以必须按照秦晏的安排站上国际舞台，正是因为她的这趟演出跟秦晏的投资规划密不可分。

不到十分钟，顾氏买通的营销号连发数篇长文，将五年前的□□争议，上个月的暴力伤人旧料翻来覆去地炒，恶意剪辑辛玫镜头，扭曲成虚伪人设，污蔑她是靠黑红捷径挤入国家级舞台的污点艺人，大批量的水军，在社交平台，短视频评论区疯狂刷屏，原本温和的舆论场，瞬间又变得乌烟瘴气。

#法辛cp氛围感#的热评前几条还在夸画面清爽没滤镜，两人颜值绝配，往下一划，恶意铺天盖地。

【装什么纯啊，西方那点脏事真当国内没人记得？】

【暴力倾向都有实锤，居然有脸出来上综艺】

【拉着外国人炒CP博出位，丢人都丢到国外去了】

【秦晏疯了吗？非要捧这么个洗不白的黑料艺人上台？】

【法穆疯了吗？非要跟这么个洗不白的黑料艺人炒cp？】

【法蓝咱们回家吧，不至于啊真的不至于】

……

秦晏与公关团队全程目睹舆论反转。

眼见恶评越刷越多，齐舟上前询问：“秦总，要不要先控评？这么放任下去，首期积攒的路人缘就毁于一旦了。”

秦晏盯着屏幕微微颔首：“控制极端言论，不要让争议上升到国家立场。让技术部锁定这些恶意账号的ID、IP地址、投放后台，给法务部取证存档。他们放多少水军，我们对等回击，舆论的事，用舆论解决。”

舆论场上的小打小闹再怎么玩都只是小打小闹，秦晏要的不是一时耳根清净。

黑红路线是他为辛玫选定的打磨路线，除去争议越多越能维持曝光的营业目的，他还得利用这场舆论引得顾方城不断加码，在疯狂搅局的过程中，暴露更多致命问题。

齐舟却多了一层顾虑，压低声音：“辛小姐要是看到这些言论，可能会加重心理阴影。”

“那不是我能帮她的。”秦晏的回应透着冷淡，“法穆在她身边，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可能干坐着陪她一起哭。”

他不愿多谈辛玫的情绪，向齐舟问起另一件事：“竹林内部的实地取证进度怎么样？”

齐舟道：“林业局管护文书已经拿到，但是顾氏那边严防死守，我们的人始终找不到核心区域，当地干部处处设防，资金流向尚未查清。”

秦晏的眉峰轻轻拧了一下。

竹城文旅综合体，是此次中美庆典里资本博弈的前端阵地。

前期的开发权招标阶段，秦晏与顾方城的竞标方案在资金实力、商业可行性上旗鼓相当。顾氏以地产起家，商海沉浮三十载，本该是更具青睐的那一方，最终却输掉了方案。因为秦晏的方案盈利能力虽不及顾氏，却胜在严守生态红线，非遗落地规划完全贴合国家政策导向。他凭这一点险胜，招标失败的顾方城心有不甘，明面上宣布退出项目竞争，暗地里却布下其他暗线：中标结果公示后，私自违规圈占竹海深处的百年原生林，未批先占、暗中施工，妄图等景区建成后，以核心生态林为要挟，竞标长期运营经营权，坐收门票，民宿与商业招商的红利。

秦晏早在竞标阶段便察觉了顾方城的异常，顾方城在与他竞标的时候就已经串通了三四家公司围标陪跑，企图扰乱招标秩序。秦晏不相信他会在竞标失败后就主动放弃竞争，所以在中标后的第一时间就派专人以文旅投资调研的名义，前往竹城山林守株待兔地进行暗访，果真被他找到了顾方城勾结村集体贩卖林地的动作，可他们的取证却陷入了瓶颈。

顾氏违规圈占的区域，藏在竹海最深处的百年原生林内部，位置偏僻，没有正式通路，只有一条供竹匠行走的小径。他们还在区域内设置了信号屏蔽器，航拍仪器一进入就变成不稳定的雪花屏。

没有现场照片，证据无法闭环，更无法说动官方插手调查顾氏这样的行业巨头。

秦晏一时也无万全策略，只能简单交代：“继续蹲守，切勿硬闯打草惊蛇。等待一个能合理进入的契机。”

他未曾料到，这个让他苦等多日的契机，会以最偶然的方式，落到身处竹海深处录制采风的辛玫身上。

此时的青竹城，笼罩在烟雨蒙蒙之中，放眼望去皆是水洗过的青葱翠绿，远方竹笛声声缥缈。

雨天进山有隐患，节目组看过天气预报，把深入竹林的拍摄挪到雨停以后，上午只拍摄拜访竹匠人的内容，其他时间全员都在酒店休息。

辛玫悄悄登上了社交平台的小号，翻看综艺上线后的风评。

网上早已乱成一片。

秦晏买的水军和顾方城买的水军两波人互相掐架。

正面期待与恶意辱骂混在一起，路人分不清对错，只有对粉圈永无休止的争端无限反感。

【姐姐喂熊猫的时候好温柔，根本不像坏人】

【文娱圈现在只剩下娱乐圈了吗？全部只看营销不看人品了？怎么黑料艺人也能上星综艺】

【啊啊啊啊啊法蓝别被她骗了啊！她在国内名声也烂得透透的】

【法蓝不也姓温特吗？不是最清楚她以前的那堆烂事吗，为什么要跟她凑到一块？】

【之前的绯闻是真的吧？他们俩早就交往了，不然法蓝怎么可能上国内综艺，他又不需要国内流量】

【不一定非得是恋爱交往关系吧，辛玫的音乐水平确实不错啊，艺术家们不是喜欢讲究灵魂共鸣嘛】

【天呐，我的法蓝小天使要塌了吗，我才刚粉上他啊】

【欧美圈哪来什么塌不塌，只有花不花，法蓝的绯闻女友都几百个好嘛】

……

辛玫还没练就面对恶评无动于衷的强大心态，越往下翻，脸色越不好看，可要是不翻，她心里又憋着一股气。

法穆抽走了她的手机，软声道：“别看了。”

“不看不代表不存在啊。”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失落。

法穆想了想，在她身旁坐下。

“实在难受的话，你就哭一哭，我陪你一起哭，这样我们就凑成了一对天造地设的流泪猫猫头。”

他说着伸出手，在脑门上比了两个v字型的可爱猫耳朵。

辛玫被他的美式幽默逗笑，心头阴霾散了几分，强打起精神换了话题：“没想到你在国内的粉丝还挺多的，都叫你法蓝小天使。”

法蓝是粉丝的谐音爱称，一方面强调他的容貌如珐琅般精致夺目，另一方面是指代他那双澄澈明亮的钴蓝眼眸。

法穆的音乐工作室本就深耕全球粉丝运营，不止美国本土，海内外粉丝圈层都有布局。工作室不是他的一言堂，粉丝经济的运转是他无法掌控的部分，背后是温特家族的运作。

他虽然没有真正的权力继承，可到底是个真正的温特，流淌着温特家族的血脉。

那双如珐琅般瑰丽的蓝眼睛泛起些许不安，他轻声问她：“你不喜欢吗？她们应该算不上女友粉。”

欧美圈在国内是小众圈层，粉丝对艺人私生活的宽容度极高，反正不管是什么样的出身什么样的地位，每拎一个出来都塌的面目全非。

“没有不喜欢，我只是觉得这个昵称起的很恰当。”

辛玫对着他轻轻眨眼。

珐琅是用玻璃粉末高温烧制的昂贵装饰，外表五彩斑斓，惊艳夺目，惊艳之下，无法掩盖的是玻璃粉末的脆弱本质。

珐琅无力抵御重击。

法穆无力改变她的联姻。

*

下午雨停了，拍摄正常进行。

一行人跟随竹匠，寻访丝竹乐器的原生取材竹林。当地老匠人说，能做乐器的竹子，生长在竹海深处的百年原生林里。

节目组驱车沿着山间小路前行，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林区小道。

路边立着一块老旧木牌，字迹斑驳：竹林生态养护区，非请勿入。

木牌旁的竹篱边，站着两个身着黑衣的看守，神情警惕地守在那儿，见几人走近，立刻上前阻拦：“你们来干嘛？”

节目组的助理导演上前交涉：“我们来拍摄的。”

黑衣看守上下打量着他：“公司派来的？”

“是啊，公司派来的，我们这边还有政府给的批准公函，两位大哥需要看看吗？”

批准公函上的确盖着文旅局的鲜红公章。

黑衣人们不疑有他，拉开竹篱，挥手放行。

这是一场充满误会的沟通。

黑衣人询问的公司，是顾氏集团。顾方城时不时就会安排顾氏集团的工程组进来实地勘察，拍摄资料，来之前不会具体下达通知给看守，工程组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节目组有政府公函，于公于私他们都不应该阻拦。

摄录组以为的公司，是秦晏的公司。秦晏本来就是安排整个摄录组过来拍摄综艺的人，竹海的文旅开发在秦晏手里，他们在这里的拍摄本就百无禁忌。

一场彻头彻尾的信息错位，让节目组以一种非常光明正大的方式踏入了顾氏严防死守的违规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