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曼 第13章 贪图美色

第13章贪图美色

十八年前，寒冬，梅花峰。

大雪下了一夜才停，天地间只剩茫茫白色。岑月茹背着竹篓，踩着没膝的积雪朝深山里去，这场雪来得太急，她囤的药材快用完了，若不趁雪停尽快补上，师兄的病怕是到春日也好不了。落过雪的深山，静得出奇，只有脚下踩动枯枝的声响和积雪坠落的声音。

行至半山腰，她忽然顿住了脚步。雪地上有血迹，殷红的，一片一片，岑月茹循着血迹拨开一片矮松，赫然看见一个人倒在雪地里。那人穿着一身深色劲装，左肩中箭，箭杆已折，箭头没入骨肉，身下一滩血迹把雪都染成红色，很是刺眼。

“死了？”岑月茹淡定自如，她常年在梅花峰采药行走，见过山间猛兽，也见过很多逃亡追杀，走投无路自杀之人的尸体。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是极微弱。

岑月茹盯着他的脸：他面容苍白，嘴唇发紫，一双眸子紧闭着，睫毛上凝了细碎的冰晶。但是她可以断定这是个美男子。

她抬头看了看天，雪又开始飘了，思绪乱飞：“要不要救他？我又不是什么救世菩萨，需要管这闲事做甚。这大雪下个不停，师兄缺的几味药还没找到，况且话本里不都说美色惑人，不可乱了心神。”她背起竹篓转身走了几步，又回首。最终，不再犹豫，她解下自己的披风将他裹住，咬了牙，将人从雪地里拖了起来。那个人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时，她险些跌倒。

身后的脚印越来越深，她大口喘着白气，额头上热得出汗，一步步向山顶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救下的这个人，将改变她的一生。

宗旻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满屋的药香。自己身处一间木屋，木屋不大，一明一暗两间，外间是灶台兼做堂屋，里间就是自己睡的卧房，屋内全是生活的痕迹，东西很多，尤其是床榻旁边一个半旧的松书架。上面歪歪斜斜地挤满了书，有医书、药书，还有很多近来流行的画本子。屋子摆设乍看凌乱，实际乱中有序，是一个人在山中，安安静静过日子的烟火气。

屋内柴火烧得很旺，榻边坐着一名女子。她穿着简单的素衣，长发只是简单挽着，随意编成长长松散的麻花辫，却掩不住她绝美的面容，是不属于这人世间的美好，像山间清泉般的干净明亮。她正低头捣药，完全没有注意他打量的目光。

“你醒啦？“她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如水：“你已经睡了三天了，你命真好，我在山间采药救了你。”女子捣药的动作继续，没再看他。

“这是哪里？”

“看不出来嘛，我的住所，梅花峰。”陈静茹端过一碗汤药递了过来，语气平淡：“先把这个喝了。”

宗旻眉头深蹙：“你是谁？”

“怎么怕毒？我可是背着你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的，要你死，可不用那么费劲。”

宗旻怔住，他已经多年在朝堂上说一不二，如今被一个女子噎得无话可说，他伸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谁？”他盯着她的侧脸。

“问那么多干嘛？你就当梅花山里的精灵仙子救了你。我也确实担得起这美名。”女子洋洋得意朝他看了一眼。

宗旻豁然笑出声。

后来相处十几日后，他知道她叫月茹，岑月茹。是梅花山青莲道观道长岑风的同门师妹，自幼父母早亡，常年独居住在青莲道观的后山木屋，是名胆大的医女。她很少问他来历，似乎对任何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他养伤的日子，她就日日给他熬药，换药。而他就这样日日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出神。

“你不问问我是谁?”宗旻带着上位者的傲慢。

“你话真多，我又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救你的，问这个做甚么？”

“那是为何？”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岑月茹莞尔一笑。

“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宗旻满脸好奇地望着她，眼神温柔，嘴角挂着俊美的笑意。迎着他的目光，她出了神，半晌：“假话就是本仙医人美心善，医术超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向前一步，轻笑出声，歪头满脸宠溺地盯着她：“那真话呢?”

突然靠近让岑月茹心跳漏了一拍，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真话，真话就是~”她憋得满脸通红。总不能告诉他，是贪图他美色，一时迷了心智才救他的吧。宗旻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步步逼近，直至她退无可退。

她握紧拳头，故作镇静抬头对视，挑衅：“就是贪图你的美色！”

男子邪魅地笑了，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回答。

“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岑月茹羞怒。

他低头吻住了她。

她没有躲。

后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他们在大雪封山的日子里度过了让两人终生难忘的欢愉时光。

雪终会停，冰终会化，人终会离开。

官差开始全面搜山，当重重护卫包围住木屋的时候，岑月茹没有露出一丝惊讶。

两人静坐在木屋内。

“阿月，你跟我回宫去吧？”宗旻语气恳求，见女子没有回答，继续劝说：“之前一直隐瞒是我的不对，你是我的女人，和我回宫去吧，我向你保证没有任何人会轻待你。”

“也包括你的皇后吗？”

“阿月，她很识大体，绝不会为难你，一定能与你好好相处。”他抓起她的手，不停摩挲，安抚着心中的不安。

岑月茹轻轻地笑了：“是我不能，宗旻，我无法与任何人共享爱人。”接着她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我没有任何怪你的意思，我没问，你没说，你我之间本是两情相悦，谈不上亏欠。”

宗旻见她俨然一副两不相欠的模样，心中一凉，也升起了薄怒：“这是何意？你要与我一刀两断吗！”

“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不要把话说的那么严重，我救你一命本就是因为贪图美色，该贪得也贪到了。”岑月茹故作轻松：“我生性散漫，只希望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山野之中，望圣上成全。”

闻言，他俊美的脸上布满了阴郁和怒气。

“岑月茹，我不是那种你想要就要，想遗弃就遗弃之人，你休想摆脱我。”说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大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

四季更迭，骄傲的男子多次往返梅花峰，却不得见上佳人一面。往日的傲气，逐渐沉淀为骨子里的执念。一个不愿停，一个不愿见。

此后的岁月里，岑月茹都在心痛和懊悔自责中度过，她的不拘小节，胆大自由，让她失去了和心爱之人共度一生的机会，也无形中伤害了其他女子。

月凉如水，少年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何晚静静地望着岑清，等着他在回忆里再开口：“后来宗旻来过很多次梅花山，而我娘再也不愿意见他。在我七岁的时候，她就病故了。”

“你娘是一个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奇女子。”

“或许吧，我记忆中的娘时常静坐发呆，有时又很爱笑，我分不清楚。”岑清蹙眉，似乎在努力地回忆。

何晚不由地伸手轻抚他的眉间：“阿清，人本来就是很复杂的。有时会心胸开阔，一往无前，有时又逼己入穷巷，不撞南墙不罢休。这没有对与错，只有自己愿与不愿，我想你娘亦是如此。”

眉头传来她手上温热的触感，他没有动，迎上她温柔安慰的目光，耳朵悄悄红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何晚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多么不合时宜，多么暧昧，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她竟然不由自主将手覆上他的眉间，那般轻，那般慢，像个~像个什么呢？她不敢想下去，耳根瞬间也热了起来，从耳垂一路烧到脸颊，脸上泛起连月光都遮不住的红晕。她顿了顿神，清了清嗓子：

“所以追杀你的人是谁？是宗旻？”

“应该不是，他是皇帝，如果真是他，在月海我应该不可能有容身之所，可能是哪位我的兄弟姐妹吧！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梅花峰来到何家的，却不想害了他们。”他眼神暗了暗，再次自责地低下了头。

“我们一起去月都，去找出背后之人，为了我爹，为了何家。”

“嗯，我一定要保护好你们。”少年再次抬头，眼神里全是坚定。

“不要老想着保护别人，比起别人，我更希望你保护好自己。”

“晚晚，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这个世道，女子本艰难，我会保护好你们。”他耐心解释。

她站了起来，没有着急答他。“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歪了歪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说的这个'保护'，能保护多久？”

岑清一怔。

“我知道，你今日在这里，便能护我今日。”何晚转身背对着他，声音不轻不重：“我们以后分开了呢？你也有你自己的事，有你自己的路要走，你不可能一辈子守在我们身旁，就算一辈子都在，你若因为保护我们病了，伤了，我们到那时，又去依靠谁？”她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其他，只有明明白白的清醒。

岑清张了张嘴，想说：“不会有那一天。”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这世界没有谁能真正护谁一辈子。

但是少年的私心呼之欲出:如果可以，只要你愿意，我想护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