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第2章 chapter.2 乞求

季嘉明穿着一条宽松的西装裤，坐下时大腿处布料绷紧。他微微分开双腿，和谢回保持互相夹着对方膝盖的姿势。

只隔着两层布料，对方的体温是如此明晰。

谢回的表情仍然紧绷，不露一丝破绽。他的发色、眉色都很浓重，黑沉沉地压在眉弓上时，几乎带着些许冷酷的意味。

“他们俩没事吧？”

有人小声地问向春岚。向春岚紧紧依偎在对方身边，用气音回复道：“我觉得有事，小绿，这个氛围真的很危险啊。”

被叫做小绿的女孩坐在向春岚左手边，本名叫冯翠，但她不喜欢，所以大家都叫她小绿。小绿发出了做梦一般的恍惚声音：“春岚，我好怕他们打起来哦。”

向春岚眼神幽深。打起来算什么，拦着就是了，亲起来怎么拦？

她甩甩脑袋，深觉自己的思想有问题，怎么能不停地想这种事呢。看刚才季嘉明和谢回的表现，两个人明明已经相忘于江湖了才对……

对吧？

一颗火星轻轻落在空气中。

初时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那可是季嘉明，S大的校草男神，暗恋他的人如过江之鲫不可计量。他本人却一碗水端平，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距离过近，数量众多捕风捉影的八卦没有任何证据，是大家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白月光。如果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人不是谢回，任何一个人都要激动的面色通红。

没有人能在季嘉明如此之近的注视下还能保持坦然。

谢回当然也不能。他现在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耳边嘈杂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恍恍惚惚茫茫然然。他只能听到自己肋骨之中那颗心脏欢欣雀跃地仿佛要撕扯开血肉、化作一只夜莺，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谢回穿着齐整的正装，此时他觉得喉间干渴、系紧的领带带来的微微束缚的感觉让人难以忍受。只是三十秒而已，他在心中倒数着，可自己的心跳声完全没办法做参考。时间还没到吗？没有人提示他，他几乎感觉到了轻飘飘的失重感，任由自己坠入季嘉明眸中。

那一双在灯光下显出剔透棕色的瞳仁看起来透着甜意，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纤细的线条飞起，看起来既冷淡、又单薄。

他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想？也和他一样，被铺天盖地的回忆淹没了吗？

季嘉明在想，好困啊。

学生时代时他就非常容易犯困，一下课除了上厕所就趴在位置上补觉，短短十分钟他就能睡过去。怎么都睡不够，明明晚上睡眠时长也是正常范围内，但还是犯困。夏季炎热、穿的单薄时他趴在桌子上睡，手臂泌出的汗水会黏在桌子上，很讨厌·。

后面班级里装了空调，冬暖夏热，他的睡眠质量都提高了。

他久违地又感觉自己置身在不停补觉的班级里，身边的人都是熟悉又陌生的脸。大家都长开了，柔软的脸颊褪去青涩、看起来像是成熟稳重的大人。

谢回看起来也是。

只能盯着谢回的脸看，季嘉明竟然难以把他和几年前的人重合在一起。

“结束了吧？”向春岚问道，姚飞看了一眼手机的倒数，恰好时间跳转到‘30’。姚飞在季嘉明和谢回旁边晃了晃手，“好啦好啦两个帅哥，时间到啦。”

他没什么感觉，两个帅哥对视有什么意思，谢回换成美女他肯定鬼叫的像猴。时间一到谢回就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从始至终没有露出一点情绪。姚飞纳闷他是来干什么的，两个人玩游戏都热不起来，他开始怀疑自己准备的小卡是不是还是太温良了。

第三张证明不是小卡的问题，姚飞听着大家欢欣的鼓掌声，也跟着一起啪啪拍手。这才有意思嘛！大家鼓励抽到了大冒险的人去打电话告白。

“季嘉明？”向春岚小声叫他，季嘉明也跟着鼓掌，他动作不大，白皙的手掌贴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听到呼唤，转过脸来问，“嗯？”

“……”向春岚卡壳了一瞬间，微微闭眼以免自己被对方晃到眼睛，“就是问问你可不可以重新加个联系方式，我不会打扰你的，标准躺列人！”

季嘉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可以。”

他把手机直接递给了向春岚：“加微信？”

“可以可以！”向春岚接过男神的手机，她刚想问密码，才发现手机一摁就开了，没有设置锁屏密码。背景是她觉得有点眼熟的一只肥猫。她想了一下才回忆起，这是她们学校里的学长！

干净的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最基础的应用软件。微信就在第一页，向春岚点开调出了二维码，自己扫上申请了好友，又自己点同意。

看着成为好友的提示，向春岚嘴角压都压不住：“谢谢你！”

把手机重新放到季嘉明手心里。他看也没看就收起了手机，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遮掩的**：“不用客气。”

“我去洗手间。”季嘉明说道。

正在啃龙虾的向春岚微微睁大了眼睛，发现季嘉明好像在和自己说话，连忙点头：“好滴好滴，你去，我帮你看着衣服。”

季嘉明就站起身，朝后门走去。

他走后不久，向春岚又感觉到一阵风掠过自己身侧，抬眼见到谢回也正从后门走出去。她死掉的八卦之心顿时重新熊熊燃烧，时不时抬头看向后门，期待季嘉明重新回来。

季嘉明洗干净手，用餐巾纸擦去指尖不停垂落的一串水珠，抬头看到有个人在他身后站了不知道多久。他轻挑眉头，仔细擦干水迹才让开位置，经过他时微微点头，生疏、客气，就差说一句‘你好，借过。’

“季嘉明。”

谢回握住了季嘉明的手腕。还带着几分潮气的手带着凉意，这个人就随着他的力道站定：“有事？”

谢回说：“你想接吻吗？”

不是的，他想问的明明有很多很多，可当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吐出来时只有这么低沉沙哑的一句，他吞咽了一下，本能地开始期待一个答案。

“谢谢，不用了。”季嘉明说道，又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紧闭的厕所隔间里。谢回抓住季嘉明的手臂，他另一只手垫在季嘉明身后，将他轻轻压在隔板上。先是试探一样柔软的舔吻。季嘉明没有退开，他就这样待在谢回的臂弯里，微微垂下睫毛很温顺地被他亲。

谢回的动作没有半点生疏，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不知道多少次梦见过他们之间潮湿的吻。安抚过季嘉明后，谢回试探性地深入。季嘉明的呼吸有些重了，他喝了一点红酒，唇舌带着酒香气、温度也比平时要高。牙齿轻轻磕在一起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季嘉明的手慢慢也抓住了谢回后背处的外套。平整的布料上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收拢抓紧时像是在揉皱一朵花。

微张的唇缝间时不时泄露出急促的喘息，氧气供给不足带来目眩神迷的感觉，思考都仿佛停滞，只剩不停追逐的本能。亲吻止息于季嘉明推拒的动作上。

谢回微微退开些许，见他面色潮红，不由将额头贴上去，呼吸温热交织、谢回眸色深沉，压抑着万千情绪。他抓住季嘉明的手，身体缓缓下滑、高大的身体折下去，双膝着地，额头贴在季嘉明的掌心，声音沙哑，吐出的话语中满是乞求：“季嘉明，我们复合吧。”

季嘉明轻轻挣开他的手，意外的没有任何桎梏，谢回没有用力抓紧他不放，给他充足离开的机会。他几乎像是叹息一样，说：“不了吧。”

季嘉明大一时，夏天很喜欢穿一件蓝白色的短袖，看起来很有少年气。他那时身高还在长、骤然抽条的骨架令他过分纤瘦。打理整齐的头发乖顺地压在眉上，浓墨描摹一般的眼尾上挑，过分白皙的肤色在穿透窗户照进宿舍的夕阳下、带着几分透明感的变成浅浅的橙红色。

他坐在自己的桌子上，双脚抬起。谢回在拖地，低着头。他们一起住了两个月了，对话的次数少的可怜。

“谢回。”

季嘉明开口了，清亮的声音。让人想起透明的气泡咕嘟咕嘟地涌起，带着寒意和桃子香味的汽水。

“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回拖地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声音有几分哑意：“为什么这么问？”

他是个和季嘉明差不多高的年轻男生，生活自律，有锻炼的习惯，进食也健康，看起来比季嘉明结实。他头发剃的很短、眉弓高，显得眼神总藏在阴翳下，看人时让人悚然一惊。

“我猜的。”季嘉明说，谢回不怎么和他说话，但是老是偷看他。尤其是他睡觉的时候，偶尔睁开眼会撞上淡定移开视线的谢回。其实动作并不刻意，季嘉明坐在谢回斜前方，视线偶尔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问题。

“你猜错了。”

谢回说道：“我不喜欢男生。”

季嘉明说：“我喜欢哦，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