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烨与公孙玖赶路数日,途中人烟稀少,忽见前方有一片树林,赵烨想着经过这片林子,便找一处住处休整几日。此时天色已暗,只有乌鸦、昆虫的叫声此起彼伏,高耸入云的树木挡住了本就不多的光线,两人牵着手小心翼翼地前行。
沙沙—沙沙—
赵烨立即警觉起来,是风吹树叶的声音,陌生的环境总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伴随一阵乌鸦的叫声,赵烨稍放松了警惕,这时一把大刀突然从天而降,几个强盗装扮的人从树上一跃而下,赵烨当即作出反应,他没有拔出剑,而是用剑鞘挡住了强盗砍来的刀,然后用剑鞘的一侧将敌人的刀压下去,翘起的另一侧直击敌人下颚,仅一击,便将其打晕在地。接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在土匪之间穿梭,一过之间,敌人便全部倒地。他们被打得哎呀哎呀地叫唤,慌里慌张地起身逃跑了,只留下一个年轻的土匪茫然得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危险解除,公孙玖从躲藏的地方跑到赵烨身边,赵烨拎起这个土匪的衣领,将土匪的刀架在他的脖颈处,厉声喝道:
“说!什么人,为何在此地作恶!”
这个土匪被少年的威严震慑住,刚要回复,突然被来自远处的声音打断,
“少侠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咳咳…”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奶奶!你来干什么!”
“孙儿啊!你糊涂啊…”
老婆婆可怜地哀求赵烨放过她的孙儿。赵烨思索片刻,仍觉于心不忍,便收了刀。
公孙玖急忙上前扶住老婆婆,“奶奶,您别急,哥哥不会伤害他的。”
老婆婆拭去眼角的泪,
“多谢少侠放过我这糊涂的孙儿,多谢小姐……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在赶路吧,现在天色已晚,你们要是不嫌弃,不如去我家歇息一下,就在林子那边。”
赵烨看这位老婆婆面目慈祥,他们也确实需要找个地方过夜,于是便带上他的孙子,几人一起走出了林子。
老婆婆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村庄,赵烨刚到此地,一股破败之感迎面而来,此地人烟稀少,仅有几位头发花白老人蹲坐在房屋前,他们的面颊凹陷,目光呆滞,显然是经常挨饿造成的,接着他们路过了一片又一片荒地,这些土地面积十分广阔,赵烨和玖儿都不禁惊叹,小小的村庄竟然有如此多的土地,只可惜上面竟一点作物都没有。
被称作孙儿的强盗扶着老婆婆缓慢地在前方走着,丝毫没有注意身后惊讶的赵烨和玖儿,而老婆婆却时不时叹叹气,好像不用回头就猜到了两人的表情。
终于走过最后一片荒地时,几个高大但破败的屋子映入眼帘,赵烨观察到,这个村里的屋子甚是奇怪,从构造上看,房屋个个高大,各有特色,但墙壁明显年久失修,隐约透露出曾经的光鲜颜色。
老婆婆带他们走进其中一个屋子,屋内空间不小,但摆设简单,两张草床和一个木桌,厨房占地大但无烟火气,显然很久未开灶。四人靠桌而坐,老婆婆开口道:
“虎子……咳咳……快去为两位客人倒杯水来。”
虎子轻拍奶奶的背,低声嘟囔道:“连我们都没有水喝,哪里去找多余的水给他们啊……”
赵烨听罢立即出言拒绝:
“奶奶,不必了,我们一路上未断粮水,能为我们提供落脚处就已经很感谢了。”
老婆婆垂下头,唉声叹气,“真是对不住二位了……咳咳……”
公孙玖连忙上前安慰,赵烨疑惑地问道:“奶奶,此地是经那伙强盗洗劫,才如此落败的吗?”
“哎,远远不止这么简单啊…咳咳……”
“还是我来说吧。”
虎子接过奶奶话,
“十多年前,这个村庄是远近闻名的富村,咱们来时遇到的那些大片的土地,曾经富产粮食,京城长明有权有势的赵家负责收购我们这儿的粮食,在赵家的帮助下,我们的粮食得以高价卖入长明,余下的还可供我们自己食用,那时家家户户都是生活富裕。只可惜有一日,长明政局突变,据说是赵家犯了大罪,和公孙家一同满门皆斩……”
“你可知为何!?”
赵烨面色突变,手突然握紧衣衫,
虎子被这突如其来地询问吓了一跳,赶忙回复:
“这……这些事情我也是长大后才听别人说的,而且朝廷也未曾宣扬此事,我一个小小村民怎么可能知道……”
公孙玖急忙伸手握住赵烨紧绷的手,接话道:“然后呢?”
赵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过于紧张,于是紧忙调整面色,虎子并未注意他的变化,心里暗暗吐槽此人过于好奇,然后继续说道:
“赵家失势后,长明的另一位国相岸迦便接替他们负责我们村庄,可自从他们接手后,便大改规则,要求我们低价卖出粮食,我们的收入日渐减少,又逢天灾,粮食产量减少,他们也视而不见,逼迫我们将自己的口粮也进贡朝廷,几年下来,早已十分贫穷。”
“岸迦……”仅仅是听到他的名字,赵烨就不禁露出仇恨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做坏人?”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只有玖儿才会问出如此跳脱的问题。
虎子愣了一下,
“哎,谁会愿意去做强盗呢,只是不做强盗,就会被抢,我还有奶奶要照顾,再这样下去,真的没办法生活了。”
“我不需要你干这种事照顾我!咳咳……”
“附近还有其他的土匪威胁你们吗?”
赵烨追问道。
“的确…咳咳…我们村里有一个叫王一土的男人,年轻时他就爱喝酒赌博,还爱打架,他的夫人无法忍受,便偷偷逃跑了,留下他们的儿子王小土,只可惜王一土并未悔改,反而和岸家派来收粮的人勾结在一起,帮助他们强制交粮,不然就□□劫,咳咳……后来,他干脆占山为王,如果附近的年轻人不听从于他,他就变本加厉,打家劫舍。”
原来这个村庄的命运如此凄惨,讲完此话后,四人皆陷入了沉默。
“哎算了,不说了,这都是命啊,现在已至深夜,两位赶紧去歇息吧。”
稍作告别,赵烨与公孙玖便进了为他们准备的客房休息,屋内十分简陋,只有一张草床,两人一同躺下,赵烨望着窗外的月色,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虎子的话,
“赵家犯了大罪,满门皆斩……”
那究竟是怎样的夜晚,让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全部命丧黄泉,无论是赵家满门、公孙家满门,还是现在的村庄,这一切悲剧的发生都与岸家脱不了干系。然而当下未至长明,听见自己仇人的名字,看着他逍遥法外,他还无法查清真相,也无法手刃仇人。但他知道,此刻他唯一确定的是,面对他人的痛苦,他不会坐视不管。
“王一土……”
赵烨想到了这个名字,看来他必须得找机会会一会这个土匪了。
“臭娘们给我滚开!不就是打你几下,居然敢在这里哭哭啼啼,看来我还没有打怕你!”王一土刚从赌场回来,又一次输光了积蓄,便开始借着酒劲殴打妻子。
“别打她!别打她!”小土弱小的身躯努力地向着母亲爬去,声音都已经哭得沙哑。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我亲生的,胆子这么小,今天就连你一起打!”王一土抓过地上的小土,狠狠地扇了他一个嘴巴,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抛在了地上。
“王一土,你还是不是人,整天里不是赌博就是打家里人,我们整个村子都看不起你!”
村里的人又被他打人的声音引过来了,王一土只知道喝酒赌钱,平日里他们娘俩的食物都要靠村民接济。
“就你们这帮小村民还敢教训我?少管我的事,等我发达了,连你们一起打!”
“嘭!”的一声,王一土将自家大门紧闭,不管其他村民的劝阻关上门继续殴打。
终于有一天,女人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决定逃离这里。
“小土,娘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娘,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某天趁王一土出去赌钱,小土的娘亲抱着他向村外跑去,一路上看见他们的村民皆未声张,还有人往小土的怀里塞干粮,赌场看门的人见了他们,连忙把赌场大门关上,生怕王一土发现他们娘俩。两人就这样一路跑到了村外,以为逃出生天,却还是被王一土发现了,小土和娘亲跑不过王一土,很快便被王一土抓住,他将小土扔到一边,愤怒地殴打着女人,这一次他下手太重,女人就这样被他活活打死,临死前,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看了一眼倒在一旁小土,最终也没有闭上眼睛。
小土被王一土扛起来走回村庄,他在他的肩膀上大哭着挣扎,就这样痛苦地看着自己离母亲越来越远,最后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