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长明 第28章 第 28 章

第一流身轻如燕，十分轻松地将崖壁上的几棵草药摘回，摆在公孙玖面前，“解药就在这之中。”

“所以我要通过尝来判断哪个是解药吗？”

“对。”

“可是我又不知道解药是什么味道的？而且如果这其中有哪一棵是毒草，我该怎么办？”

“我在这里，就算你真的吃了毒草，我难道会不救你吗？”

公孙玖一想，确实如此，武林第一高手都在这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好，就让我来尝一尝它们都是什么味道的。”

公孙玖拿起其中一株墨绿色的草，此草形如韭叶，上面开有一朵青花，看起来不像有毒的样子，公孙玖将它拿在手中观察了一会，咽咽口水，吃了下去，

“好苦！”

她本想立即吐出去，转念一想，良药苦口，或许这草有奇效，于是便艰难地咽了下去，她突觉喉咙有灼烧之感，然后这感觉逐渐蔓延到她的肠道，她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第一流摇摇头，在那草药中间拿起了一棵麻叶方茎，红花黑实的草药来，将它的的叶子拔掉，喂进了公孙玖口中，她忍着剧痛拼命地嚼碎口中的草药，咽了下去，过了一会，竟神奇地恢复了。

“老伯伯，刚才我吃的是解药吗？”

“你是说哪一棵？”

“自然是您喂我的那棵。”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我吃进去的那棵将我折磨得好生痛苦，而您选的那棵不仅让我不再痛苦，现在还觉得有点神清气爽呢。”

“哈哈哈，是了，既是对人身体好的东西人的身体自然能感觉的到，不好的也自然会有不好的感觉，只有回归自身重视自我的感受才有可能找到破解之法。”

“原来是这样。”公孙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着又尝起了其他草药，入口之味，苦甜皆有，神奇的是每吃到令她不适的一棵，就总有另一棵能将其缓解。

第一流解答到：“万物相生，功法相克，无论何人何物都不可能独尊天下。”

“独尊非福，天地有衡，万物相生，功法相克。此乃天道。”

“哦？你竟听过此话？”

“我是在旧物阁一本无名之书上看到的，难道这本书就是老伯伯您写的？”

“并非写，只是记录而已。”

“那看来老伯伯，我们早有缘分。”

“哈哈哈，我们的缘分可比你想象的还要深。我所能传授你的就这么多了，你果然如我所说，是个有悟性的人。”

公孙玖心中其实有些小小的失望，遇到武林第一高手就只学了短短几日，有些不满足，可细细一想，能遇到这样厉害的人物已属幸运，又能得他亲自点化，她还能要求什么呢？

“多谢伯伯这几日的教诲。”

“别急着谢我，你已经欠了我两个故事了。”

“对对对，我还没有给伯伯讲新故事呢？这次讲些什么好呢……不如就讲关于我母亲的事吧。”

“你母亲……”

“对，我母亲叫赵伶，她是赵家的大小姐，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是我时常会梦见她，是不是很神奇？”

“你这么漂亮，你的母亲一定也是个美人。”

“她在我心中自然是最美的。我母亲去世之前曾留给我一封信，待我长大之后，程伯伯才将那封信交给我，信里面的内容让我觉得我这个母亲真是个奇女子。”

“为何？”

“在打开它之前，我以为信里面会说她多么爱我，想让我为公孙家报仇之类的话，可是当我读完整封信，都没见她提到报仇之事。”

“那她都写了什么？”

“她只是告诉我，她曾游历过大好河山，遇见过心悦之人，有过自由也有过痛苦，她说活着是件十分美好的事，她很开心能将我带到这个世界，总有一天我也会这样为自己的生命而愉悦，她只希望我能忘掉自己的姓氏自由自在地享受生命。”

“自由对她的确事最愉悦之事。你做到了，你现在不为复仇所累，享受生命。”

公孙玖却摇摇头，认真地说道：“不是这样的，在我看到这封信之前我曾真得想过可以忘记这个姓氏，这样我就不会因为自己做不到的那些事儿难过了，但是当我读完这封信，我突然感觉这个叫赵伶的女子栩栩如生地出现在我眼前，这样美好的人，这样美好的我的母亲，居然就这样消失了。她成为了我与公孙家的联结，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我也曾是有家的人。

老伯伯，这几日同你修行，我能感觉到自己武功的飞速进步，我很喜悦，同时我也终于确信自己心中的想法，我要报仇，曾经不想是因为我没有能力，现在我知道了，我也可以有能力保护别人了，那么那个结束了我母亲生命的人我应该让他付出代价。更重要的是，那个人他不仅摧毁了两大家族，他的罪恶还在延续，他还在伤害更多的人，既然我有了能力，那就应该担起责任，能做什么就做什么，才不负伯伯您的教诲。”

“看见你有自己想做之事，我为你而喜悦，只是我传你功法只是看你有悟性不想辜负我们之间的缘分而已，并不会要求你为此做任何事，你就是你，我只是你人生的过客，不应该改变你的方向。”

“老伯伯，若是我母亲能是您的孩子就好了，她那么喜欢自由，这洒脱的性子跟您真是合得来。”

第一流不语，欣慰地笑了起来。

“老伯伯您放心，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轻易改变自己的方向，我所作出的选择都是因为早就有这样的念头在我心中生根，只是您这样的贵人让它发芽成长，说到底这种子是我自己种下的，与任何人都无关。”

“你能想清楚甚好，既然你如此坚定，那我便祝你得偿所愿。”

“多谢伯伯。我也是时候要离开了。只是您知道怎样离开这里吗？”

“离开之法，其实你早就已经知晓了。刚到这里之时你的心就在这里，自然只能看到此地听到此声，现在你的心在外面，那么你所见所闻会更广阔。”

“早已知晓？”

公孙玖沉思着回忆起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忽地想到那日的雨声，忽远忽近，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她猛然醒悟，难道此处并非距崖顶崖底皆远，而是就在崖顶附近，至少是在崖顶下雨时可以雨声的位置。

“老伯伯。我明白了，我完全可以从这里爬回崖顶，对吗？”

第一流赞赏地肯定了她的话：“只是，这返回的路，也并非那么容易，你能做的到吗？”

公孙玖走到洞口，向看不到顶部的上空望去，坚定地回答道：“我能！我哥哥和朋友还在等着我，我一定要回去帮助他们，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这第一步我一定会做到！”

第一流没有回复，对着公孙玖慈爱地笑了笑：“伶儿若是看到自己有这么好的女儿，一定会很欣慰。”然后他转身向洞中走去。

“伶儿？”老伯伯叫的如此亲昵，他和母亲究竟是什么关系呢？公孙玖知道第一流是不会回答她的，已经到了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公孙玖抓住岩石迈出了第一步。

她艰难地向上攀爬着，当她没了力气的时候，她就会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已经与这悬崖融为一体，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那棵树，当她行动之时，又觉得自己似那流云般轻快，乘着风不断向上再向上，原来有了向往有了目标，悬崖峭壁也没什么可怕。

不知爬了多久，公孙玖又听见了淅淅沥沥的声音，崖顶又下起了雨，但这次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一阵风吹过，她的脸上突然有些湿润，是雨水！

“我要离开了。”

“为什么？伶儿，是这些风景不美吗？还是你不愿意同我待在一起。”

“不，这些风景很美，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美丽的景色。”赵伶面向风流尘，接着说道：“我真的很想同你永远在一起。”

然后，她深情地吻了上去，风流尘先是错愕，而后回抱她，两人在这美景之中拥吻着，享受这难忘**。

“其实我本就爱这世间，你的到来让我更加贪恋这美好，可是我早已决心承担属于我的责任，我不能因为这天赐的幸福就忘记下定决心之事，我的家人还在等着我。”

“为什么，你不能继续为自己而活吗？”

赵伶摇摇头。

“不是所有的美好都必须抓在手中，我已经决定用我的自由换取家人的安康，我所经历的这些美好，曾经拥有过，足矣。我不会忘记这里的一草一木，不会忘记与你相处的一点一滴，是这一切让我如此热爱我的生命。风流尘，即使我们不会再相见，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

风流尘没有回答这深情的话语，他曾经做梦都想从这个女子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为此他给出了他全部的真心，然而当这些话语终于到来，确是他们的离别之日，这一刻，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用力地抱着怀中之人，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想要与她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风流尘知道，谁也无法阻止赵伶的决定，他迷茫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目送着他最爱的人离去。风流尘不知道的是，这越来越远的背影，便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见她。

伶儿，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