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长明 第26章 第 26 章

一滴滴清泉润湿着公孙玖的嘴唇，她拼尽力气张开嘴唇，想让这甘泉尽可能多地流入口中，这清泉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渴望，越来越多地流进她无比干燥的喉咙中，公孙玖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是……”她的嘴巴费力地一张一合，发出十分微弱的声音。

眼前有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用树叶盛水，小心地喂着公孙玖。老者面目慈祥，动作细致入微，这陌生人竟让公孙玖心生信任，她便不再费力询问，而是安详地接受着他的照料。

十几口清泉入口，公孙玖终于有了些力气，老者见她恢复了一些，便小心将她扶起，靠在身后的岩石上，公孙玖环顾四周，她似乎正处在一处岩穴之中，面前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饱满，气色要比她见过的年轻人还要好上几分。

“小姑娘，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公孙玖活动一下四肢，又尝试着运气。除了浑身有些酸痛，似乎并没有什么内伤，她回想起坠崖之时，芫世度给了她一掌，当时她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毒气浸染了，而现在竟一点中毒之感都没有了，难道是眼前的这位老者救了她吗？

“老伯伯，是您救了我吗？”

老者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慈爱地微笑着：“是你年纪轻轻，命不该绝。”

“那一定是老伯伯您救了我了，救命之恩我定会报答的！”

“哈哈哈，好孩子，我们相遇即是缘分，我不需要你的报答。”老者摸着他长长的白胡子，神色淡然。

不知怎得，也许是由于老者超脱的气质，公孙玖一见他就觉得倍感亲切，

“老伯伯，您能告诉我这里是哪儿吗？您又是如何救的我？”

“这里是无边崖半腰处的一处石室，我将它称为水云境。”

“水云境，好别致的名字，和伯伯您真的很配呢！”

“哈哈哈，老身居无定所，这只是暂时的落脚之地罢了。那日第一次见你，便是在洞口的那棵树上。”

公孙玖扶着岩壁站起身来，随着老者行至洞口，她向外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岩穴果然处在半山腰处，眼前竟还有浮云飘动，公孙玖急忙跺跺脚，若不是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她定会以为自己在空中漂浮。接着她又朝老者眼神方向望去，只见崖壁之间果真长有一棵粗壮的树，原来自己那日就是掉在了这里，才被老者捡了回来。

“准确的来说，是这树和今晨下的雨救了你。”

“怎么会？这树和雨又没有灵魂，如何主动救我，还是因为老伯伯您出手相救，我才捡回一条命。”

老者并没有反驳，而是继续看着一旁的崖壁说道：“小姑娘，你想知道你的毒是如何解的吗？”

公孙玖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毒，按照她所掌握的消息，这百会毒功的毒掌应是只有清漾阁的人才有可能解开，难道这老者是清漾阁的人？

“老伯伯，你该不会是清漾阁那个失踪的长老吧？”

“哦？清漾阁有长老失踪了？”

公孙玖见老者也有些疑惑，想必真得不是那位失踪的长老吧，那他会是谁呢？

老者摇摇头，伸手指向崖壁上生长的那些野草：“就是这些野草解了你的毒。”

“野草？”公孙玖扶着洞口尽可能近距离地观察起那些野草，其中有几样确实曾在旧物阁的医书上看到过，不过就是些寻常的解毒草药，怎么会有解这世间奇毒的功效？

“老伯伯，这里的确有一些可以入药的草药，不过还有一些我也未曾见过的，到底是哪一样草药有这等奇效啊？”

“世有名医曾言：‘天下物类皆是灵药，万物之中，无一物而非药者。’因而任何一种药草都可能解你的毒，就要看你能否观察到，能否运用好。”

“哦！也就是说，老伯伯您有利用这些草药的妙招，那么，您可不可以教教我啊。”

“你的毒已经解了，学了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老伯伯，其实我是被逼无奈才跳下悬崖的，坠崖之前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做完，我的一个朋友她也中了和我一样的毒，但是她要比我严重得多，也不知道她现在治好了没，若是我在这儿能学会解毒的方法，这样回去以后，要是她还没有解毒，我就可以帮她了。”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只是你现在还真的学不会。”

“是需要很高深的功力吗？”

“不知道算不算高深，我这功法靠得不是功力，而是悟性。”

“悟性？”

“是了，能不能利用好这天下的灵药，就是在考验你能不能参透这自然万物。”

“参透自然万物？这也太难了吧。老伯伯我自小就没有什么练武的天赋，习武之人最基础的内功我都无法掌握，像您说的这么高深的武功，我不会更没有这个悟性了吧？”

“非也，我这功法不需要任何内功做基础，因为这本就是一种内功，而小姑娘你，掉落悬崖却能被这自然所救，我看你极有可能悟性极高。”

“真的吗？老伯伯，您是第一个说我悟性高的人。如果您愿意教我，我一定努力练习。”

“在此之前，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可好？”

“当然！”

“你为何会跳下这无边崖，可是有何人逼你？”

“嗯……也不能说是逼我，因为是我自己跳下来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死，我跳下来是因为知道我应该是不会死的。”

因抢夺解毒功法混战的那一日，公孙玖听到常霄与常山的对话，常霄将常山推下无边崖，又十分诚恳地说从未想过害他，结合激战之时常霄处处护着他这个弟弟，此话应是不假，也就是说常霄知道，即使常山掉下无边崖也不会死，而且常霄是清漾阁阁主，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地方，因此那时公孙玖在危急关头，走投无路之下为了不拖累其他人，只能采取了这个方式。

接着公孙玖又将清漾阁发生的事详细告知了老者，讲到老阁主去世和芫世度夺书，老者竟悲伤得哀叹起来，口中念道：“云诚……”

公孙玖听到这个名字，才想到难道清漾阁的老阁主叫云诚吗？

“没想到我在这洞中数年，清漾阁竟发生了这么多变故，即使活到这个年纪仍要感慨世事无常。”

“老伯伯，您认识清漾阁的老阁主吗？您也是清漾阁的人吗？”

“我并非清漾阁中人，只是云诚是我的徒弟。”

“啊，原来老阁主是您的徒弟，芫世度说过阁主是他的师兄，也就是说芫世度也是您的徒弟了？怪不得您能解百会毒功的毒。”

“没错，芫世度也是我的徒弟，他害的你们至此，真是太不应该。”

“害别人确实不应该，不过我也没那么恨他，只不过我们想要的是同一个东西而已。”

老者对公孙玖方才这番话饶有兴趣，

“你年纪轻轻，竟如此豁达，倒也难得。”

“也不是豁达，只是心里恨一个人，很累。”

“的确，世间有太多人为此所累，你能想开，活得自会轻松些。对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公孙玖想了一下，这老者看起来似乎是什么绝世高人，估计隐世多年，而且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如就将自己的真实姓名告知于他。

“公孙玖，我叫公孙玖。”

“！你姓公孙？可是长明的那个公孙？”

公孙玖也有些震惊，难道这老者知道公孙家的事？不过话既已说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没有这个老伯伯自己早就死了。

“没错，就是昔日长明的那个公孙，您知道公孙家？”

“……多年前我曾听说公孙家惨遭灭门，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的母亲她还好吗？”

“当日灭门之时我还未出生，幸得贵人相助才侥幸逃脱，我母亲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我都没有见过她。”

“果然还是没有活下来吗？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老伯伯，您是认识我母亲吗？”

老者转过身来，怜爱地抚摸着公孙玖的脸颊，有些忧伤地说道：“曾有过一些缘分。”

“天下竟有如此巧的事，老伯伯，若是您教我功法，那您就是我师父了，我能否问一下，您的名字啊？”

“我没有名字，江湖上的人都叫我第一流。”

“第一流！原来您竟是武林第一高手第一流！”

公孙玖曾在旧物阁的书中看到过这个名字，书中写道第一流是个隐居于天下第一奇山——万籁山中的绝世高手，他的功法和他的事迹均无人知晓，但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他是曾经的武林第一高手，也就是说清漾阁老阁主和百会教教主都是武林第一高手的徒弟，果然这高手的徒弟还是高手。今日这等罕见人物竟被自己遇见了，难道是否极泰来，转运之势？

“武林第一高手不过是虚名而已，江湖代代人才辈出，想必早有超过我的后辈出现了。玖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我见你就很有悟性，说不定日后你就是武林第一高手呢。”第一流言语中竟流露出些许宠爱，温柔地对公孙玖说道。

“第一高手？我可没想过，我只要能救人就好了！师父！”

“你还是叫我老伯伯好了。”

“为何？您不愿意收我这个徒弟吗？”

“并非如此，我很喜欢你，你且放心，我会传授你功法。只是，我曾发誓，这一生只收三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