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重裳 > 第6章 暗线

重裳 第6章 暗线

作者:来来如此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0 08:53:45 来源:文学城

那张包药的纸在宁如玥手里攥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她起得很早。冬日的天亮得迟,卯时已过,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蟹壳青。她没有叫珍珠,自己梳了头,换了件不起眼的鸦青色袄裙,从妆奁最底层翻出一顶帷帽。

帷帽是去年打的,纱帘长及腰际,戴上之后谁也看不清她的脸。前世她嫌这顶帷帽太素净,一次都没戴过。这一世倒是正好。

珍珠端着热水推门进来时,宁如玥已经穿戴整齐。珍珠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帷帽上:“姑娘这是要出门?”

“去梅园走走。”宁如玥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擦了擦手,语气随意,“昨日的安神汤喝了,觉倒是睡得沉了些,只是醒了之后胸口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

“那奴婢陪姑娘去。”

“不必。梅园就在府里,我一个人走走就好。”宁如玥顿了顿,看了珍珠一眼,“对了,今日的药还是你去福安堂抓。昨日那方子不错,再抓三副回来。”

珍珠笑道:“姑娘觉着好就好。奴婢一会儿就去。”

宁如玥点了点头,戴上帷帽,推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去梅园。

她穿过明珠阁后的月亮门,绕过了下人们浆洗衣裳的后院,从镇国公府的角门走了出去。角门的守门婆子正在打盹,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看见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身影,以为是哪个出来采买的丫鬟,摆了摆手便又闭上了眼睛。

出了府,宁如玥没有走大路。她拐进了镇国公府后巷的那条窄弄,穿过两家早点铺子之间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再绕过一座废弃的水井,便到了城南的另一头。这条路线她幼时跟着兄长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福安堂在城南的樟树街,门面不大,夹在一间当铺和一间香烛铺之间,招牌上的漆已经斑驳了半边。宁如玥推开半掩的木门,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陈管事抬起头来。

他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脸膛黝黑,眉骨高耸,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从战场带回来的旧疤。右腿跛了,走路时要撑一根竹杖。他看见走进来的是一个戴帷帽的女子,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她腰间系的那枚玉佩上——那是宁家的家徽,一只展翅的海东青。

“这位姑娘,抓药还是问诊?”他的声音平淡,手上正在捣药的铜杵没有停。

“抓药。”宁如玥走到柜台前,摘下帷帽。

陈管事的铜杵顿了一下。他认出了她——宁国公的嫡女,宁如珩的妹妹。昨日她的丫鬟来抓药时他就起了疑心,因为那丫鬟说话滴水不漏,不像是来抓药,倒像是来盯梢。昨夜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却没想到今日宁家大小姐亲自来了。

“草民见过宁大小姐。”他放下铜杵,撑着竹杖站起来,抱拳行了个军中的礼。

“陈叔不必多礼。”宁如玥没有叫他陈掌柜,而是叫了陈叔。这个称呼是她小时候跟着兄长叫的,果然,陈管事的眼眶红了一下。

“大小姐还记得草民。”

“兄长的旧部,我怎会不记得。”宁如玥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陈叔,昨日药包里的字,我看见了。你用血写的那个‘信’字,是什么意思?”

陈管事的脸色变了。他朝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才低声道:“大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后面有间药库,请大小姐移步。”

宁如玥跟着他穿过柜台后的布帘,走进一间堆满药材的小屋。陈管事关上门,转身看着她,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大小姐,我先问你一句——你为何忽然让丫鬟来抓药?又为何让她点名找我?”

“因为我要给兄长带一句话。”宁如玥看着他,“别走鹰愁涧。”

陈管事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小姐怎么知道鹰愁涧?”

宁如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不能说实话,也不能编一个太假的谎话。她只是看着陈管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陈叔,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我可以告诉你,前世——”

她顿了顿,把“前世”两个字咽了回去。

“我可以告诉你,有人在鹰愁涧设了伏。今年冬天,兄长从北境回京述职,会经过鹰愁涧。伏兵就埋伏在鹰愁涧最窄的那段崖道上,用滚石封路,再用弓弩手两侧夹击。兄长虽然能杀出来,但会中箭,左肩。”

她说完,看着陈管事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震骇,又从震骇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大小姐,”陈管事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能说。但你可以去查。”宁如玥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他面前,“这上面有三个名字。你去查查这三个人,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在鹰愁涧附近调动过。”

陈管事拿起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三个名字都是北境军中的人,其中一个还是他当年并肩作战过的旧友。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大小姐,这三个名字——”

“陈叔。”宁如玥打断了他,目光沉静如水,“你昨日用血在药包里写了个‘信’字,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手里有伏击的证据,但不敢交给珍珠?”

陈管事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是。大小姐的丫鬟来抓药时,草民就觉得不对劲。她说得太多、笑得太殷勤,不像是来抓药的。草民不放心,所以用血划了个字在药包上,想看看大小姐能不能发现。”

“你做得对。珍珠不可信。”宁如玥看着他,“所以你有什么话,今天当面跟我说。以后我不会再来福安堂,你也不要派人来府里找我。有事我会让人来取。”

陈管事咬了咬牙,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只旧药箱,打开夹层,从里面抽出一卷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他把纸卷递给宁如玥,手在发抖。

“大小姐,这是我查到的东西。鹰愁涧的伏击计划,不是北境军里的人定的。是京城的人。”

宁如玥接过纸卷,没有当场打开。

“京城?谁?”

陈管事张了张嘴,正要说出那个名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掌柜!陈掌柜在吗?”

是珍珠的声音。

宁如玥和陈管事同时变了脸色。陈管事迅速将宁如玥往药库深处推了一步,指了指后墙角的一扇小门,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后巷”。然后他转身出去,竹杖敲在青砖地上,声音沉稳如常。

“来了来了,哪位?”

宁如玥没有立刻走。她站在药库深处,听见外面传来珍珠的笑声,甜甜的,带着几分讨好。

“陈掌柜,我是镇国公府的丫鬟,昨日来给姑娘抓过药的。姑娘说昨日的方子不错,让我再来抓三副。”

“哦,是珍珠姑娘。姑娘稍等,我这就给你抓。”

药材翻动的声音,铜秤碰撞的声音,纸包折叠的声音。然后珍珠又说了一句,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随口闲聊。

“陈掌柜,昨日我来抓药回去之后,我家姑娘可有什么异样?”

陈管事的声音不紧不慢:“没有啊,老朽瞧着姑娘气色不错。怎么?姑娘回去之后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姑娘好着呢。”珍珠笑了笑,又问,“那陈掌柜今日可曾见过什么人来抓药?”

药库里,宁如玥握紧了帷帽。

她听出来了。珍珠不是在闲聊——她是在替什么人盘问陈管事。这说明珍珠背后的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昨日她让珍珠去福安堂,这个人立刻就让珍珠来探陈管事的底。

好快的反应。

外面安静了一瞬。然后陈管事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不耐烦:“珍珠姑娘,老朽开的是药铺,一天来来往往的客人不下几十个,老朽哪记得住。姑娘要的药抓好了,一共三副,姑娘拿好。”

“多谢陈掌柜。哦对了,这药怎么煎来着?姑娘昨日没细说,我怕煎坏了。”

“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熬,不要用大火。”

“好嘞,多谢陈掌柜。那奴婢就先回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木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宁如玥等了十息,才从后门退了出去。她穿过福安堂后巷的杂物堆,从另一条小路绕回了镇国公府的角门。守门婆子还在打盹,和半个时辰前一模一样。

她没有直接回明珠阁,而是去了梅园。

梅园在镇国公府的东北角,是她幼时和兄长常来玩耍的地方。园中有一小片梅林,是母亲亲手种的,冬天开得正好。宁如玥找了一块石凳坐下,确认四周无人,才从袖中取出那卷油纸。

打开。

里面是一张用细炭条画的简图——鹰愁涧的地形图。崖道、陡坡、伏击点、退路,标注得清清楚楚。图的背面是一份名单,字迹潦草,看得出是仓促之间写下的。

名单上有七八个人,其中三个是她已经知道的北境军中人。

但排在名单第一位的,不是北境军的人。

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姓氏。

柳。

宁如玥看着那个字,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紧,指甲在纸上掐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她想起了今早在暖雪阁门外听见的话。柳姨娘对宁如瑶说,机会要靠自己争。那时候她以为柳姨娘只是在教女儿争太子的宠。现在看来,她小看了这位姨娘。

前世兄长在鹰愁涧遇伏的事,她一直以为是太子裴长渊的手笔——为了削弱宁家的兵权,除掉宁家最出色的少将军。但前世兄长出事后,柳姨娘和宁如瑶的反应她记得清清楚楚:柳姨娘日夜跪在佛堂里为兄长祈福,哭得比宁夫人还伤心;宁如瑶也是日日来她房里安慰她,说“姐姐别难过,兄长一定会好起来的”。

如今想来,那不是担心。

那是心虚。

一个姨娘,怎么会和北境军中的人勾结?她一个深宅妇人,哪里来的渠道?哪里来的动机?

宁如玥将名单重新折好,塞回袖中。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世宁如瑶嫁给太子之后,没过多久就从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变成了东宫最得宠的侧妃。那时候她以为宁如瑶只是运气好,长得娇俏又会撒娇。可现在回头想,太子裴长渊不是一个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

他宠宁如瑶,一定有别的原因。

比如——柳姨娘手里握着他想要的东西。或者,柳姨娘替他做了他想做却又不能亲手做的事。

比如除掉宁如珩。

宁如玥站起来,梅园的冷风吹动她的裙摆。她望着那一树盛放的红梅,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前世她只当柳姨娘是个不知廉耻的爬床丫鬟。她以为暖雪阁里的母女翻不出什么大浪,最多就是在后院争争宠,耍耍小心机。

她错了。

她错得离谱。

宁如玥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杀意一点一点压下去。现在还不到发作的时候。她手里只有一份名单,没有铁证。柳姨娘在府中蛰伏了十几年,根基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贸然动她,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让太子提前警觉。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她需要知道柳姨娘背后的人是谁,和太子之间的纽带是什么。

她需要时间。

但兄长等不了太久。冬天已经到了,兄长的归期就在这两个月之内。她必须赶在兄长启程之前,把鹰愁涧的事彻底解决。

宁如玥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张纸条——就是今早写给陈管事的那张,上面有三个名字。她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个字。

陈。

然后她把纸条撕成两半,一半收进袖中,一半撕得粉碎,丢进了梅园的枯井里。纸屑飘飘扬扬地落下去,被井底的暗水吞没,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戴好帷帽,从梅园的后门走了出去。走到明珠阁门口时,她摘了帷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面上换上一副懒洋洋的、刚赏完梅回来的闲适神情。

珍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姑娘回来了!梅园的梅花开得可好?”

“好。”宁如玥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手炉,“开得比往年都好。”

她跨过门槛,走进内室,将袖中的半张纸条压在了妆奁的最底层。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十五岁,眉目清泠,唇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底下,是刀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