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喉咙发堵得厉害的崔相宜竟不知道,她究竟是想要一个怎么样的答案?
而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心脏骤停,呼吸急促的柳庭风蹙着眉转过身,骨节攥得近乎崩断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慌乱无措,“你们说了什么?”
他的表情是那么的平静,疑惑,好像裴煜要对她欲行不轨一事和他真的无关。
他只是单纯为讨好上司,才请上司来家里用饭,人面兽心想要用权势逼迫她,威胁她妥协的人是裴煜,而他只是恰好喝醉了酒。
指甲掐进掌心,却感受不到半分刺疼的崔相宜展开一个浅浅的笑,“没什么,厨房有热水,夫君去洗澡吧。”
柳庭风摸不清她的态度,更不知道事情成了没成,他有心想要开口询问,又担心会暴露自己拙劣又卑鄙的算计。
毕竟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拿结发之妻献给上司,只为换取自己升官加职都是惹人不耻的,何况他还是个自小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内心更是为此煎熬自责不已。
等晚上两人同躺在一张床上时,转过身的崔相宜正要伸手抱住男人清瘦的腰,柳庭风身体有过片刻的僵硬,然后推开她起身穿好衣服就往书房走去,究其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婉婉,对不起,我最近实在是有些累了。”
要是在他醉酒后真成了事,她现在就是知府大人的女人了,哪儿还会是自己的妻子。
“好,夫君累了就早点休息。”在他拒绝的那一刻,脸色紧绷着的崔相宜指甲快要抓烂身下床单,因为他的举动实在是过于反常了。
要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而身为丈夫的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拒绝。
随后崔相宜又自嘲地闭上眼,她真是因为今天的事都变得疑神疑鬼了吗。
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自认再清楚不过了,又怎会做出卖妻求荣的事来。
还是她宁可去信裴煜这等罔顾人伦,强占他人|妻口中的龌龊,都不信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
本该是亲密无间,携手相扶持的夫妻二人再次分床而睡,不同的是两人谁都没有睡着。
崔相宜是惊恐,慌张,不安的,因为她不知道裴煜会怎么报复她,或者说不是报复在她身上,而是她夫君的身上。
怕他得知此事后会一蹶不振,从此官途再无前进或是就此丢了乌纱帽,更怕他真的会如裴煜所说那样………
翻来覆去的柳庭风一半是愧疚和对自身的厌恶唾弃,一半是对即将触手可得的荣华富贵,高官俸禄感到呼吸急促,血液沸腾。
睡醒后,神清气爽,春风得意的柳庭风来到衙门上值后,发现周围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格外奇怪,他看过去时,又都退避三舍的散开,好似他是什么人人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不禁让柳庭风心下一沉,心有惶惶的询问自己最讨厌的卢寻风,“卢大人,你可以和我说下发生了什么吗,为何大家看我的目光都有些奇怪?”
谁料平日里一向大嘴巴的卢寻风只是伸手拍了下他的肩,对他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怜悯。
本就对他人情绪极为敏感的柳庭风,顿时泛起强烈的不安感,难不成昨天的事,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样?
还是在他醉酒后,婉娘趁机得罪了知府大人?
就在柳庭风如坐针毡般坐立难安时,浑身上下写满肃杀之气的李知青走了进来,阴沉着脸沉声道:“柳主薄,大人让你过去一趟。”
李知青的到来,使得本就寂静的署衙如凝冰点,柳庭风更成了目光所到之处。
“下官这就来。”此时的柳庭风早已没了一开始的意气风发,有的只是嘴唇发白哆嗦,四肢冰冷和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恐惧。
心中坎坷不安的只希望,事情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李知青将人带到后,皮笑肉不笑的转过身,“柳主薄,大人就在里面,你自个进去就好。”
不知为何,掌心冒出一层细密冷汗的柳庭风已没了上次来的心境,有的像是一脚踏进阎王殿。
“柳大人,本官去你家中做客,你就是如此招待本官的。”一声冷嗤于空旷的室内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头皮发麻,活似尖锐的匕首剐下人皮后带起翻涌的腥气。
当裴煜转过身,露出额头缠着的一圈绑带时,柳庭风脑子嗡鸣一声后变得空白,鬓角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舌头打结得好似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下官,下官………”
所以在他醉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人会受了伤。
今日崔相宜来到一盏茶的时候,才注意到店里多了两个帮忙的人手,顿时觉得活儿都能少些。
崔相宜中午没有回家,又不想炒菜,就到隔壁饭馆要了碗素面。
崔相宜刚坐下,嘴里咬着个大饼的郑慈柔就凑了过来,满脸担忧道:“前几天见你就像是有心事,以为过几天就好了,怎么今天心事看起来更重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有些事,崔相宜不知如何开口,就算她怀疑他那天是在装醉也拿不出证据。
何况夫妻之间最基本的就是信任,难道自己对他连半点儿信任都没有。
不想谈论这些的崔相宜转了话题,“我只是在想,最近天气渐渐热了。到时候大家胃口骤减肯定不怎么爱吃甜食,就想着我们要不要做点开味的山楂糕一类的糕点,你觉得如何?”
“我对做糕点这些不大懂,你来弄就好,反正我相信你。”郑慈柔以前也是当过大家夫人的,自然能吃出糕点的好坏,更相信她的好手艺。
因为回头客越来越多,他们店里糕点卖得比之前要快。
等做完今天的分例后,崔相宜就挎着菜篮去菜市买菜,买完菜回家的时候以为他晚点才会到家的。
谁曾想一推开门,就看见柳庭风正失魂落魄地站在院里。
“怎么今天回来得比之前要早,我买了排骨,你是想煲汤喝还是红烧?”
“最近天气热了,你去上值的时候记得多喝些水才行。”
双眼无神且无光的柳庭风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犹如幽灵般飘进了屋内,要不是眼珠子还在动,他像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躺在了床榻上一动不动。
心头泛起不安的崔相宜跟着走进来,轻咬下唇道,“夫君,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因为她的缘故,连累到了他吗?
嘴唇干裂起皮的柳庭风并未理会她,而是瞳孔溃散地望着床顶,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足以宣判自己死刑的一句话。
“我本来是很看好柳主薄来接替罗大人的位置,如今想来,卢大人明显比你更合适,最起码人家的夫人不会对本官动手。”
就连他们今早上背着自己的窃窃私语,都变得清晰起来。
“听说他是得罪了知府大人,咱们还是离他远一点吧,要是被他连累到了该怎么办。”
“没想到平日里他看着挺谦虚老实的一个人,居然不声不响地干出了这种事。”
“怪不得总说人不可貌相,画虎画皮难画骨。”
崔相宜以为他是想要一个人待会儿,正要出去,就看见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忙询问道:“夫君,你怎么………”
崔相宜关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脖间青筋根根暴起,面色狰狞涨红的柳庭风死死盯着她打断,嗓音粗粝得犹如破锣,“现在我变成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吗,我好心请知府大人来家里吃饭,结果你倒好!”
“崔婉娘,你是不是非得要害死我你才满意啊!”不愿再看见她这张脸的柳庭风愤怒地甩门离去。
他的愤怒则在告诉脸上血色尽失,身体一晃就要委顿在地的崔相宜,他已经知道了昨天的事,甚至是将所有过错都推在了她身上。
怪他为什么要招蜂引蝶,怪他为什么要打伤裴煜,说不定还知道了,她和裴煜曾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指甲蜷缩掐进掌心,都感觉不到丝毫刺疼的崔相宜知道他会有报复,谁能想到他的报复会来得那么快,还来得如此简单粗暴。
因为柳庭风一夜未归,在院里枯坐一夜的崔相宜在天一亮就去了衙门,正好在衙门遇到了上职的卢寻风。
卢寻风见到她的时候,下意识就要抬脚避开,又在对方唤了自己一声卢大人后,不好再装没看见,讪笑两声走了过来,“嫂夫人,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是想要问我夫君昨晚上有去找你吗?”崔相宜对他交好的人并不是很了解,唯一能了解些的唯有眼前人。
卢寻风摇头,“柳兄并未找我。”
心下一紧的崔相宜又问,“卢大人可否告知我,我夫君昨天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其实卢寻风也不太了解,只能挑了个不会出错的回复,“柳兄他最近做错了点事,大人就先让他回家里休息一段时间,等休息好了再回来。”
说得好听点是叫休息,可复工又没有说在什么时候,不就和变相的主动逼他辞官没有区别吗。
等离开衙门后,阵阵寒气从脚底升起,随后游走于四肢百骸的崔相宜一时之间竟不知要去哪里寻他,更令她牙齿发颤的。
是找到他后,她又应该做什么?短暂的一瞬间,她陷入了无助的迷茫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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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