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久阅眉头紧蹙,神色凝重地朝桥上望,只见几缕淡淡的魔气正在上空飘扬。
那江风凛冽,叫人忍不住捂紧了领口,生怕贯进冷风,吹得身凉。
“你们别过来!”
年轻女子站在围栏外,情绪激动,不断朝下看那昏黄的江水。她衣衫单薄,神色恍惚,心里一颗奉为圭臬的太阳正在迅速坍缩。
营救人员围成一圈,路过的热心市民也加入其中,苦口婆心地劝她回来。
女子的父母瘫在离林久阅不远的地方,他清晰地听见他们呼唤着明珠,那父亲不断在忏悔,字字句句都在悔恨是自己害了女儿。
黎瑾红悬浮在江上,凝视着这个名叫明珠的女子,见她情绪越来越失控,她则令老将军吐出一个光圈,将女子牢牢裹住。
“不要——”
明珠突然松开了手,一跃而下,围观群众迅速冲上去,却扑了个空,女子已然坠入江中。
远处的母亲目睹女儿的下坠,险些要晕过去。所有人都在往桥下赶,救援艇也立马出动,正奔向女子落水的位置。
老将军的光圈在江水中生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泡,隔绝了江水,包裹着明珠缓缓下沉。她心里疑惑着,伸出手朝外抓了抓,那气泡随着她的身形变化,始终让她不见一处潮湿。
可就在一瞬间,气泡碎裂,江水迅速挤压过来,她猝不及防,一眨眼便没入浑浊的江流之中。
她陷入巨大的恐慌,在水中不断挣扎,没一会儿,一双大手缓缓伸了过来,将她托出水面。
林久阅望见明珠正被营救上岸,心里却焦急得不断踱步。
“怎么办?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躲在远处,四个双敕子均不在他身边,他深感焦虑,紧张地规划起接下来的行动。
“首先,我要去找她和她的家属,调查出蛮布囊到底做了些什么,以致于她想轻生?然后,找到蛮布囊的下落,还要确认下还有没有其他的受害者。还要做什么呢?还要……”
林久阅正认真思考着,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被吓一哆嗦,转头看去,来人竟是弗生门的沈方术。
“太好了,你来了!”见沈方术被派遣过来,林久阅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怎么样?第一次自己出任务,很紧张吧?”
林久阅拍了拍胸口,缓了缓气,“那还用说吗?我都怕她突然就没了,那又是条人命啊。”
沈方术望向远处,见黎瑾红还守在女子身边,“你怕什么?不是还有你老大在嘛?”
话音刚落,黎瑾红突然现身在两人身旁。
“黎掌事,”沈方术恭敬地鞠躬,“我们门主派我前来,协助调查。”
“也好,有劳你多担待,”黎瑾红又望向林久阅嘱咐,“切记,不可擅自行动。”
黎瑾红迅速返回枯眼冢,林久阅望向远处,那落水女子被抬上了担架,营救人员正带着她走向救护车。
林久阅一脸茫然,不知如何是好,沈方术倒显轻松,望着人群的方向,“也真是有缘份哈?他们查着查着发现了蛮布囊,我们门主立马就让通知你们。我本来在寻找消失的弗生簿,但既然是联合调查,我们弗生门里最适合跟你组队的又是我,我就被派来跟这个案件了。”
“那确实,我也只认识你,多半就是派你来了,”林久阅望见救护车已经开动,急不可待,“我老大说蛮布囊已经触了逆鳞,只要查清来龙去脉就可以抓它了,我们走吧。”
“你先别急,那蛮布囊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黎掌事也能找到它,而且坠江以后得被强制留院观察,她今晚估计都得住在医院,况且她情绪那么激动,还是别刺激她了吧。咱俩先吃饭吧,先了解下情况再说。”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桥上迅速恢复了秩序,仿佛刚才的闹剧只是一场幻梦。
两人去到一家小餐馆,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林久阅将菜单递给沈方术,表示这顿晚餐由他请客。
沈方术打了个响指,林久阅立马瞧见一只通体乌黑的鸟,凭空出现在他身旁。
“它叫北寒鸦,是由弗生门的玄冥之炁幻化而来,它的寒气可以充当一道隔音墙,别人就听不清我俩说什么了。”
林久阅望着北寒鸦,它尾羽纤长,目光炯炯,周身翻滚着缕缕黑色的寒气,一副英气逼人的架势。林久阅忍不住猜想:若它幻化成人,应该是个英俊得不得了的冷面帅哥。
“这么说,北寒鸦和火衍枭算是一个路子 ,都是幻化而来的?”
沈方术点点头,正准备看回菜单,却看见林久阅额头冒起了汗。他抿着嘴偷笑,抽出几张纸递过去,“你没发现你热得慌吗?”
林久阅接过纸擦了擦,“确实,北寒鸦一出现,我就感觉发热了,它身上的寒气我都感觉得到,怎么……啊,我明白了,是因为枭爷。”
可不管林久阅怎么呼唤,火衍枭始终都不出声,只是耍着性子,偷偷宣泄自己的情绪。
“有渊源的,”沈方术已经憋得脸红,“枭爷跟我们家北寒鸦一样,时常要连通各个部门,交流情报。枭爷比较暴躁,而北寒鸦情绪稳定,模样又俊朗,所以久而久之,大家看到北寒鸦就很喜欢,反之枭爷的风评好像就越来越差了……”
“你说谁风评差呢?”
火衍枭立马不乐意了,说它暴躁它本来就不能忍了,更何况还是当着北寒鸦的面。它立马释出焰魄要教训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臭小子,可那股股焰魄却被北寒鸦的寒气给生生压了回去。
林久阅直觉得身上又是一阵滚烫,连哄带劝了许久,才终于哄住了气炸了的火衍枭。
“但说真的,我跟枭爷已经接触了一阵子了,它的确是脾气冲了点,但我渐渐发现它其实很温柔,很善良,也很正直。可能是因为大家没有深度了解的机会吧?以讹传讹的,它们火衍枭一族也跟着破罐子破摔,然后就发展成这样了。你也别见怪,它心里估计也不好受。”林久阅忍不住替火衍枭解围,生怕再生出嫌隙。
沈方术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没有将刚才的叫嚣放在心上,还向火衍枭赔了不是。他点好了菜,叫来了服务员,那强劲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哆嗦,她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可林久阅那半边桌子又热火朝天,她疑惑着左迈一步,右移一脚,终于确定那天差地别的温差不是幻觉。
“不好意思哈,可能是暖气坏了,二位要不要换个座位?”服务员见两人不想麻烦,又一再致歉,慌忙抓起菜单朝后厨走。
等服务员走后,沈方术望向林久阅,问道:“火衍枭才刚去我们弗生门报信我就过来了,所以你也是刚刚才到现场?”
“对啊,我老大跟我说完蛮布囊的信息,我们想着先去那户人家看看,才刚到楼下就瞧见她父母追着跑她出来,她连外套都没穿,我一下子慌了,还好我老大在,能救下她。”
沈方术倒了杯水给林久阅递过去,“不过你老大完全可以用法术让她自己翻回围栏里,为何允许她跳下去呢?”
林久阅认真思考了一下,端起水杯,“我猜,可能是想让她真正感受一下坠江的滋味,也许出自本能的求生欲会让她后悔,就不会再冲动了吧?而且刚才你不是说了嘛,她还得留院观察,至少这段时间,能保证她的安全,我们也可以安心调查。”
“确实,那我们就先看看他们都调查到了什么吧。”沈方术从包里取出两个文件夹,给林久阅递过去一个。
林久阅打开一看,里面是弗生门其他部下整理的——一个诈骗组织的相关信息。
两人一页一页认真看着,不一会儿,服务员就端上来几盘菜,两人胡乱塞了几口,注意力却全在文件夹上。
“居然还有高校老师中招啊?”
“那肯定啊,你可不要有职业滤镜,我们抓了那么多恶人,各行各业都有,真的是见识到了人性有多复杂,很多看着体体面面的人,背地里都不知道有多肮脏。”
林久阅看着那一段诈骗过程,呆若木鸡,没想到竟有这样阴险的套路。
沈方术也翻到了那一段,却早已司空见惯,“又是个扛不住诱惑的,知识渊博有什么用呢?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内心总有空虚寂寞的时候,那些血脉偾张的画面,可不得点燃那□□难耐的小□□吗?”
“你说他们威胁要把视频曝光出去的时候,他不给钱会怎么样?”
“你还真别说,不给反而占据上风,人家没空跟你拉扯的,果断去找下一个受害者了,说不定视频都不会保留。那些诈骗分子就是赌你在不在乎颜面,像这种有头有脸的知识分子,只要踩进圈套,就很难全身而退。”
林久阅望着那笔惊人的受骗金额瞠目结舌,暗自感叹——因为一次逾矩,就葬送了几十年的积蓄,可真是讽刺至极。
沈方术翻到了关于蛮布囊的内容,“你看看第七页,他们发现有一个成员被头目派遣回国,这个成员就是蛮布囊了。”
林久阅迅速翻到那一页,仔细阅读,“章家原本就是受害者,蛮布囊回来是想再度下手,可它是魔族啊,它怎么会甘愿听人类差遣啊?”
“这就是需要我们来调查的部份了,其实我们以前也发现过蛮布囊,但听人类命令的,还是头回见。反正还是以章家作为切入点吧,咱俩查一查,他们家到底跟这个诈骗组织有何渊源?”
两人看着资料里一个个家庭被这个诈骗组织摧毁,不由得忿忿不平,食不知味。
沈方术果断放下了文件夹,“先吃饭吧,菜都凉了,那份文件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林久阅长叹一口气,合上了文件夹,塞进小姨给换的新皮包里。
“这么看来你们也是有挺多事要忙的,”林久阅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听说你们弗生门的差事是惩治恶人,应该也挺不好受吧?”
“可不是嘛,自从做了这份差事,我现在越来越孤僻,不自觉揣测身边的人,到底是真情实意呢,还是虚以委蛇?想来想去,还是咱们六大部门单纯,互通有无,共同维护人类生态健康,我现在基本只跟六大部门打交道了。”
“那确实,毕竟什么样的人都有,”林久阅突然来了兴致,“你们有法力,也是跟鸢尾使者签了契约吗?”
沈方术扒拉了几口饭菜,不紧不慢地答:“那可不是哦,我们跟你们敕子红,是两个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