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坠 第79章 第 79 章

挂了电话后，舒萤晞下意识扭头去找程清野，却没见人影，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他站在速食冷冻柜的位置，旁边有个佝偻着腰的老奶奶，他微微俯身，手上拿了一个彩色的包装袋，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指着其中一处和奶奶说着什么。

推车停在面前，扶手位置堪堪只到他的腰，舒萤晞很纳闷，白色不是最容易显胖的颜色吗？为什么穿在他身上，倒显得一副宽肩窄腰更加劲瘦有力的模样？舒萤晞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和颜悦色地同老奶奶解释，平时看起来高冷难以企及的人竟然也会有对陌生人耐心细致的一面，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奶奶一开始似乎没弄明白程清野的意思，伸出手抓了几下，想要拿走他手里包装的食物，程清野很轻地把奶奶的手按了下去，歪着头，俯下的身又低了几分，像是和她确认什么。

光线明亮的冷藏柜旁，少年嘴角漾起难得的一抹温柔，舒萤晞看得出了神，几秒，握着手机的食指动了动。

她缓缓地举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进照相机，取景框对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混沌中脑海忽然浮现一个想法。

他以后应该也会和喜欢的女生一起逛街吧，牵着手一起逛超市，两人商量着家里有什么东西用完需要补给，她记得，程清野说过会做饭是加分项，她的女朋友应该也会是一个顾家的人。

如果说平时穿着校服的程清野还带着几分校园的学生气，那么平时穿着自己一副的程清野看起来似乎要更成熟一些，加上已经完全舒展的身体和五官，舒萤晞总有种错觉，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似乎是二十岁、三十岁甚至更久以后的程清野。

快门还没来得及按下，舒萤晞便看见老奶奶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她对程清野笑了笑，或许是道谢，随后便往一旁的额蔬菜水果区走去。程清野也在这时抬头，那双含笑的眼睛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在她的镜头里，舒萤晞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照相机，却因为没拿稳手机在空中转了180度，掉了个个儿后被舒萤晞一把揣进口袋。

“干嘛呢？”程清野推着空无一物的购物车，走到她跟前。

“啊……”舒萤晞心虚地躲开他的目光，手自然握住把手：“你看见门口那棵圣诞树没？好大好漂亮啊。”

“哦，刚在拍照？”

舒萤晞想也没想地点头。

他掌心朝上，手指并拢地向舒萤晞示意：“那让我欣赏一下。”

另一只捏着口袋的手不自觉地抠着手机屏幕边缘，刚收手机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冲人家傻摆了半天，连快门都忘了按。

差点掉地上被发现，机毁人亡。

她主动推着购物车快步向前走，喉咙有些紧张：“拍得不好看，删了。”

程清野：……

所以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她将韩诺遥的意思转述给程清野，让他看看还需要买些什么，程清野扶住把手，调了个方向，往旁边拐去。

轮子轱辘转着，最终停在一整面的瓶瓶罐罐前。

程清野伸手从高处拿了一小瓶黑不溜秋的东西下来，舒萤晞看到贴在瓶壁的包装，写着某品牌酱油。

“这个还需要自己买吗？别墅的厨房我好像看见了。”

“嗯。”程清野没抬头，继续从货架上又拿了一瓶，这次是醋，都是小份量的调味品，听见她说话，他漫不经心地说了句：“那些你不喜欢。”

“啊？”舒萤晞睁大了眼睛，她应该没有这么挑吧？

他的视线这才从手里的调料移到她的身上，摇了摇手里的那支小瓶，语气淡淡：“这样和家里是一个味道。”

“你应该会习惯。”

说罢他又推着车去下一个地方，留下原地错愕的舒萤晞。

如若说最开始到程家，程清野对她的照顾虽然礼貌但多多少少透着点生疏，那么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舒萤晞越来越觉得，他现在的心思可谓是细腻、妥帖而又无微不至。

他垂着眼睫细细端详食材和商品的模样还刻在舒萤晞的脑海里，身体里似乎有两个小人在拉扯，另一个脾气暴躁的小人总是在耳边不断提醒她，昨晚发生的灾难，每次一回想起夏楠忆那些戳人心窝的话，再看见这幅模样的程清野，巨大的歉疚几乎要将舒萤晞完全吞没。

程清野显然是有备而来，按照人数选购食材，舒萤晞跟在旁边，看着购物车一点点堆成小山，他挑了切块的整鸡，又去水箱里捞了两条桂鱼，还选了两大盒筒子骨，熟食区里拿了烤鸭，这间超市有火锅和烧烤专区，所有的食材都是小份包装，肉串也是准备好的，到家只要拿锅就可以开整，十分方便，牛羊肉卷和火锅丸子，以及串成小肉的烧烤签子，程清野几乎一样不落地都拿进购物车。

舒萤晞看了眼愈发堆高的购物车，欲言又止。

倒是程清野看出她的心思，主动问：“怎么了？”

“会不会拿的太多了？”

程清野回答简单干脆：“平时不是什么都想吃点吗？”

“这次趁着人多，刚好什么都能尝一点。不是很好？”

舒萤晞一愣。

她的确喜欢吃，但是从小碍于夏楠忆对饮食的控制，她的饭量确实不大，来程家的日子里，姜蕊和程清野变着法地每天做不少好菜，但舒萤晞实际的那点饭量对哪道菜都造不成丁点伤害，姜蕊不喜欢留剩菜，大部分头天晚上吃不完的菜第二天的命运都是垃圾桶，久而久之，舒萤晞也不愿意让两人在吃的方面多忙活，她吃不下那么多，每天晚上只要一个青菜，另再有点能见油的荤菜就行，甚至有几次她趁着姜蕊不在家，也曾试图自己下面条，后来被程清野撞见，从那之后，只要她回到家，饭菜就已经是热好端上桌的状态了。

趁着这次聚会，她也可以小小地放纵一下自己，并且不用太担心食材的浪费，程清野说有陈之雨在，不会让一片菜叶魂归垃圾桶。

舒萤晞笑得眉眼弯弯，没再坚持：“好呀，那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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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后两人打车从超市回别墅，后备箱满满当当的两大袋东西，程清野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单手一边一只，拎下车就往门口走，气都不带喘的，舒萤晞中途想接过帮忙使点力，被他往旁边一闪而过，舒萤晞看见他手背浮起的青筋纹路，血管和肌肉显得尤为明显。

拒绝了她的好意，舒萤晞撇撇嘴，只得乖乖跟在程清野身后。

返回别墅已经到了下午1点，距离韩诺遥两人来还有两小时的时间。舒萤晞担心程清野中午又不消停，逛完超市后提议两人简单在门口面馆随意吃点，程清野没拒绝，于是一人一碗红烧牛肉面下肚。舒萤晞心满意足地小口嗦了根面条，却听见对面人疑似有些傲娇的语气。

“还没我做的好吃。”

舒萤晞被半根面条卡得不上不下，不知道该咽下还是立即吐出来，附和程清野两句？

但有件事舒萤晞不得不承认，在尝过程清野的厨艺后，外面普通餐厅的水准她确实不太能恭维了。在预制菜愈发横行的今天，均价差不多的餐厅口味竟然也差不多，网上还时不时能刷到原来大家用的都是同一家的半成品调料包，久而久之，舒萤晞在外面吃饭也就纯粹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和外面的千篇一律比起来，她确实有些留恋程清野的厨艺。舒萤晞忽然想起之前他问过自己的问题，关于厨艺是不是加分项，当时的舒萤晞确实不在意，而刚才，吃着面馆里食之无味的面条，胡乱的想法又不受控制地从大脑里跑出来。

会做饭还是很很很很加分的呀！

韩诺遥点名想吃的火锅和烧烤，基本都是超市买来就准备好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装盘，甚至舒萤晞觉得都不需要那么讲究，撕开包装袋不能直接吃？但是她悄悄扫过程清野一眼，看见他抓包似的盯着她，舒萤晞只得老老实实地从橱子里拿了几只盘子，自觉地把食材倒出来，牛羊肉分开装，素菜和荤菜也要分开，不然会串味。

程清野半倚着冰箱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处理，唇角不自觉染上笑意。速冻的半成品食材七七八八地装好后，看着放进水槽的鸡、鱼和筒骨，舒萤晞有些头大，不知道该从哪开始下手。

程清野淡淡扫过她一眼，毛衣被挽起堆叠在手肘处，她发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眉毛会耷拉下来，整个人看起来茫然又无措。他弯了弯唇，将外套脱下搭在座椅靠背：“我来吧，你一边休息去。”

舒萤晞头摇得像拨浪鼓：“哪有吃人家手短还不干活的道理啊？”

“我也要帮忙！”

看着她气鼓鼓又认真的模样，心像是被风吹动了动，摇摇晃晃地像被吹高的气球，整个人踩进云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