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坠 第56章 第 56 章

舒萤晞住下的这间房自带洗浴室和卫生间，一进门左手边推门进去就是，第一眼只顾着被房间布置所吸引，直到姜蕊让她早点休息，又嘱咐了一下淋浴用的热水和其他事项，舒萤晞这才发现这间房颇有五脏俱全的意味。

放置床头灯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橙色的扩香石，被底下灯座的暖色光烘着，温度低的时候，幽静的香气似一并被照得暖洋洋的。

潮汐一样的光晕将她笼住，大脑也不自觉放空，直到敲门声将思绪唤回，舒萤晞才眨了眨眼。

她拧开门把手，看见换上睡衣的程清野。灰色长袖长裤，穿在他身上却总觉得短了些，丝绸一样的质地，看起来光滑，让人心痒难耐，总想上手摸一下。他双手平摊开，怀里抱着件粉色的衣服。

“看你没有行李。”男生垂眸，将手往前伸了些，“今天先将就一下吧。”

视线顺着他的手的方向望过去，被叠成四方块的粉色衣服好好地躺着，领口处织成了一圈白色小花边，面料看起来光滑又平整。

“睡裙是姜女士的，买来一直没穿过，你要是不喜欢，明天再去买新的。”

不知道是否男生手上的衣物和身上颜色差别过于悬殊，明明是淡粉色却也显得烫人，舒萤晞脑袋发热，囫囵说了句谢谢，一把将少年小臂上那件布料拽了下来，原本叠放平整的衣料抖落开来，长而坠，完全垂落。

舒萤晞这才发现，是一条粉色睡裙。样式简约，却又在一些细节上搭配有小女生的巧思，比如领口的花纹，又比如下摆的流苏吊坠。只是终归是出自姜蕊的手笔，成熟女性的睡衣，是舒萤晞从没有穿过的一字领，齐平胸口处的除了白色小花外，还有少女心更加爆棚的蕾丝花边。

舒萤晞脸热了热，赶忙将衣服胡乱抱起，往小臂上绕了个圈。她在心里祈祷程清野没看清，讷讷地说一声知道了，准备关门。

门被一股更大的相反的力抵住，舒萤晞抬头，捕捉到他淡淡的目光：“我在隔壁，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喊我。”

像是怕她搞不定局势般，又追加了两个字：“好吗？”

莫名带了些恳求语气，舒萤晞愣愣地点头：“好，不过应该没什么事，刚才姜蕊阿姨都嘱咐过了，如果有事我再和你说。”

“嗯。”

-

程清野离开已经接近十一点，在他走后，舒萤晞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了那一身少女心爆棚的睡裙，在镜子面前照了照。浴室里，蒸腾的水汽让一切都变得氤氲模糊，舒萤晞伸手擦了擦镜子，看见那个唇红齿白湿漉漉的少女，一字肩的设计，露出精致小巧的锁骨，或许是码数有些大的关系，肩膀两侧的松紧并没有很好地固定，原本应该固定在肩膀上的衣料略微往下掉，露出胸前雪白的肌肤。

舒萤晞盯了两秒，用手背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企图降温。

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程清野送睡衣过来时的样子，半敞着的衣领，锁骨也是像她这般露出来，不一样的是，他的更能显出男性力量的骨节。视线之及于此，舒萤晞却忍不住想，衣领之下，顺着领口那片光亮进去，往下，再往下，是什么。

隔壁传来的一声咳嗽让她恍然惊醒，她下意识啊了一声，随后又赶忙捂住口。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虎狼之师后，她嗷呜一声，从卫生间蹿了出去，一下跳到床上，像给糖葫芦裹糖衣一般，将自己一整个卷起，卷成鸡□□。

舒萤晞，你醒醒！

不要做梦啦！

放在床头的手机像是知道她没睡一般，叮地响了声，舒萤晞懊恼地一把捞过，屏幕亮起，发现是隔壁邻居发来的消息。

【Y．：还没睡么？】

舒萤晞警觉地坐起身，双腿盘坐在床上，生怕被他发现刚才自己随心所欲的畅享内容，如临大敌地给程清野回消息。

【Sylvana：你怎么知道？】

一墙之隔，程清野手拎着一瓶冰镇的可乐汽水，咕咚吞了口，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灌下，一并将他的体温也浇熄了些，他靠在床头柜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视线落在和女生的聊天界面上。

刚才拿过睡衣的女生像头被惊吓的小鹿，程清野都没看清，脸霎时从前一秒的白皙蹿成粉红，并且还有加深的趋势，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门。

好像他能把她吃了似的。

在陌生环境的第一天，程清野担心她不适应又不好意思叫他，不敢先睡，只能时刻听着隔壁房间，决定如果有什么动静他能主动问问。

这样应该比她先开口要好一些。

程清野眯起眼，手指飞快落在键盘上。

【Y．:这房子隔音不太好，能听见。】

对话框迅速跳出的回复惹得舒萤晞心里一惊，她想起自己刚才毫不收敛的洗澡水声，心像是被丢进滚烫火锅的牛肉丸，尽管程清野说的是隔音问题，她却感觉此刻两个房间隔开的墙壁仿佛不存在似的，穿着睡衣的程清野就坐在她面前，目不斜视地看着她，像是把她刚才那些难以启齿的小心思一并看透了个遍。

舒萤晞思考两秒，决定还是要为自己的活动范围找个安全靠谱的保障。

【Sylvana：啊？那你会不会睡不好？】

【Y．:不会，我睡得很沉。】

【Sylvana：那大概多大声能听见呀？我以后注意下。】

不一会儿，对面回复。

【Y．:就刚才你那一嗓子动静。】

舒萤晞撇撇嘴，她哪还记得刚才多大动静？输入框的手指迟迟未落下，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对面很快追来一条消息。

【Y，：不然你再试试？】

舒萤晞不自知地弯了弯唇。

【Sylvana：那你注意听哦！】

舒萤晞钻进被窝里，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周遭不露一丝光线进来，狭小空间的暖意一并被放大，她清了清嗓子，隔着被子轻声喊了句。

“程清野。”

她把被子猛地掀开，竖起耳朵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一片寂静。

她又赶紧翻出手机，急于验证自己的猜想。

【Sylvana：能听见吗？】

【Y，：不能。】

舒萤晞松了一口气，那至少被窝里还是安全地带。

【Sylvana：可以再试一下吗？】

【Y，：好。】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简短的回复，竟然会让舒萤晞有一种他有求必应的错觉，似乎自己无论提什么离谱的要求，程清野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真的是飘了。

不过是好心收留无家可归的妹妹而已。

她在想什么。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刚才在浴室发出的那一嗓子，在心里盘算着大概的音量，她不再用被子兜头，空荡荡的房间里，她半估摸着，轻声喊了句：“程清野。”

程家这栋房子，二楼墙体这块，就程清野这间房和隔壁的要薄一些。姜蕊和程又森当时买的时候就知道，也不是没想过要做些隔音措施，后来又想，反正留给兄妹俩住，有什么动静也好相互照应。所以隔音的事就一直没有处理。

增进兄妹感情的美好愿望终结于程清野毫不退让的不要妹妹的想法中。

程又森自己也不知道，平日里看着年纪小的女孩，十分妥善体贴的有着哥哥样的程清野，想法怎么说变就变，说什么也不肯要妹妹。并且自那之后，亲戚或者朋友家幼龄的孩子，程清野也疏远了许多。后来姜蕊和程又森又拐弯抹角地问过几次程清野的想法，仍未有改变。

于是二楼留给另一位家庭成员的房间便一直空着，久到程清野都几乎快忘记这两间房之间有些微妙的联系。

他侧耳听着，敛声屏气，生怕错过什么，开始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但是什么并听不真切，他皱着眉打字。

【Y．：能听见，但是听不清。】

舒萤晞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平时只要稍微收着一点说话应该不会打扰他，她想了想，翻身下床。

程清野盯着面前那堵白色墙壁，又归为一片寂静。不一会儿，一阵叩叩声响起。很轻的力度，一下，两下，清脆地回荡在房间。

程清野坐起身，弯了弯唇，低头给测试的人发去消息。

【Y．：听见了。】

【Y．：啄木鸟小姐。】

程清野趿上拖鞋，踱至那面被她敲过的墙面，站定。

舒萤晞看着回复里那声啄木鸟小姐笑弯了眼，可爱又亲切的称呼，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拉近了一些。舒萤晞现在才终于感觉，自己是不是可以稍微在他心目中有些不同？至少不再是路人甲乙丙丁的千人一面的角色？

至少她还有一些别的称呼可以证明。

比如，萤晞妹妹。

比如，啄木鸟小姐。

想到这里，舒萤晞脸上不自觉复出笑意，她手轻轻贴在墙壁上，唇瓣微张，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清野哥哥。”

“嘿嘿，你肯定听不到吧。”

舒萤晞得意地笑了笑，耳朵附在墙面，确认对面没有动静，她又试探性地地唤了两句，声音轻而柔。

就在以为她的恶趣味无人知晓时，刚才贴着的墙面传来回应的两声，叩叩，叩叩。舒萤晞睁大了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下一秒，男生懒洋洋的声音，被墙面削减一半后飘至耳朵。

“听见了，萤晞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