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坠 第3章 第 3 章

两步并作一步跨上台阶，耳后缥缈的声音被风吹散，只隐约听见前两个字，舒萤晞但来不及去想后面的内容，急忙赶到教室门口。原本整齐划一的读书声停了，坐在最里一列第三排的娃娃头女生兴奋地向她挥手，生怕没看见，幅度很大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戴黑框眼镜、留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女性正站在讲台，看见她，投来沉静又锐利的目光。

得知自己考上言一并且还成功进了重点班的韩诺遥，不到两个礼拜就摸清楚了他们班的情况并且告诉舒萤晞。班主任赵悦，年级里出了名的“辣手摧花”，重点班里的学生最不缺的就是成绩好，但听话的不常见，更多的是仗着有点聪明和老师耍心眼。赵悦永远有她的方法，每一届都能治得服服帖帖，高二分科后，年级会重新分别组建文理科重点班，实力几乎是断层第一。

言一高中部的传统，重点班人数按照平行班对半砍——他们班只有三十五人。

本来。

舒萤晞能觉察到，那些四面八方向她投来的视线里，有一种微妙的磁场。

她填上了注定会落空的某位同学的座位，打破一贯遵循的原则，成为例外。

班主任并没有让大家花过多时间熟悉新同学，简单地提了一下她的名字后就让她进教室了。省去自我介绍的舒萤晞绕过讲台，走到最里面一列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韩诺遥眼底藏不住的光，笑嘻嘻地朝她挨过来：“我这盼星盼月亮的！脖子都伸酸了！早上都不回我消息。”

舒萤晞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力道很轻地按了下，小声回：“不好意思呀，昨天忘记充电啦！”

“我发的路线图是不是很清楚？”韩诺遥有点得意，“差点以为是因为看我画的路害你找不到路。”

夹在几张教学楼照片里的，确实有张铅笔画，几乎狂草，只有基本的线条和难以辨识的轮廓，从进入树林的路线开始标记，舒萤晞跟着走了段路，直到面前出现一片池塘。

她卸下肩带，把书包放进桌肚，莞尔道：“怎么会！超级清楚！要不是那图我至少还要晚半个小时才到！”

被夸的女生嘿嘿笑了两声。

舒萤晞坐下没多久，赵悦便叫停了早读，冷着脸宣布两周后的周末会组织开学考试，范围选定在从今天开始的十天内所学的高一内容，这次考完会进行第一次全年级排名。

台下一片哀嚎。

有男生夸张地叹气：“不是吧，这才刚开学啊就考试？要是初中的也算了，高一我们才学几天啊？”

“十天。”有看热闹的捂着嘴提醒。

“不是没做好心理准备，这进度也太魔鬼了吧？十天够学个Der啊，现在失忆还来得及不？”后排男生打趣问。

“安啦，不是妥妥吊打？年级前三十得被我们班包圆了吧？谁要掉出去别说是我们班出去的啊哈哈哈。”

舒萤晞抿了抿嘴，攥着书页边角的手不自觉紧了些。

赵悦直接一个眼刀过去，开玩笑的男生们便识趣地闭了嘴：“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从初中直升上来的，不管是教师资源还是其他方面，年级从来没有亏待过，考得好是应该的。如果你们的目标只是停留在比其他平行班的同学考得要好，那我只能说，两年后的高考，各位随缘就好。”

有了解一点情况的同学小声和身边人科普：“听说这次考试高三也会参加，内容一样，刚好他们首轮复习。而且因为高三零班，传说这次难度是地狱级别的。”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妈呀，我想回家了，零班也要考？不是，他们还用得着考啊？上次公示栏里那排名估计不用改都可以直接用了吧？”

“我们和那群人考一样的？你别说，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物种的差距都要大。”

……

赵悦搓了搓他们锐气就走了，早读声恢复，方才唉声叹气的人又重新摇头晃脑地念起来，只角落里第三排的女生，小小的脑袋靠在一起，唯一的语文课本摊在两人中间。

因这段时间的暴雨，学校发了通知，新书会延迟到三周后发放。不过对言一的学生来说，这个通知几乎毫无作用。每次一考完试，成绩出来前，低年级的学生都争着找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借书，至于新书什么时候到，并不是很关心。韩诺遥等到暑假结束才想起来问陈之雨临时借书，差点被别班的学妹先要了去。

舒萤晞是外地生，刚转来，高中暂时还没有认识的人。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韩诺遥看了她一眼，歪着脑袋靠过来：“别担心，一会儿我们去找陈之雨，零班的书应该不会被全部借完的。”

舒萤晞轻声应了句，言江的教育条件比枫北好很多，教室里配了空调，冬暖夏热，还有多媒体投影，甚至连黑板都是可以移动的，上下推拉式。无论是环境，还是老师同学，即使没有什么是熟悉的，不过——

在韩诺遥欢天喜地告诉她，自己终于成功落单，两人如愿同桌的那一刻，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转学到陌生环境而紧张提起的心像是赫然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自己又会需要多久适应。

但还好，有韩诺遥在。

*

早读和第一节课课间，数学和英语老师掐着点进教室发了各自试卷，说当作今天的作业，韩诺遥把手机藏在抽屉里给陈之雨发消息，说她们一会儿第二节课下了去找他。

大课间休息有三十分钟，不成文的规定，高三全年级、以及高一和高二的重点班可以不用下楼做广播操。这头下课铃刚打，下一秒韩诺遥就拉着舒萤晞的手往外跑。

早上在小树林里弯弯绕绕绕时急着找教室，根本来不及欣赏，这会儿跟在韩诺遥身后，她才发现原来里面的景致这么好看。

言一的历史没有一百年也有五十年了，学校里无论哪里的树都长得又高又壮，树叶连着树叶，遮天蔽日，像是单独把空间和外界隔绝开，林子中间是一整片人工湖，草地上分散有机座纯白色的秋千。

韩诺遥挽着她的手走在湖边，耐心地又提醒了她一遍以后去教学楼走的那条路，像是想到什么，抿了抿嘴，道：“白天好看归好看，晚上千万别来哦。”

“怎么了？”舒萤晞好奇，“不会说闹鬼吧？”

“呸呸呸。”韩诺遥瞪了她一眼，瞥了眼四周无人，才放心答：“晚上会有小情侣往这里钻啦。”

“啊？”

“你怕黑，还路痴，再看见人嘴儿一个这么刺激的场面，我估计一个晚上你都找不到路出来。”

……

舒萤晞撇了撇嘴：“我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思考片刻后，清眸灵动的女生偏头侧向一旁：“不过这可是言江一中诶？学霸也会早恋呀？”

这条是高中部去校门口的必经之路，韩诺遥看着她一脸单纯的样子，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陈之雨不知道有多少次被女生堵进这片林子，落荒而逃地跑出来。

*

高三零班和一班，文理科的两位龙头大哥，和八班一样，都在二楼。到了才发现，高一和高三两栋楼正好隔着这片树林，高二在他们中点的位置，正好掩在叶子里，看不真切。

零班门口站着三四个男生，中间那位脸圆圆的，红白格衬衣穿在身上让舒萤晞莫名想到了可可爱爱的泰迪熊，手里正拿颗篮球比划，旁边两三个男生跃跃欲试想抢，被小熊学长精准避过。

还挺灵活。

教室里简直乱成一锅粥。

有拿着试卷仰天哀嚎的，也有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刷题的，还有在老师写满板书的旁边画蜡笔小新的。

衣服倒是五颜六色。

愣没一个穿校服。

对自己昵称浑然不觉的小熊注意到她俩，眼睛瞬间亮了，篮球也不转了，两步跨到教室窗户一侧，歪着脑袋朝里面喊：“陈之雨，你妹来了！”

“不得了！还有个美女！”

舒萤晞感觉脸热了热，忍不住摸摸耳朵。

零班不都是学霸吗？

学霸这么热情的吗？

不是应该高冷一点才对嘛！

韩诺遥挡在她前面，不服气地呛他：“木林森你说什么呢！”

“我不是美女吗？”

“嗷！”小熊学长鼓了鼓腮帮，“韩诺遥，说了别叫我大名！”

“等我高考完就去改！”

舒萤晞努力压着嘴角，原来不是小熊，是小树学长。

被叫到名字的人慢悠悠从教室出来。

黑T，中间是一颗硕大的骷髅头，底下的牛仔裤破得压根没眼看，舒萤晞怀疑要是放在家里，舒落会直接当垃圾扔出去。

陈之雨先是看了看韩诺遥，目光随后落在她身上。

确实长大了。

印象里从小跟在自家妹妹后面的小不点儿，也总是追着他哥哥哥哥的喊，他甚至怀疑过小姑娘父母干的是不是机密工作，昼伏夜出，反正韩诺遥和她玩了这么些年，陈之雨都没有正经见过她家大人几面。

分明再普通不过的蓝白校服，太阳下她的皮肤白得直晃眼，浅黄色发圈随意束起的马尾，露出的一小块脖颈纤长，不知道是不是跳芭蕾的体态都这么好，只是随意站着也很难让人忽视的直角肩。

陈之雨又忍不住看了看前面那位正叉着腰和他同学大眼瞪小眼的某位妹妹，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眯眯道：“小萤晞。”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