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线 第7章 盛会相逢，人海同席

七月末，全市青年骨干表彰大会落地市中心国际会展中心。午后刚下过一场阵雨，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凉意。会展中心穹顶明亮，人声低沸。

宋棠一身简约西装套裙，干净素雅，跟苏梓清一起坐在文创行业代表席位里。

旁边坐了个扎马尾的女生，胸牌上写着“市教育局 林悦”，主动跟她搭话：“你是设计行业的？我们局里最近也在找设计公司做宣传册，回头能加个微信吗？”

宋棠笑着应了，递了张名片。

林悦接过去看了看，又问了两句行业里的行情。宋棠简单答着，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她低头翻了一遍参会手册。翻到医疗行业那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杰出青年骨干：安屿陌，市一院外科。

她看了两秒，合上手册，若无其事地放回包里。

医疗行业席位。

安屿陌随医院代表团入场，程主任走在前面，周扬跟在后面，领带系得有点歪，一路走一路偷偷拽。

深色正装衬得安屿陌身姿愈发挺拔，褪去白大褂的锋利，沉淀出沉稳的气场。

“安哥，你看那边，教育局的，据说今年评了三个。”周扬坐下之后凑过来低声说。

“你坐好。”安屿陌没接他的话。

落座之后，他也翻了一遍参会手册。

文创行业代表，宋棠。

他目光停了半秒，合上手册，神色如常。

周扬还在旁边翻手册：“安哥你第几排？哦你比我靠前。”

程主任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闭嘴了。

大会正式开启。

各行各业奋斗纪录片循环播放。放到基层服务那一段时，屏幕上出现一个穿橙色马甲的年轻人站在河道边测水位，台下有人“哟”了一声，一个穿同款马甲的男生被旁边的同事推了推肩膀，笑着低下头。

放到教育行业那段时，林悦在旁边轻声说了句“这是我们局的”。

宋棠侧头冲她笑了一下。

放到医疗行业那一段时，镜头扫过深夜的手术室。无影灯下，一个年轻医生低头缝合，额角有汗。

宋棠认出了那个侧脸。她没出声，只是把水杯握紧了一点。

安屿陌坐在医疗区，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画面一闪而过。他没觉得荣耀，只觉得那个镜头拍得不够好。手部动作没对准，无菌操作的细节不严谨。

周扬在旁边小声说：“安哥，拍得挺好的啊。”

“……”

安屿陌没理他。

他收回目光。过了一会儿，又不自觉地朝文创区的方向扫了一眼。

隔着四五排座位，人头攒动，他看不清谁是谁。但他知道她坐在那边。

颁奖环节开始。主持人念到“文创行业，宋棠”时，她愣了一下才站起来。苏梓清在旁边的座位底下轻轻推了她一把：“快去。”

走上台的那几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聚光灯打在身上，什么都看不清。她忽然想起第一天入职时，张凯递来的那张甲方避坑指南。想起被甲方推翻第三次方案时，苏梓清在便利店陪她坐到午夜。

现在苏梓清就坐在台下，大概正举着手机拍她。

话筒递到面前。她低头想了两秒，开口。

“谢谢团队，谢谢组长愿意信任一个刚入行的新人，也谢谢身边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设计这条路很长，我会继续走下去。”

她鞠躬，在一阵掌声中快步下台。回到文创区时，苏梓清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宋棠笑了一下，回到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医疗代表上台领奖。

安屿陌稳步登台，聚光灯落于一身。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在文创区的方向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稳。

“荣誉归于团队。医者职责，唯不负生命。”

鞠躬，下台。

台下掌声四起。周扬在医疗区鼓掌鼓得特别起劲，程主任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稍微收了收。

宋棠随众人鼓掌，心底只有纯粹的敬佩。

中场休息，茶点区人潮涌动。

林悦端着一碟蛋糕从宋棠身边挤过去，说了句“回头微信联系”，被人流带走了。苏梓清在取餐台前面犹豫了半天，盘子里堆了三块桂花糕。

宋棠端着一杯水，避开人群，走到落地玻璃前。她刚站定，身后传来熟悉低沉的嗓音。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宋棠回头，眉眼微弯。

“恭喜你获奖，安医生。”

“谢谢。你的项目获奖，我在名单上看到了。”

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玻璃前。

窗外是城市的黄昏，楼群被余晖镀成金色，高架上车流缓缓移动。宋棠端着水杯，安屿陌站在她半步之外。

程主任从旁边经过，拍了拍安屿陌的肩膀：“待会儿散会别走，卫健委那边有个座谈会要咱们医院出个人。”

安屿陌点了下头：“好。”

程主任走了，他才重新开口：“茶点区的桂花糕不错。”

宋棠转头看他。他端着半杯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上台领奖的间隙还惦记着吃桂花糕？”

“中场休息路过，顺便。”

“好吃吗？”

“还行。就是有点甜。”

宋棠没忍住笑：“安医生，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他没接话，低头抿了一口水。过了两秒，目光落在她手里。

“你手机一直在震。”

宋棠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好几条消息。

“组里的人在问拿奖了没有。”

“怎么不回？”

“不知道拿奖之后该说什么。谢谢大家？太假了。”

安屿陌想了想：“就说奖杯挺沉的。”

宋棠笑出了声，又赶紧抿住嘴，怕引来旁人目光。

“你这话更假。”

“但比谢谢大家真实。”

“行，那我也帮你想一个。”宋棠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道，“安医生获奖感言——荣誉归于团队，桂花糕归我。”

安屿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的一声，连他自己都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笑。

宋棠看他笑了，眼底也跟着弯了弯，低头打字，回了一条。发完，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你平时拿奖之后怎么回？”

“不回。回个‘收到’就行。”

“就这样？”宋棠皱眉，“你这也太敷衍了。”

“说多了显得太在意，不说又显得太冷淡。”

宋棠看他一眼，轻轻摇头：“你活得真累。”

“习惯了。”

他说得很轻，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宋棠没再问。

两个人站在窗边，人群在身后流动，嘈杂声被玻璃隔成模糊的背景。

短暂闲谈结束，周扬从人群里探过头来喊了一声：“安哥，程主任说座谈会他去了，让咱们先回。”

安屿陌朝周扬点了下头，转回来对宋棠说了句：“我先走了。注意休息。”

“你也是。”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盛会落幕，天色暗沉。千人四散，回归各自岗位，各自风雨。

宋棠坐地铁回去。车厢摇晃，她靠着门，回想刚才窗边的画面。他站在半步之外，没有靠太近，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群里还在刷消息，苏梓清发了一张自己拍的宋棠领奖照片，糊得只剩个人影。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到站，下车。

安屿陌回到医院，换回白大褂，走进病房。走廊里灯火通明，和会展中心的穹顶一样亮。

赵依兰推着治疗车从对面过来，看见他就说：“安哥你回来了，3床老爷子问了你三回了。”

安屿陌应了一声，走进3床病房。

老爷子还没睡，看见他就招手：“安医生，今天怎么这么晚？”

“开会。”他走过去，拿起床尾的病历，“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爷子开始絮叨，他一边听一边翻病历。小赵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把治疗车推走了。

窗外夜色很深。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她端着水杯站在窗边，侧脸被余晖映着，和多年前教室里那个低头刷题的身影，安静地叠在了一起。

他收回思绪，继续翻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