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往 第2章 02

“不打算存一下吗？毕竟以后还要来往。”闵晏迟收回手，把手机滑进口袋。语气并无不满，像是真的在好心提醒她。

郁晗心虚赶忙存上。

想到他备注上那“老婆”两个字，犹豫了一下，敲下“闵晏迟”三个字，点了保存。

存完抬头，发现闵晏迟正盯着她的屏幕。

他淡淡移开视线，全然没有偷窥被抓包后的慌乱，平静道：“走吧，我订了餐厅，快到时间了。”

郁晗茫然：“什么餐厅？”

闵晏迟前行的步子一滞，偏过头看她。

那眼神直勾勾的，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被盯了几秒，忽然，她有了点头绪。

“哦，是因为纪念日？”

眼见着闵晏迟的神色较刚才满意一些，郁晗知道自己答对了，又道：“可爷爷和郑姨都不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搞这些虚的了吧？”

一来是他时间宝贵；二来是相识九年、结婚一年，除了婚前两家家长见面的那天，还没和他单独在一张桌上吃过饭，多少有些尴尬。

更何况，郁晗早已下定的决心今天被他一张照片搅乱了，根本没心思。

闵晏迟意外她如此提议，不过还是点了头。

行动上看着是同意了她的决定，可出口却违背预期：“但我们是人类，总归要吃饭。”

他看了眼腕表，并轻敲表盘，似在提醒她今日迟到的行为。

理亏的郁晗败下阵来，语气依旧抱歉：“那这顿我请，当是那九十三分钟的赔礼。”

他也不争，尽显随和：“好。”

饭间，郑曼发来消息问接到人没，郁晗手机摄像头向上一抬，随便抓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手机还没等放下，对面便弹了视频过来。

郁晗将摄像头翻转，对向餐桌对面正在喝水的男人。

郑曼开口便是关心：“晏迟怎么比前两天视频的时候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上个月才刚出院，怎么跟郁晗一样，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

话不多，但郁晗敏锐捕捉到很多关键词。

“你生病了？”她抬头问闵晏迟，复又低头看向屏幕，“你们经常联系吗？”

屏幕里的郑曼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似的，赶忙往回圆：“就一些小毛病，你还整天说自己这儿疼那儿疼的呢！谁还没个小问题了。”

圆上后，她匆匆道：“那你们好好过纪念日吧，我挂了。”

有了郑曼这一通电话，气氛倒是比刚刚活络了不少。

郁晗将手机放回桌上，清了清嗓子，接上刚才的问话：“你病得很严重吗？”

“小问题，早都好了。我很健康。”闵晏迟也放下水杯，看着她，着重强调后四个字。

这一晚上，郁晗才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脸上早已不见少年青涩，五官照去年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皮肤晒黑了些。

随着年龄的增长，骨相的优越逐渐凸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冷峻。

怪不得在机场时猪肉丸男士说他‘装’，明明还很年轻，却故作老成板着这么好看一张脸，不见一丝笑模样，不熟悉的人确实会有这样的想法。

观察下来，他并无常态化忙于工作而产生的疲惫，可见在国外过得很滋润，比她健康多了。

郁晗肯点头赞同他的话，正要收回视线，又被对面突然投来的目光锁住。

她清晰看到闵晏迟的瞳仁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突如其来的扫视让她很不自在，眼神下意识乱瞟了几下才又跟他对上。

这时，他刚好扫描完，开口问：“你呢？看上去好像很累。”

郁晗松口气：“就那样，我们这个职业原因，需要熬夜嘛。”

闵晏迟不再接话，看了眼她的餐盘，“吃好了？”

“嗯，你呢？”

闵晏迟整理西装的扣子，优雅起身，“我也吃好了，那就回去休息吧。”

饶是经验丰富、现挂能力极强的郁大主播，面对这一问一答的尴尬句式，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捣蒜般点头，快走几步去结了账。

好在闵晏迟没跟她抢着结，这让她今晚的负罪感一下子清零了。

况誉把车开到餐厅门口，两人一前一后上车。

坐定后，闵晏迟转头问她：“你公寓的地址？”

“怎么了？”郁晗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现住在公寓，以郑曼和他联系的频率，估计自己这点事早就被抖落出去了。

“送你回去。”

送她？

那也就意味着他今晚并不打算和自己一起住在婚房。

也是，他们这尴尬的气氛，住在同一片屋檐下也挺难受的。

郁晗很快接受这个结果，随即报了地址。

闵晏迟点评道：“地段不错，物业的安全程度在橙宁也排得上前三。”

“嗯，离公司很近，上班比较方便。”郁晗想他可能是习惯性站在商人的角度分析楼盘的性价比，象征地解释了一句，不过这些想必郑曼已经和他说过了。

之后车里恢复安静，到地方之前，他们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看着逐渐驶近的小区大门标志建筑，郁晗心情逐渐放松。

终于要回到令她舒适的地方了。

小区管控严格，外来车辆一律不许进。

车停在了小区路边画好的即停即走位置上。

郁晗推门下车，习惯性地说了声“谢谢”，也不忘对前排的况誉说声：“麻烦你了。”

前排对她有所回应，可后排却安静得很。

等了几秒，以为他走神了没听到，郁晗思来想去认为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便再次开口：“那我就先走了？”

闵晏迟终于‘嗯’了声，又从脚下的位置拎出一个黑丝绒的手提袋，“对了，这个是送给你的，纪念日礼物。”

袋子质量不错，却没有logo，不知是哪家的定制。

场面令郁晗有些尴尬，因为她并没有给他准备礼物。

闵晏迟见她不接，又递近了些，特别强调：“路边摊看到的小玩意，不值什么钱。”

见他都这么说了，郁晗只好收下。

总觉得该礼尚往来，但现下从她身上也掏不出什么好东西，只能客气了一下：“要不要上去坐坐？”

“好。”

“！”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

甚至都没有再礼让一句，他那么聪明不会听不出这句话只是客套，也不会不清楚自己并非真心要接待他。

见她杵在原地没动，闵晏迟出声询问：“家里有人不方便？”

“没，我自己住。走吧。”郁晗把好不容易松下来的气再次提起来，这尴尬的气氛看来又要延续一会儿了。

闵晏迟跟在她身后，轻快的步伐和她的沉重形成鲜明对比。

电梯上行时，郁晗不断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家里有品牌方送的东西，很多全新未拆，选一个送他也算是回礼了。

户型是一梯一户，门口堆了很多还没拆的快递，她还没来得及处理。

只得用脚踢开散下来的盒子，蹚出了一条路来，按下指纹开门。

进去前，还不忘提醒他做好心理准备：“家里有点乱，别嫌弃。”

郁晗进去，脱了鞋，熟练将托特包挂在门口鞋柜上，把手上的黑丝绒袋子也顺手放在上面。

她倒是习惯了黑暗，不过意识到身后还跟了个人，赶忙伸手去摸开关。

闵晏迟等她开了灯，才缓缓跟进去。

大门正对着客厅，沙发上散着一些衣服和各式各样的包装袋，角落里十几摞一人高的五颜六色的包装盒。

“最近在交接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没怎么回来收拾。”郁晗为自己解释，以挽回平日干净利落的形象。

闵晏迟扫过沙发上有序排开的袋子、角落里按大小摞在一起的盒子、茶几和电视柜上明显按品类整理过一堆一堆的杂物，没有一件是散在地上的。

“乱中有序，不错。”

郁晗嘴角一抽，他倒是有身为客人的自觉，很懂得照顾主人的脸面。

“不用换鞋，直接坐餐桌那吧，干净一些，”郁晗从冰箱拿了瓶气泡水给他，“正好我有东西给你，稍等一下。”

闵晏迟闻言，刚要坐下的身子顿住。

郁晗正在想准备送给他的重力眼罩放在哪了，余光察觉到他还站着，便看过去，竟意外感知到了他有几分紧张。

郁晗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便问：“怎么了？”

闵晏迟僵直着上半身坐下，“没事，好像看到了蟑螂。”

他的紧张是怕蟑螂？

郁晗皱眉，住这么久都没见过蟑螂，怎么偏巧他来了就看见了？

没空深究，她只想把东西送出去，然后送客。

不过东西太多，她要找一会儿。

看到如坐针毡的闵晏迟，郁晗只好给他想办法：“那你随意看看分散下注意力吧，等会儿我去处理。”

闵晏迟听劝起身，目光首先落在了冰箱的侧边的一个杯柜，更像展柜。

尺寸是定制的，十排五列，除了正中间位置空着，其余格子都被各式各样的陶瓷杯占据。

收集杯子是郁晗一些小癖好之一，不分价格贵贱，她只为颜值买单。

杯柜旁边还有一个龟缸，里面养着一只巴西龟，目测长度约有二十厘米。

闵晏迟难得语气有些惊奇：“这是结婚那天你买的小乌龟？”

郁晗正沉浸翻箱找东西，下意识回答，“对啊，它很争气，长得不错吧？”

闵晏迟回忆当时买它的时候，仅是两个指头能捏起来的大小，现在长到一只手大，是真的很争气。

都说宠物随主人，果然不假。

“找到了！”郁晗从箱子底掏出了一个黑色塑封盒子，走到他面前，递过去，“这个是重力眼罩，我用着不错，你如果失眠的话可以试试。”

“好。谢谢。”

郁晗看他终于松口气似的接了过去，下意识也跟着松口气。

礼还了，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两人静立了半晌，郁晗想开口送客了，紧接着又听他问：

“你没有其他要和我说的了？”

郁晗摇头，总觉得他今晚的种种行为都很怪，超出自己印象里对他的认知，“没有啊，怎么了吗？”

“没，那我就先走了，留步吧。”闵晏迟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留步’是句客套，身为主人还是应尽地主之谊。

郁晗跟在他身后将他送到门口，看他着急逃离的样子，疑惑自己这里就这么让他难受吗？

走到门口，闵晏迟回身，指着鞋柜上的黑丝绒袋子，心情不错地提醒她：“礼物别忘了拆，你应该会喜欢。”

“好。”郁晗想要拎起来以示自己的重视，却不小心将压在下面的文件袋带到地上。

袋口开着，里面的纸滑出半张，盖上了闵晏迟的鞋尖。

两人纷纷看过去。

郁晗想到那是什么时，呼吸一滞。

迅速俯身要捡起来，却晚一步。

闵晏迟已蹲下身，看到覆盖在鞋尖上的字，手指一顿。

像是考虑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将剩余半张纸抽出来，阅览全貌。

看到不可怕，可怕的是阅后的沉默。

郁晗屏着呼吸等他接下来的询问，可始终没等到。

憋着气难受，正准备开口和他解释，他终于站直身子，吐出一口浊气，把今晚看似和谐却尴尬的气氛戳破。

“你想离婚？”

上一秒：嘻嘻，老婆送我眼罩。

下一秒：不嘻嘻TAT，老婆要跟我离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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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