鸱鸟 第1章 楔子

等到日暮最后一点霞色散尽，便有靛蓝无垠的夜空接过漫天的星斗，落下一片惨淡的光。如钩的银月缓缓升起，照出一隅血色的红光。像是滴入水中的朱砂般，很快就随着飘摇的风逐渐洇开，扩散，然后逐渐变得深、浓、耀眼，如同浓墨重彩的一笔，沉沉地压在了巍峨王城之上。

哭喊声、叫骂声、火焰吞噬一切的湮灭声，各种声音交织；深红、浅红、暗红、血红，不同的红色叠加，让每个人脸上深深的惶恐和绝望都更加深刻，昔日里辉煌庄严的殿宇被熊熊烈火照亮，竞有种奇异的凄惶壮丽。

文明殿是王君议政之所，此时早已空空如也，只正中的髹金王座坐着一个玄袍加身的人。他软软地、毫无威仪得瘫坐着，失去平衡的冠冕滑稽得歪到了一边，九旒垂珠斜斜地遮住了半边脸。走得更近一些，才看见被火光照亮的毫无生息的另一半，垂着眼，深刻的纹路上还有风干的泪痕。

国破山河在，亡国之君活着一定比死了痛苦。只是不知道这样庸懦的王，到了黄泉之下，如何要和列祖列宗们交代呢？

霍星流心中唏嘘，动作迅捷，上前拨开尸身，在椅子上一番翻找，并无关窍。当即吹了一声口哨，飞身上马，向着更深的内廷赶去——要在被烧干净之前，找到那个东西。

越往里走，火势越凶猛，南书房近在眼前，结果断裂的横梁就这么掉了下来，就在只有这么几步之遥的时候毁于一旦。

其实他也对那则传闻将信将疑，只是他迫切想要一个借口，一个足够支撑他与天对赌的理由——如今，眼见着希望毁于火海，汹涌的扑面而来的火舌炙烤着他的皮肤，马儿焦躁地扬蹄，不断发出嘶鸣，他只挽着缰绳，心中却无限悲凉。

也许万事万物皆有注定吧，既然要选择那样的路，怎敢奢求上天垂怜呢。

他心中惘然，调转方向，从唯一还没有被火势蔓延到的偏门出去。滚烫的风送来焦糊的浓烟、渺茫的喊叫、浓烈的血腥气息。一滩猩红的血蜿蜒地流了整条路，一直走到拐角，才看见一个格外白净肥胖的寺人仰倒在地，血还在涓涓的流，臃肿的身体上布满刺戳的刀口，痛苦令他的表情永远定格在狰狞的那一刻。

奇怪，好奇怪。

且不说将士们骑马逼宫，用得都是长刀，这里也是离火源最近的内廷，他来前支开了其他将士，一路上也没有其他人……他不顾大火已经蔓延到到屋顶，松木的横梁在烈火中爆出诡异的松香，四处都是噼里啪啦碎响和飞舞的灰烬，下马仔细翻看起来。

连年战乱，百姓民不聊生，这年轻的小寺人到养得极好，连血都稠得难以抹开。这张扭曲的脸，横流的涕泗，毫无体面可言，却无端端的，让人联想起不久之前刚刚看过的那张亡国之君的脸。布料被血浸透，几乎看不清原本的花纹和质地，倒是寻常寺人的着装。一翻摸索，只在荷包里找到两枚价值其中的东珠，还有一支折断落在底上的金簪。

他拿起金簪，起身的瞬间就感觉到了目光，抬头时却什么都没看见。

——但是有声音。

珠翠叮当在混乱中并不显眼，但对于身经百战的将士来说这点细微的异响足以。

霍星流提剑上前，循着声音飞身跟上，只片刻的功夫，就看到有一抹艳色的裙摆在眼前闪过。他虽然人高腿长，步步紧逼，可眼前人对宫闱极其熟悉，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拐角，凭着这一点急智，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开，以至于他都后悔没有骑马追来。

这个小小的身影，穿着艳色繁杂的华美宫袍，满头都是耀眼的珠翠，动起来像是被吹动的风铃。她一边跑一边拆头上的簪环，直到扔掉最后一支金钗，如瀑的长发落在身后，眼见着她更快地跑了几步，突然身形一崴，直直地栽倒在地。

她匍在地上，嘶嘶喘着气，一双血淋淋的手扒着地面，将脸掩在了宽大的袖摆中。

大概是等了一会，没有预料中利器贯穿身体的剧痛，她才终于慢慢地收起发麻的胳膊，忍着剧痛支起身体，慢慢抬头——

红袍之外罩着一件银光凛凛的甲胄，腿上是狻猊胫甲，腰间一条皮革鞶带，鎏金的虎符在夜色中泛着暗色的微光。

微微失神的功夫，便见寒光一闪，冰凉的剑锋就抵在了自己的颈间。

寒光一闪，冰凉的剑锋就抵在了她的颈间。

她几乎是本能地要退，结果剑更快地刺来，就在皮肉被破开的一瞬间，她慌乱地抬手想推，又用最快的速度脱口而出：“杀了我，你就永远找不到连城璧！”

剑势顿住，剑身一翻，托住了她的下巴。

血一滴一滴，顺着剑锋落在了九章翟衣上，打湿了雉鸟的五色羽毛。

少女就这样狼狈地跌坐着，被迫仰起了脸。

清瘦的姑娘，却有一张美而妖冶的脸，眼睛乌黑明亮，凝而不滞，带着流转又易碎的波光。她蹙着眉，尽力地想要表现出美好和柔弱，只是似乎没什么天赋，只挤出个似哭非哭的难看表情来。

“那不过是民间传闻罢了。”霍星流压下澎湃的心潮，只将剑收回半寸，再次细细打量她，故作轻佻的再次开口，“翟衣、凤冠、金舄，这是皇后的庙服，我怎么不知道楚后竟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目光一转，又落到她满是鲜血的手上，啧啧笑道，“小小年纪，心肠倒是狠毒。”

“将军不信，怎么会来这里？”她声音发着抖，语气却无比坚定，甚至微微倾到了他的剑上，缓缓闭上眼，“也罢，只当是我自作聪明。我现在也拿不出什么凭证……你要杀就杀吧。”

良久，喉间一轻，变得听不出温度的声音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睁开眼，见剑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终于长舒一口气，瘫坐着大口喘气。在火光照耀下，染血的玉石折射出耀目的光。她被衬得形容愈发惨白，却努力直起身子，一字一句的说：“我叫梁鸢，鸢飞戾天的鸢。”

1、感情线不是主线

2、女主道德感弱（人话说就是花心），男主爱吃醋但是也对倒贴乐在其中。

3、男主党&对感情线有洁癖的请互相避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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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