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京城的春,总是来得温柔又喧嚣。
满城桃李次第盛放,风过长街,落蕊纷飞,沾在朱墙黛瓦之上,衬得锦绣京华一派盛世太平。
我自北境巡边归京已有数日。
车马风尘早已洗去,一身官装换作常服素裙。立于苏家雕花廊下,抬眼望去,是层层叠叠的侯门府邸,是往来不绝的锦衣游人。
世人皆爱京华春色,爱这里的荣华万丈,爱这里的权贵云集、步步生辉。
唯独我,偏爱这繁华之下的安静自持。
我名苏允舒,苏家嫡长女。
自出生起,便被先帝特旨定名——女子世袭爵位,掌苏家兵权、家业、私库田产。
父母开明通透,半生戎马,最厌重男轻女的迂腐规矩。
他们从未教我温婉顺从、嫁人持家,只教我读书明礼、辨人识心、掌事立身。
从小到大,无人敢教我依附谁,无人敢劝我将就谁。
我不必为前程谋婚,不必为生计低头,不必为荣华逢迎。
我自己,就是前程,就是荣华,就是立身之本。
春日暖阳倾泻而下,落在我素白的衣袖上,温柔却无半分暖意。
回京这些时日,登门拜访、递帖邀约的人从未断绝。
诗会、游园、宴席、茶会。
京中但凡有点名头的世家,都想借一场偶遇、一次闲谈,攀上苏家这门独一无二的亲事。
我看得透彻。
这群人前赴后继的殷勤,从来不是冲着苏允舒这个人。
他们爱慕的,是我手里世袭的爵位,是苏家稳固的兵权,是百万私库的家底,是足以庇佑一族世代安稳的靠山。
世人趋利,本是常态。
我自年少见惯朝堂诡谲、人心算计,早已不会为这些虚情假意动分毫心绪。
小妹苏允朵昨夜还与我闲谈,说京中人人艳羡我,生来便是天定的贵人,无拘无束,风光无限。
我当时只淡淡一笑,未曾多言。
世人只看见我手握权柄、无忧无虑,却不知,站得越高,看得越清。
我站在旁人穷尽一生也触不到的高处,眼底所见,全是人心的虚伪、世俗的功利、权贵的伪装。
看似锦绣满堂的朱门世家,内里大多是盘根错节的算计。
人人戴着温良恭俭的面具,演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背地里各怀鬼胎、各谋其利。
这几日频频被人提起的永宁侯府小侯爷沈景琰,便是京中人人称颂的世家表率。
年少温润,品行端方,进退有度,从无半分错处。
宴上众人赞他如玉君子,世间难得。
可我冷眼观之,只觉太过圆满,便成了刻意。
寻常少年人,总有少年意气、喜怒形色,或莽撞、或腼腆、或张扬。
唯独他,滴水不漏、四平八稳,仿佛此生从无缺憾、从无波澜。
我不评人是非,不议人长短。
只是心底始终留着一分审慎。
我活在京华锦绣堆中,却从不轻信任何一张完美的假面。
日头渐高,庭院微风和煦。
侍女芍药端来新沏的清茶,茶香清淡,抚平人心。
我端盏浅抿,心绪平静无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苏允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