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熟悉的声音,谢望舒转过头,果然是沈执年,他没忍住上手给了对方肩头一拳,“跑哪去了!”
不是询问,是质问。
“买东西啊,”沈执年开始回想,“我出来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谢望舒想起对方确实说过,顿时开始心虚起来,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买什么东西要跑那么远,这不是有便利店吗。”
“便利店我去看过了,没有我要买的那个牌子的啤酒。”
见沈执年手里真的拎着一袋啤酒,谢望舒也想不到反驳的话了,只好认栽,“哦,知道了,回家。”
沈执年把切好的茄子和被某人洗烂的菜,一起放进了冰箱,“我在超市还买了几个凉菜,今晚就不做菜了,行吗?”
谢望舒毕竟刚干了亏心事,自然不会再去指挥什么,“我都行。”
沈执年将凉菜打开,一个个摆上餐桌,又开了两罐啤酒,推给谢望舒一罐。
突然想到什么,沈执年开口问谢望舒:“你几几年的?”
“九八年,八月的,怎么了?”
沈执年把他面前的酒拿回自己脸前,“未成年禁止饮酒。”
“那你就成年了啊。”谢望舒不服气地问。
“我九七年的。”沈执年解释说。
“不信。”
“怎么的,还要我把身份证掏出来给你看看?”谢望舒的那些小表情,沈执年全都看在眼里,“我初一的时候因为个人原因休过一年学。”
谢望舒有些不可置信,“怎么回事,是生病了吗?”
“不是,就是单纯的家里有事。”沈执年不太愿意多说。
谢望舒也看出了这一点,撇了撇嘴不再追问,“哦,那我就吃菜吧。”
两三罐啤酒下肚,沈执年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你别喝醉了。”谢望舒看对方脸色并没什么变化,但还是有些担心。
“我,”沈执年又喝了一大口,“千杯不醉。”
“吹牛,怎么可能喝一千杯都不醉。”谢望舒故意戏谑道。
“嗯,你还别不信,说不定真的有人喝那么多都不醉呢。”沈执年猛灌下最后一口,抬手又要去开新的一罐。
谢望舒赶忙抬手拦住他,“打住,真的不能再喝了。”
沈执年一晚上菜没吃几口,肚子里装的全是酒,啤酒的气顶了上来,他没忍住打了个酒嗝。
坐在他对面的谢望舒问到一股浓烈的酒味,收起桌上剩的啤酒,放到了厨房的壁柜里,“好了,今晚到此为止,再喝下去我感觉你都要酒精中毒了。”
“什么酒精中毒,我酒量好着呢。”沈执年伸手想从谢望舒手里拿回酒,可能是因为喝得太快的原因,他后知后觉自己头的有些发昏,但也仅仅是有点晕,不至于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我明天就要回去上课了,你要是喝个酩酊大醉,明天谁送我去上课?”
谢望舒一下子精准踩到了对方命门,沈执年无奈败下阵来,“好,我不喝了。”
谢望舒看着沈执年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意识地把手抚上他的脸颊。
“怎么了?”沈执年抬眼和他对上视线,眼神湿漉漉地。
“你喝酒脸不会发烫哎。”
沈执年也跟着笑了,平时放松状态下锐利地眼睛,此刻因为酒精的原因笼上一层水雾,笑的时候微微向下弯着,倒显得清澈温润。
谢望舒望着他出了神,脑海中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齐衍说的那些话,沈执年他真的喜欢男生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炸开,当时齐衍告诉他的时候,其实他内心更多的是觉得这是件挺正常的事,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喜欢什么不是喜欢。而且他上高一的时候,也听过班上的女同学讨论这些事情,当时有一群玩的比较要好的女生,经常在班里给男生组cp,聊一些关于同性的话题,他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了解了同性恋这个群体。
空气寂静的不像话,谢望舒眨眨眼,上牙不自觉咬住下唇,到底要不要问,他心里很纠结,但转念一想,问这个的意义是什么呢,他又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如果是,他要怎么回答对方,冠冕堂皇地告诉对方自己没有那么封建?如果不是,他就再和对方痛骂一遍齐衍?
这未免对沈执年太不公平,因为一个没有良心的人,就要活得那么辛苦,时时刻刻担心自己是别人的麻烦。
不问了,这是谢望舒最后的决定。因为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是与不是,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
沈执年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变得内敛起来,他的眼皮垂下去,不再与谢望舒对视。
“今晚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谢望舒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对方脸上的余温,“还有,别再胡思乱想了。”
沈执年嗯了声,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夜里快十点了。注意到下方堆叠的消息,他指腹轻轻划了几下屏幕,“你刚给我发消息了?”
谢望舒想起自己在大街上,自己以为沈执年跑了后放的那些狠话,现在回想真的尴尬到了极点,“我发错了,你…不用看,不用看。”
他脸上的局促沈执年尽收眼底,嘴角一扬,“这样啊。”
“不然还能哪样。”谢望舒的眼神飘忽不定,告诉对方自己困了要去睡了,便匆匆逃离现场,仿佛在多呆一秒就要装不下去了。
果然人在心虚的时候话就容易变多。
沈执年洗了个澡,便也准备睡了。他躺在柔软带有淡淡柑橘味的床上,一天的疲惫在此刻烟消云散,再次点开那个聊天框,他点开了某人刚刚发来的三十秒语音。
……
他心里没有被放狠话的那种不爽,正相反,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被人需要和惦记的温暖,那感觉甜丝丝的在心底化开。
谢望舒送他的那幅画已经被他挂到了床头,他坐起身看着画,看着后座笑着的少年。老天爷是眷顾他的,父母常年不在身边,但这些年来身边人给予他的爱只多不少。
沈执年关掉手机,很快进入了梦乡。
那晚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见自己和谢望舒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他们成为了室友,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到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干什么都是一起。
“了了,今天中午咱们去外面吃吧,食堂我早就吃腻了。”
谢望舒看了看四周的人,确定没第三个人听见沈执年说的话,“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我小名!”
“这有什么,了了,了了这个名字多好听啊。”沈执年抱着课本一脸坏笑。
谢望舒给了他一个白眼,“年糕,我觉得年糕也挺好听的。”
沈执年脸色刷地一下变了,“好啊,谢望舒,你小子就这么报答我今早的占座之恩是吧。”
“大哥,我以前帮你占的还少吗?我就是昨晚闹钟忘记开了,不然怎么可能起晚。”
“你个小没良心的。”沈执年直接上手掐了一把谢望舒的后腰。
那力道不轻不重,但是整的谢望舒特别痒,他下意识扭动了一下腰肢,却正好又被沈执年的另一只手给擒住了。两边腰都被挠了一下,谢望舒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嘴上喊着饶命,沈执年听见对方开口求饶,才勉强肯停下。
沈执年手上动作刚一停下,谢望舒扭头就跑了,就撂下一句“帮我带份食堂三楼的炒面,我先回宿舍了。”
看着对方跑走的背影,沈执年只是无奈笑笑,转身向食堂方向走去。
“沈执年,沈执年,我要迟到了,沈执年。”
沈执年听见有人一直喊自己的名字,恍惚间眼睛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身影让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下意识喊了声“了了”。
谢望舒见沈执年喊自己小名,他先是愣了两秒,开始怀疑对方昨晚是不是喝醉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那什么,今天外面下雨了,我已经叫了出租车,你就不用送我了。早饭我买好放桌子上了,你睡醒就赶紧吃吧。”
嘱咐完这些,眼前的人还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谢望舒知道他肯定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干脆给他微信发了条消息,就赶去上补习班了。
临近中午,沈执年托着还有些发昏的脑袋坐起身,心想着是不是该起来给谢望舒做早餐了。他强撑着下了床,明明洗过澡了,还是感觉自己身上一股酒味。
沈执年给自己冲了个热水澡,仔细刷了遍牙,走到客厅发现桌上放着已经凉透了的早餐。他瞥了眼挂钟,十一点半了,刚刚还在缓慢运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心想着坏了。
他冲到谢望舒房门口,敲了几声没人应,“我进来了啊。”
打开房门,里面收拾的很干净敞亮,人估计早就走了,沈执年打开手机想给谢望舒打个电话,却先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8:33-
【外面下雨了,我自己打车去补习班了,醒了的话早餐记得吃。】
-11:08-
【还没睡醒吗?我给你点了醒酒汤,你记得拿。】
外加一个麻薯跳舞表情包。
拿到外卖的沈执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后悔昨晚喝那么多酒。
【快下课了吧,我马上去接你。】
谢望舒秒回。
【不用,外面还下着雨呢,你在家等我就行,汐汐你记得喂。】
沈执年把汐汐的食碗洗了一下,重新倒上猫粮和饮用水。汐汐听见猫粮入碗的声音,立马从电视柜底下跑了出来,绕着客厅沙发跑了一圈,走到沈执年腿边闻了闻,然后高傲地开始进食了。
沈执年摸了摸它的头,只顾着埋头干饭的汐汐没有反抗,尾巴竖起来摇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在沈执年手上。
喝完醒酒汤,沈执年把昨天晚上放进冰箱的菜拿了出来,低头闻了闻,茄子还能吃,但油麦菜烂掉的叶子有点变味了。他将油麦菜扔进垃圾桶,想象到谢望舒因为生闷气而暴力洗菜的样子,心想他怎么和个孩子一样。
谢望舒刚一进门,汐汐正舔着毛闻见熟悉的气味,立马跑过去,亲昵地蹭着谢望舒的裤脚。
“哎呀,我裤子是湿的。”谢望舒一把抱起脚边的猫咪,用鼻尖也蹭了它一下,“今天在家乖不乖啊,汐汐。”
“乖着呢。”沈执年解下身上的围裙,“饭也做好了。”
谢望舒又抱着汐汐在客厅玩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去吃饭。
“今天课上的怎么样?”沈执年问。
谢望舒知道他是想问齐衍走了没,“就那样吧,李老师今天讲得知识点有点难度,不过我大概也都能听懂。”
沈执年点点头,没说话。
“你酒醒的怎么样了,身体舒服一点了吗?”谢望舒话锋一转。
“嗯,好多了。”
“也不知道是谁,昨晚说自己千杯不醉,第二天转眼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怎么叫也醒不过来。”谢望舒笑着夹了口肉末茄子,边吃边看对方反应。
“你今早叫我了?”沈执年现在脑子有点乱,完全记不起来了,连昨晚做的梦都快忘干净了。
“对啊,我看你一直没起,就想着去你房间看看,谁知道我一直喊你你也不醒。”
“我…没印象了。”
“你不记得了?你还叫我……”谢望舒有些难以启齿。
“叫你什么?”
“……你叫我了了。”谢望舒的语速很快。
这么一说,沈执年稍稍记起了点,今早好像模模糊糊是看见了一个和谢望舒相似的轮廓。
沈执年低头轻咳了几声,想着自己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过两天陪我回趟港城吧。”谢望舒放下筷子说。
港城。
这个词沈执年已经好久没有听过了,自从沈海昌搬家到了南江,他也一次都没有回过港城了。
他依稀还记得港城滨海大道夜晚的风吹在身上是什么感觉,道路两边的梧桐树比楼还高,不少枝叶都以为太过茂盛,而和对面树的枝叶交织到了一起。
特别是夏天的时候,马路上空的梧桐枝叶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微微几缕能透进来,就算是正晌午,只要走在梧桐树下,就不会感到炎热。
“好,一起回港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