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天台晚风与尾随而来的众人
午休舒缓的下课铃声漫过整栋教学楼,紧绷了一上午的课堂氛围瞬间松懈下来。不少学生揉着发酸的脖颈起身,要么结伴涌向食堂,要么直接趴在课桌上补觉,走廊里充斥着细碎的说笑与脚步声,喧嚣层层叠叠铺满每一处角落。
夏知榆指尖轻轻攥住陆知羡校服的袖口,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小声提醒他方才课上两人约定好的事:“你说午休天台没人,现在可以过去了吗?”
陆知羡侧过头,垂眸看向身侧少年泛红的耳尖,指尖顺势覆上他搭在桌沿的手背,轻轻一握,温和应声:“嗯,现在走,避开人群。”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刻意放慢脚步,顺着走廊侧边僻静的楼梯往教学楼顶层走去。他们没留意,身后几道身影默契地停下各自的闲谈,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周扬最先跟上,脚步放得极轻,还不忘回头冲身后几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苏然跟在他身侧,无奈地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眼底藏着几分无奈,却也没有转身离开;温晚与许星眠并肩走在中间,温晚指尖捏着书页,眉眼间满是好奇,许星眠则安静陪在她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前方两道紧贴的背影;后排的江厌与林宇走在最后,江厌神色清淡,步伐平稳,林宇反倒频频探头,满心都是看热闹的心思,几人自觉拉开一小段距离,一路悄悄尾随,跟着两人踏上通往天台的楼梯。
顶层天台的铁门常年落锁,平日里鲜少有学生踏足,厚重的金属门板挡去了楼下所有嘈杂。陆知羡领着夏知榆走到门前,伸手从校服内侧口袋摸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轻轻插进锁孔一转,“咔哒”一声轻响,紧锁的铁门应声推开。
一股清爽通透的晚风瞬间席卷而来,卷起夏知榆额前凌乱的碎发,吹散了一上午闷在教室里积攒的燥热。他下意识抬手按住乱飞的发丝,迈步踏入空旷的天台,放眼望去整片校园尽收眼底,绿树、跑道、教学楼错落铺开,视野开阔得让人心里一松。
夏知榆微微仰头,任由微凉的风拂过脸颊,轻声感慨:“这里还挺凉快的,比教室舒服太多了。”
陆知羡跟在他身后关上铁门,缓步走到他身侧,并肩靠着天台边缘的护栏,目光落在少年被风吹得柔软的侧脸:“我记得这里平日里都是锁死的,几乎没人上来打扰。”
夏知榆闻言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对啊,学校规定天台禁止学生逗留,保安每天都会检查锁具,你怎么会有开门的钥匙?”
陆知羡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笑意,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狡黠:“前阵子找保安大叔借工具修班级窗台,顺手偷偷配了一把备用的。”
夏知榆听完瞬间沉默,怔怔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怎么也想不到,向来恪守规矩、行事克制的陆知羡,会做出偷偷配天台钥匙这种出格的小事,心底又新奇又无奈,只能轻轻抿住唇,不发一言。
晚风持续缓缓吹着,远处操场零星传来午休打球的喧闹,却隔了一层距离,显得格外模糊。陆知羡侧过身,完完整整看向身旁的夏知榆,眼底所有对外的冷淡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浓稠又柔软的情愫,嗓音放得很低,裹挟着风轻轻落在少年耳边,字句皆是细腻绵长的抒情,没有半分浮夸的玩笑话。
“知榆,从前我们闹开、分开的那段日子,我无数次独自来这里站着。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我们一同走过的林荫道,能看见你靠窗的座位,可那时候我只能远远望着,不敢靠近。那时候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我能再勇敢一点,少一点别扭,是不是就不会白白错过那么多和你朝夕相伴的时光。”
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树梢,声音温柔缱绻,继续缓缓诉说心底积压许久的心意:“后来重新和你靠在一起,我每次站在这里,心里才算是踏实。风穿过天台的时候,我总觉得它会把我藏了很久的心意带给你。旁人只看见我们都是成绩不相上下的学霸,看见我一贯冷漠,只有我自己清楚,所有柔软、所有下意识的迁就、所有下意识的惦记,全部只给了你一个人。和你挤在同一间卧室醒来,坐同一辆车奔赴学校,课桌紧紧挨在一起,每一件细碎小事,拼凑起来就是我想要的全部光景,我不想再放开你了。”
夏知榆静静听着,心脏一下下重重跳动,眼眶慢慢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意,正想开口回应他藏了许久的心里话,天台铁门外侧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踉跄声响。
“咚——”
门板被外力狠狠撞得晃动,一道身影直接踉跄着从门后冲了出来,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两步,险些撞到天台护栏。
天台内相拥般靠近的两人同时受惊,夏知榆猛地往后退了半步,陆知羡下意识伸手将他护在自己身后,两人齐刷刷看向突然闯进来的人。
是周扬。
他方才整个人贴在门缝外侧,屏住呼吸偷听两人的对话,听得入神不自觉往前探身,脚下踩空台阶,直接摔得冲进门内。紧随其后,苏然、温晚、许星眠、江厌、林宇六个人接连从门后走出来,六张面孔齐刷刷看向天台中央的两人,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打趣与好奇,六个人整整齐齐堵在铁门门口,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夏知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攥紧衣角,又羞又恼。陆知羡眉峰微蹙,却没有动怒,只是安静护着身后局促不安的少年。
周扬站稳身子,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摆了摆手故作大方:“没事没事,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们,我们就是路过,路过而已。”
“路过?”夏知榆又气又窘,声音带着一点发颤,抬眼看向门口一行人,“偷听别人谈话、悄悄跟上来,很不礼貌你们不知道吗?”
周扬见状干脆大步走上前,熟稔地抬手搭在陆知羡的肩膀,侧过头挑眉,语气笃定地拆穿两人之间藏不住的异样:“陆知羡,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太了解你了。以前你是什么性子?冷冰冰的,对谁都疏离,一年到头脸上难得有一点笑意,班里谁找你搭话你都懒得应付。”
他抬下巴指了指身旁局促的夏知榆,语气加重几分:“可自从你和夏知榆重新走近之后,你笑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处处都把他放在心上,专车接送、早上温柔哄人、课间偷偷递牛奶,就连偷偷配天台钥匙,都是为了和他单独相处。你们俩绝对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瞒不住我们。”
周扬话音刚落,门口剩下五个人纷纷轻轻点头,齐刷刷做出双手赞同的姿态。苏然眉眼含笑,轻轻颔首;温晚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微微点头;许星眠大大方方抬手比了个赞同的手势;江厌神色清淡,却也轻轻点了下头;林宇最是直白,直接高声附和:“没错没错,我们全都这么觉得,普通朋友哪能黏成你们这样。”
夏知榆站在陆知羡身侧,脑子里一团乱麻,满脑子都是问号,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慌忙出声辩解:“能有什么不对劲的,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而已,你们别胡思乱想。”
“哦——只是普通朋友啊?”六人异口同声拉长语调,语气里满是戏谑,明摆着完全不相信这套说辞,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调侃的语气让夏知榆窘迫到极致,耳根红透,伸手快步走到铁门旁,伸手抵住门板,急冲冲开口驱赶:“滚滚滚,你们全都先下去,别待在这里打扰我们。”
他用力合上厚重的天台铁门,“砰”的一声轻响,将门外六人的调侃声暂时隔绝在外,天台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晚风还在缓缓吹拂。
门关上之后,天台只剩下陆知羡和夏知榆两个人。夏知榆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委屈与期待,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催促:“你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继续讲完好不好。”
陆知羡垂眸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眸,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眼底藏着一丝无奈的浅淡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算了,我们还是先下去吧。”
“为什么?”夏知榆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点失落,“他们已经被我关在门外了,没人会打扰我们,你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讲完嘛。”
“心事不必急于一时全部说尽。”陆知羡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语气温柔舒缓,“现在他们都守在门外,我们再留在这里,只会被他们不停打趣。往后还有无数个安静的黄昏、无数个无人打扰的午休,天台也好,教室也好,回家的车里也好,我有大把时间慢慢讲给你听,不用急在这一刻。”
夏知榆望着他温柔沉静的眉眼,心底的失落缓缓散去,轻轻点了点头,默许了他的提议。
陆知羡伸手牵住他的手腕,指尖牢牢扣住他纤细的手,一同走到铁门旁拉开门板。门外六个人没有走远,就三三两两靠在楼梯墙边低声闲聊,见铁门拉开,六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周扬率先上前一步,打趣的话语刚到嘴边,对上陆知羡淡淡一瞥的眼神,下意识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笑着耸了耸肩。苏然贴心地往前半步,温和地打圆场:“好了,我们不打趣你们了,午休时间快过半,再不去教室,等会儿下午第一节课要迟到了。”
一行人顺着狭窄的楼梯结伴往下走,八个人排成松散的一列,走在最前方的是陆知羡与夏知榆,两人的手悄悄牵在身后,藏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周扬和苏然并肩走在紧随其后的台阶上,低声聊着班级接下来的月考安排;温晚与许星眠走在中段,轻声交流文学社征文的修改思路;江厌和林宇落在队伍末尾,安安静静地跟在所有人身后,没有再多开口调侃前排两人。
一路走回教学楼教室,楼道里的喧闹依旧,不少吃完午饭回来的学生抱着零食往座位走。八人分开回到各自座位,教室很快恢复午休后半段的安静,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闭目小憩。
夏知榆坐回靠窗的座位,手肘轻轻抵着课桌,侧头看向身旁落座的陆知羡,心底还回味着天台那番温柔绵长的“告白”,指尖悄悄在桌下勾住对方的手指。陆知羡察觉到细微的触碰,指尖微微收紧,牢牢和他十指相扣,面上却依旧神色平静,低头拿出习题册,仿佛只是安安静静准备下午的课程。
前排的周扬忍不住微微回头,飞快瞥了一眼桌下交握的双手,又飞快转了回去,憋住心底的笑意,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苏然,用口型无声说了一句“果然有问题”。苏然无奈地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安分午休,不要随意回头打扰两人。
斜前方的温晚整理好文学社稿件,余光扫过后排紧贴的两道身影,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转头安静和身旁的许星眠低声说着文字相关的小事,不再关注后排;教室最后一排,江厌撑着下巴望向窗外,林宇原本还想凑过去和他聊八卦,见江厌神色淡然,只好悻悻收起心思,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夏知榆靠在椅背上,悄悄侧过脑袋,借着课桌隔板的遮挡,近距离打量陆知羡的侧脸。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下来,落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一层柔和阴影,冷白的皮肤被暖光衬得柔和许多,没有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清冷。
方才天台那段藏了许久的心意,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夏知榆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桌下相扣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知羡察觉到他黏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没有抬头,只是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用气声极低地开口,只有两人能够听清:“等放学之后,我们再来天台,到时候没人尾随,我把没说完的话全部讲完。”
夏知榆耳尖一热,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盛满细碎明亮的光,悄悄收回目光,假装翻看桌上的语文课本,可翻来覆去同一页,视线根本落不到白纸黑字上,满心都是方才天台温柔的晚风,和少年独独赠予他的、绵长又滚烫的心意。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微风掠过树叶的轻响,还有远处操场偶尔传来的几声喧闹。F8八人同处一间教室,各有各自的小动作,各自看穿前排两人藏不住的情愫,却都默契地没有再当众打趣,只把这份独属于陆知羡和夏知榆的温柔心动,悄悄藏在心底。
午休剩余的时光缓缓流淌,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片课桌,桌下紧扣的双手不曾松开半分,隔着薄薄一层校服布料,传递着无人窥探的、青涩又真挚的欢喜,等待着放学之后,天台晚风里那场未完待续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