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淡的天光透过抹茶色纱帘渗进卧室,褪去了深夜浓稠的黑,晕开一层温软的奶白,空气中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抹茶香,混着两人交织在一起淡淡的沐浴清香。
陆知羡是最先醒过来的。
宿醉带来的轻微头痛还滞留在太阳穴,只是怀里温热柔软的躯体贴着自己,一夜安稳的睡眠将酒后所有浮躁尽数抚平。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落满身侧少年安静的睡颜。夏知榆整个人大半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轻轻蹭着陆知羡的胸口,长长的睫毛温顺垂着,呼吸绵长轻柔,一头乌黑凌乱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几缕贴在泛红的脸颊,看着格外乖巧。
昨夜夏知榆熬到十一点多才写完两套数学卷子,后半夜又紧绷着身子许久才敢安心入睡,眼下淡淡的青痕藏不住熬夜的疲惫。陆知羡心底软了几分,抬起指尖,极轻地拂开挡在夏知榆眉眼间的碎发,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怀里熟睡的人。
他悄悄挪动身子,想要起身下床去洗漱,刚微微松开环在少年腰腹的手臂,怀里的人立刻无意识地往温暖的热源靠了靠,小手轻轻攥住了他身侧的衣摆,像贪恋暖意的小猫,不肯放他离开。陆知羡动作一顿,只好重新收回手臂,将人稳稳圈回怀中,低声轻笑,胸腔震动轻轻蹭过夏知榆的额头。
又安静躺了十多分钟,窗外天色彻底亮透,远处街道传来零星早起行人的声响,墙上静音挂钟的指针悄悄滑到六点整。距离早读仅剩半小时,再不起身,两人铁定要踩着迟到的铃声冲进教室。
陆知羡低头,唇瓣擦过夏知榆柔软的发顶,压低嗓音轻声唤他:“知榆,起床了。”
怀里的少年毫无反应,只是眉头浅浅蹙了一下,脑袋埋得更深,往他颈窝缩了缩,细碎的呼吸扫过皮肤,带着刚睡醒的温热。
“夏知榆,再不起要迟到了。”陆知羡稍稍加重一点语气,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缓慢拍打,温柔地催促。
夏知榆这才含糊地哼唧一声,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压根睁不开,嗓音裹着浓重的睡意,软糯黏糊全是撒娇的意味:“不要……我好困,再睡一小会儿好不好……”
他说话时嘴唇无意识蹭了蹭陆知羡锁骨,温热柔软的触感让陆知羡心头一颤,原本催促的话瞬间卡在喉咙。可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根本容不得再多耽搁。
就在陆知羡思索怎么把人哄起来时,床头柜上夏知榆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清亮刺耳的闹铃声,尖锐的声响瞬间打破卧室安静。
夏知榆被铃声吵得睫毛猛地颤了颤,迷糊地掀开一条眼缝,胳膊胡乱伸出被窝,朝着手机摆放的方向盲目摸索,指尖在空中虚抓了好几下,始终差一点够不到台面。
陆知羡见状,抬手越过少年,先一步将那台震动不停的手机捞到掌心。屏幕上明晃晃显示六点整,刺眼的闹钟界面不断跳动。他指尖轻点屏幕,干脆利落关掉闹铃,顺手长按电源键,直接将手机彻底关机,随手扔到床边地毯上,隔绝所有打扰。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收紧手臂,把还半睁着眼、昏昏沉沉的夏知榆牢牢抱进怀里,胸膛紧贴着少年单薄的后背,下巴抵在他肩头,无奈又温柔地低声提醒:“别摸手机了,真的得起来,现在六点,六点半早读,只剩半个小时。”
“只剩半小时?!”
方才还困得浑身发软的夏知榆瞬间清醒大半,猛地瞪圆双眼,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猛地从陆知羡怀里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炸起,眼底满是慌乱。
他昨晚写完卷子已是深夜,又心绪纷乱熬了许久才睡着,完全没把控好时间,别墅距离中学路程不算近,平日里司机平稳行驶都要二十分钟,再叠加洗漱、整理书本换装的时间,眼下半点富余都没有。
“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夏知榆急急忙忙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地毯上,语速飞快地抱怨一句,转身就冲向衣柜翻找校服,耳尖还带着刚睡醒淡淡的粉,慌张的模样半点没了平日里从容安静的样子。
陆知羡跟在他身后慢悠悠下床,看着少年手忙脚乱翻找衣物的背影,唇角压不住浅浅笑意,昨夜残留的酒意早已褪去,只剩下满眼温柔。“刚才喊了你两次,某人赖在怀里撒娇不肯醒。”
夏知榆手一顿,脸颊瞬间烧红,没空回头和他争辩,飞快扯出两套蓝白相间的校服,扔一套到陆知羡怀里:“快换衣服,别磨蹭,再晚真要迟到被班主任抓现行。”
两人各自分开,一人站在衣柜一侧匆忙更换校服。夏知榆穿衣服时都慌慌张张,衬衫扣子扣错两颗都没察觉,还是陆知羡换好后走过来,伸手轻轻捏住他衣领,指尖细致地帮他解开重新扣整齐。温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脖颈,夏知榆身子轻轻一颤,慌乱地垂着脑袋,不敢对上陆知羡含笑的目光。
“别慌,我一早给司机发消息,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肯定来得及。”陆知羡低声安抚,顺手拿起沙发上两人的书包,检查一遍里面的课本、卷子、笔记本,确认没有遗漏作业,率先拎着书包走向楼下玄关。
夏知榆抓起枕边关机的手机塞进校服口袋,快步跟上他的脚步,楼梯地毯被两人快速踩过,再没有昨夜缓慢安静的步调。厨房来不及准备现做早餐,陆知羡随手从玄关储物柜拿了两盒常温牛奶塞进书包侧袋,打算路上垫肚子。
推开别墅大门,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街边草木清新的气息。黑色豪车安静停在雕花大门外,司机看见两人匆匆走出,立刻快步上前拉开后排车门,躬身等候。
陆知羡先护着夏知榆坐进宽敞后座,自己紧随入座,车内恒温空调徐徐送着暖风,隔绝室外清晨的凉意。
“师傅,麻烦尽量提速,赶六点半早读。”陆知羡轻声叮嘱。
司机应声关上车门,车辆平稳驶出别墅区,专挑清晨车流稀少的主干道匀速加速行驶。车内空间安静宽敞,夏知榆靠在柔软皮质座椅上,残留的困意又悄悄翻涌上来,脸颊不自觉贴近陆知羡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抹茶香气。
车辆平稳疾驰,窗外行道树飞速向后倒退,微凉的风透过半降车窗缝隙钻进来,吹散最后一丝困乏。夏知榆悄悄往陆知羡身侧挪了挪,手臂轻轻贴住他的胳膊,昨夜相拥而眠、酒后黏着对方的画面在脑海盘旋,心跳悄悄加快。
“都怪你昨天喝那么多酒,折腾到半夜,害得我起晚赶时间。”夏知榆把脸埋在他肩头,小声嘟囔,语气听不出半点责备,反倒带着几分软糯的嗔怪。
陆知羡单手轻轻覆在他搭在腿上的手背上,低声笑:“是我的错,晚上放学我请你吃甜品赔罪,抹茶蛋糕怎么样?”
一听见抹茶,夏知榆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原本憋着的一点闷气尽数消散,轻轻“嗯”了一声,安静靠在他身侧不再说话。
车辆一路畅通无阻,六点二十八分稳稳停在教学楼楼下。两人匆忙推门下车,司机上前接过书包递还给他们,陆知羡攥住夏知榆的手腕,快步冲上楼梯,踩着早读预备铃的最后一声,堪堪钻进教室后门。
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旁清点人数,余光瞥见两人匆匆落座,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当众训斥,只是用笔在点名册上轻轻划了一道,示意二人安分坐好。
夏知榆心脏砰砰直跳,偷偷松了一大口气,侧身坐到自己靠窗的座位,陆知羡紧随其后,坐在他身侧相邻的课桌,两人课桌之间只隔一道薄薄的塑料隔板,胳膊微微一动就能轻易碰到对方。
刚放下书包,前桌同学便回过头,带着好奇压低声音打趣:“你们俩今天卡点极限到校啊,以前不都是最早一批来教室早读的吗?昨天放学是不是一起出去玩太晚了?”
夏知榆脸颊一红,低头慌忙翻找语文课本,不敢搭话。一旁的陆知羡淡淡开口,语气平稳遮掩过去:“家里有点事耽误了。”
前桌见两人不愿多说,识趣地转了回去,翻开课本跟着全班齐读早读课文。
朗朗读书声充斥整间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斜斜落在桌面,恰好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摊开的古诗词课本上。夏知榆指尖捏着书页,目光看似落在文字上,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往身侧瞟。
陆知羡端正坐着诵读课文,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一层阴影。读到晦涩难懂的长句时,他察觉到身旁少年飘忽的视线,侧过头,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嘴唇不动,只用口型无声对他说:“好好读书,下课再看。”
夏知榆被抓包,慌忙收回目光,耳根烧得滚烫,指尖无意识抠着书页边角,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课文字句上,可身旁人淡淡的气息不断萦绕过来,昨夜满室抹茶香、温热拥抱、酒后呢喃、清晨紧贴相拥的画面反复在心底盘旋,心绪始终没法彻底平静。
早读进行到一半,夏知榆肚子轻轻发出一声细微的空腹声响,昨晚熬夜写题,清晨又匆忙赶路,一口东西都没来得及吃,此刻空荡荡的胃泛起淡淡的饥饿感。
身旁的陆知羡听得一清二楚,趁着全班低头齐读、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悄悄伸手摸进书包侧袋,掏出一盒常温牛奶,隔着隔板轻轻推到夏知榆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的手背。
夏知榆一愣,抬头看向他,对上陆知羡温和的眼神,指尖握住冰凉的牛奶盒,心底泛起一阵暖意。他小声道了句谢谢,拆开吸管小口抿着牛奶,清甜顺滑的奶香稍稍缓解了空腹的不适感。
一盒牛奶刚喝一半,班主任巡视到两人课桌旁,夏知榆慌忙把牛奶塞到桌肚里,挺直腰背装作认真读书的模样,后背绷得笔直。等老师走远,身侧传来低低的闷笑,陆知羡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眼底满是戏谑。
“笑什么。”夏知榆侧过头,用气声小声抱怨,脸颊鼓了鼓,像藏了小情绪的小猫。
“怕被抓,刚才慌得肩膀都绷紧了。”陆知羡压低嗓音,声音低哑温柔,只有两人能听清,“中午食堂我去排队打饭,你想吃糖醋排骨吗?”
夏知榆闻言,瞬间忘了方才的窘迫,轻轻点头,眼底泛起细碎光亮。昨夜醉酒后黏人耍赖的陆知羡,清晨温柔叫醒、专车接送赶路,此刻又细心记着他爱吃的菜,一点一滴细碎的温柔,悄悄填满少年心口。
四十分钟的早读很快结束,下课铃声响起,全班瞬间炸开喧闹声响,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离开座位,或是去走廊透气,或是凑在一起闲聊习题。
夏知榆趴在课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还残留一丝早起的疲惫。陆知羡伸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酸胀的太阳穴,动作轻柔舒缓。
“昨晚熬太晚,困了就趴桌上歇十分钟,下节课上课我叫你。”
温热的指尖抵在太阳穴,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夏知榆没有拒绝,微微侧过脑袋,半边脸颊枕在冰凉的课桌,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陆知羡手腕,昨夜他就是被这双手牢牢拥在怀里,安稳睡了一整夜。
“陆知羡,”夏知榆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昨天在我房间,你睡着的时候,好像喊我名字了。”
陆知羡揉太阳穴的指尖一顿,垂眸看向少年柔软的眉眼,眼底笑意加深,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遮掩:“嗯,梦里也在找你。”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却让夏知榆心脏猛地一震,脸颊飞快染上浓烈绯红,慌忙转过头埋进臂弯,不敢再看他。
陆知羡看着少年泛红的后颈,没有继续逗他,安静坐在一旁,单手撑着下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蜷缩在课桌上的夏知榆身上,晨光将两人的影子紧紧贴合在一处,隔着薄薄课桌,两颗藏着相同心意的心,距离近得再无法分开。
课间走廊的喧闹、同学们的说笑声、远处操场隐约的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这间洒满晨光的教室角落,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安静与温柔,慢慢漫过整片课桌,藏在无人打扰的课间十分钟里。
待到上课预备铃声即将响起,陆知羡才轻轻戳了戳夏知榆的胳膊,低声唤醒熟睡的少年,顺手把桌肚里剩下的半盒牛奶推到他手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昨夜抹茶卧室的缱绻温存,清晨慌乱又紧密的赶路,此刻紧贴相邻的课桌,往后日复一日朝夕相伴的校园时光,都裹着双向奔赴、藏不住的心动,缓缓铺展开绵长温柔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