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 第26章 云中城堡

翌日。

也就是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天。主要是交代寒假事宜和布置作业。

意外地，齐嵩并没有来学校。

陈星他们在QQ群里问候他，得知他患了重感冒，在家养病中。

她心想，一定是昨天晚上的缘故，导致他受凉了。

放学之前，她瞥见齐嵩的寒假作业还在书桌上，她认为是自己害他感冒的，所以她有义务把作业给他送去。于是便问程老师要了他家里的住址。

她看着纸上写的住址，觉得这地方有些陌生，海城很大，有很多个区。

她将地址递给李靖，询问道，“你认识这里吗？”

李靖接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认识是认识，只不过…”他重复看了几遍，“你确定齐嵩住这里？”

陈星点头，“程老师给的地址就是这里。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李靖解释，“据我所知，这里是棚户区啊，周围商户都很少，地方又偏僻。”

陈星心想，难怪每次他都支支吾吾的，原来是这样。

她问，“那你跟我一起去？我不熟那里。”

李靖说，“那干脆大家一起吧，我也好奇，不如去一探究竟。”

陈星怀疑地看着他，“喂，你不会拿这种事情取笑齐嵩吧？”

李靖反驳，“我是那种人吗？”他又问郭婉琪和余依梵去不去。

本来二人不想凑这个热闹的，只是听说这个地方很偏僻，也有些不放心陈星一个人去，便答应一同前往。

李靖说的没错，的确是很远。他们先是坐了六站公交车，又转了两趟地铁，下来之后还要走二十分钟。

路上的时候，陈星发了消息给齐嵩说他们要过来给他送作业，但是并未得到回复，可能在睡觉。

走了没多久，陈星发现周围慢慢人烟稀少，有一座荒废许久的商场，上方的招牌已经看不清字。附近的商户基本没有，大部分玻璃门都贴着“招租”，而这种门面怎么看都不会有人要租，破破烂烂，门口还有一堆垃圾。

附近的洗脚房，店里的灯光非常暧昧，让人浮想联翩。隔音基本没有的舞厅，不断地传出一些暧昧的歌声。而那些歌曲的歌词，她越听越不对劲。

见到他们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不断地用奇异的目光打量他们。

他们只能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一直走到路的尽头，的确如李靖所说的，是棚户区。房子与房子之间间隔很近，都是一栋栋独立的小房子。而在这一片区域，还有一条散发着臭味的河流，河流的对面是一栋栋全新的高楼大厦。楚河汉界，像是两个世界。

棚户区的过道很小，他们五个人无法并行，只能排着队一个个走。

路过的时候还不小心踢到地上的脸盆，水龙头就这么开着，还有居民在此洗衣服。

这让陈星想到她小时候住的弄堂，她所成长的地方是一间巷子有好几户人家。与这里一样，生活拮据，没有什么**。

李靖对照着地址上的门牌号，指着不远处的房子，“应该是那里了。”

来到一间屋子前，屋子散发着浓烈的霉味，门口还有一个布满灰尘的痰盂。青苔爬满了窗户，地上潮湿不堪。

余依梵打量着四周，发出疑问，“你们确定…齐嵩住这里？”

郭婉琪也越看越不对劲，“这里也不像有人的样子吧？”

陈星对又看了一遍地址，“确定是这里，没错。”

她走上前，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于是，她提高音量喊道，“齐嵩，是我们，来给你送作业了。”

还是无人回应。

“难道还在睡觉？”

屋檐滴着水，如此安静的地方，听上去有些渗人。

陈星又打了电话给齐嵩，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李靖问，“那怎么办？等他醒？”

郭婉琪用力晃了晃门把手，陈星立马阻止，“你干嘛，不会是想把门砸开吧？”

“我只是想把他摇醒。”

陈星思索一番，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垫了一层又一层，确保作业本不会被弄脏才放心地放在地上。

又发了一条消息给齐嵩，告诉他，他们来过了，作业本在门口，醒了就自己去拿。

做完这些，她说，“咱们回去吧。”

众人便一起离开了这里。

他们走后，旁边那家打开房门，是一对年迈的夫妻。老太太说，“这些孩子来找谁啊？弄那么大动静。”

由于房型的关系，两户人家之间，但凡其中一家发出声响，隔壁那家都听的一清二楚。

她的丈夫说，“找老王吧？”

老太太说，“老王不早就搬家了？那些孩子怎么认识他的？”

“我哪儿知道，别管闲事了。”

说罢，两人关上了门。

只是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陈星他们早就走出了棚户区。

回去的路上，四人都陷入了沉思。

陈星想，其实住这里也没什么，她小时候也住过条件艰苦的弄堂，与这里差不多的情况，她从来没有因此自卑过。只不过，齐嵩每次欲言又止的模样，一定是自尊心特别强，不想别人瞧不起他吧。

“我靠！”

李靖忽然大叫一声，把其余三人都吓了一跳。

“你干嘛？吓死人不偿命啊。”郭婉琪抱怨道。

“我太不是人了！那天他问我借钱请陈星吃东西，我第二天还盯着他还钱！早知道他家里这样…”

陈星摆摆手，“这是他该还你的，这事也别提了。咱们多关照一点齐嵩吧。他也挺…不容易的。”

众人点点头。

而另一头，齐嵩吃了药睡得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醒过来看到陈星的留言，他也顾不上发着高烧的身体，一个飞速起身要出去找他们。

梁叔就在他床边，见状，连忙劝阻，“阿嵩，他们都已经走了，你去了也没用啊。”

冷静下来的齐嵩，叫了司机老王进房。

“少爷，什么吩咐？”

“王叔，你家那套老房子现在有人住吗？”

老王一头雾水，看向梁叔，不知齐嵩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老王，阿嵩的同学刚刚去你老房子那边了，因为他入学写的是这个地址。”

老王这才恍然大悟，说，“我家老太太去世之后就没人住了。”

梁叔点头，吩咐道，“那你现在去一趟，阿嵩的同学把他的作业放那儿了。”

老王也多话，立马动身去了老房子。

他走后，梁叔看着齐嵩一脸紧张，踌躇不安的样子，便安慰道，“你也别担心，房子没人，他们只会以为…你生病睡着了。”

齐嵩知道，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会给他送作业。本来今天早上，他准备硬撑着去学校的，今天是放假前最后一天，能多见陈星一眼也是好的。

但是他刚出门就晕倒了，只能放弃这个念头，乖乖地待在家里。

梁叔又问，“当初你为什么会填那里的地址？”

“随便写的。我也没想到…”

他想说，没有想过会遇见陈星。他觉得头很疼，事情好像变得复杂了，今后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如果知道这一切，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了？

陈星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也不错。学校中午就放学了，明天开始就是寒假了。最重要的是，她爱豆要来海城开演唱会了，昨天沈柔也松口让她去看了。

想到马上可以见到爱豆，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这时，她接到了齐嵩打来的电话。

“喂？你有没有好点？”

电话那头的齐嵩还躺在床上，想象着陈星此刻的表情，手上还把玩着之前被他偷偷带回来的，她绑头发的丝带。

“还是有些烧的，不过已经好多了。”

陈星听他的声音，鼻音很重，还带着疲惫，心中的愧疚感又增添了几分。

“对不起啊，如果不是我睡着，你也不会把衣服借给我。”

“你别这么说，我是怕你着凉。”

“可是你不就着凉了吗？以后别这样了啊。”

“好。”

陈星想到他家的环境，张张口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犹豫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家…挺远的。”

齐嵩摸摸鼻子，眼神闪躲，心想幸亏她看不到，否则他这么心虚，肯定什么都瞒不住。

“你们辛苦了。”

陈星笑笑，“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挺远的哈。”

“嗯。”

齐嵩也没去过那里，自然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光是听她说话就感觉很安心，弥补了今天没有见到的遗憾。

只是…寒假要那么久…一想到这儿，心中不免失落。

陈星考虑到他身体还未痊愈，便说要他好好休息，她就不打扰了，但是齐嵩却不愿意。

“你不睡觉怎么会好呢？”

齐嵩咳嗽了几声，“可是我睡不着，都睡了一天了。”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睡着？”她灵机一动，逗他，“我唱歌哄你？”

“好啊。”

额？她完全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愉快地答应了。

可是在大马路上的，叫她放声高歌，实在太羞耻了。而且她也没真的想唱啊…

早知道不逗他了，真是骑虎难下。

她问道，“不会真的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唱歌吧？”

“你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

齐嵩躺下盖好被子，闭着眼睛，满心期待。

陈星脚步放慢，本来想借口赖掉的，但是想到他感冒也是因自己而起的，哎，罢了，唱就唱吧。

她张望四周，附近有一个公园，她决定找个安静的角落。

于是，她走到了公园一个亭子间，见四下无人，她坐下开始清清嗓。

她问，“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的，只要你唱的。”

齐嵩的声音听着闷闷的，她想，可能已经钻进被子里了。

她倒也不扭捏，直接唱了起来。

“There is a castle on a cloud,

I like to go there in my sleep,

Aren't any floors for me to sweep,

Not in my castle on a cloud.

There is a room that's full of toys,

There are a hundred boys and girls,

Nobody shouts or talks too loud,

Not in my castle on a cloud.”

齐嵩听着她的歌声，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这歌词充斥着期待、幻想、痛苦、还有思念。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小时候，母亲在画室里看着他在花园里玩耍，那样温柔、那样充满慈爱地对他笑。

父亲工作很忙，但是一有空就带着他和母亲到处旅游，他会拍很多的照片，记录他们每一次的旅行，亲自洗出、装帧，还单独放置在一个房间，说将来等他结婚的时候，要给他的妻子看，庆祝家里又要多一个成员了。

歌名叫《云中城堡》。可他早就没有“城堡”了，他的世界是一片废墟。

也许是生病的缘故，他有一股难以言状的悲痛。

陈星不知道他在想这些，唱完之后听他没声音，以为他是睡着了，轻轻地说，“我挂了啊。”

“别挂。”

齐嵩忽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我以为你睡着啦。”他的鼻音似乎更重了，她叮嘱道，“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你再给我唱一遍吧，唱完我就去休息。”

算了，他今天生病，就迁就他一次吧。于是便又唱了一遍。

而电话那头，齐嵩悄悄打开了录音功能，听不到她声音的时候，能听录音也是好的。

她的歌声对他来说像一剂良药，同时又勾起他许多过去的回忆。

他闭着眼想，如果父母这个时候在，他们一定会很喜欢陈星的。

第二遍唱完之后，陈星临挂电话前，对齐嵩说，“你还记得我带你去过的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不？”

“记得。”

“其实啊，家小点没什么关系，只要家人健康生活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他听得出，她是在安慰他。一定是今天去了老王的老房子，看到了什么，才会这么说。

他在心里叹气，一个谎言要用另外一个谎言弥补，在这样下去，不光是能不能圆回来的问题，而是她知道真相那一刻…

文中歌曲选自音乐剧《悲惨世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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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云中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