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爱 第55章 公审第八天

海底捞到凌晨也很热闹，李尚燮提前预订的包间，七个人一起吃饭，两个锅底，四种口味，把吃重油重辣的和吃清汤鲜味的人分开。

和上次在时霄闻公司食堂吃饭一样，大家职位虽然有差别，但并没有因此隔阂。

服务员给每个人都拿了平板电脑点菜，池雨一边选一边小声说：“可惜不方便喊时远音来，不然能有学生折扣。”

时霄闻哑然失笑：“池律师偶尔也看看绑定的银行卡的存款数，你老公暂时有能力全款请客吃饭。”

“有钱和持家又不冲突。”一边说，池雨一边选了爱吃的虾滑和竹笙。

“时总，你喝啤酒吗？”

叶灼问他，又指了指李尚燮，说：“我们两个都要一罐。”

“好啊。我也要，要冰的，科罗娜。”时霄闻刚说完，就看见李尚燮在笑他，他问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时总，能不能喝酒起码要问问池律师吧。”李尚燮提醒，时霄闻才恍然大悟，赶紧转头申请：“池律师，我这几天工作辛苦，想喝冰的啤酒，请批准吧。”

毕竟是在公开场合，时霄闻这样说话弄得池雨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澄清：“我没有限制过你喝啤酒的自由啊。”

“一家之主有一票否决权。”李尚燮向他示意：“我们只管服从，才是合格的婚姻关系合伙人。”

没吃太久温舒白就来了，才刚进门，他就对着池雨说：“我都好久没有见你了。”

“那家麻辣烫是不是关门了。”

“老板被诈骗了。”

因为诈骗两个字过于劲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温舒白身上。

“我先坐下来吧。”

他坐在池雨旁边，拿过平板电脑翻了翻，发现自己喜欢吃的已经都点上了，又顺手把平板电脑放在一边。

“山海保险基金认购纠纷牵扯到了近万名散户投资人。”

温舒白和池雨聊他手上的案子：“他们推出的好几款高息基金现在连本金都很难退还，虽然案子胜率很大，但是牵扯太广，不仅仅只是山海保险一家被卷入到非法集资的项目，现在还在提交证据阶段，这场官司战线拉得太长，需要大量资金周转的企业经不起消耗。”

“政府也开始布局救市战略。”李尚燮说：“我们这几天就是在忙这件事，需要整合好几家受波及小投资企业的资源，避免他们破产导致群众之间舆情爆发。”

池雨想起最后一次去吃麻辣烫时，老板脸上一直洋溢的着喜悦。

恐怕当事他以为自己幸运的碰触到财富的密码。

“不过这也不能叫诈骗。”叶灼说：“只能说是投资失败，2008年金融危机，连雷曼兄弟那样的大公司都倒下了。投资市场的凶险并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霍检察官的房子怎么样了？”时霄闻问池雨。

“被起诉遗书造假了，现在遗产全部被法院冻结，这期间禁止仍和交易行为。”

时霄闻点头：“你记得提醒他，房子过户完成首选持有，超一线城市的不动产是普通人最优质的理财产品。”

池雨点点头，忽然掀起来问叶灼：“你的家人在森林家园情况还好吗？我上次去了一次，那里变得好萧条。”

“当时察觉到养老产品前途不乐观就把两位老人‘绑架’出来了。”

叶灼苦笑：“老人家很固执，在家不高兴了很久..还好最近都在公司加班，不用怎么回家，家里的空气很凝重，不想回。”

“你说看房子看得怎么样了。”时霄闻问。

这段时间在公司，所有的时间都放在项目上了，只有这种完全私人的时间有机会聊聊私人的话题。

“先在小区租一套吧。”叶灼说：“还没看到心仪的房子，家里已经不得安宁了。当务之急是找个愿意住家有经验的看护。”

聊到这个话题，池雨默默举手，叶灼觉得好玩，手指一指：“这个问题，你来回答一下。”

池雨看大家都看着他，赶紧把手放下来：“我认识一个不错的看护，需要我介绍一下嘛。”

“当然好啊。”叶灼表情惊喜：“内推总是很有保障，最快什么时候能到岗呢？”

时霄闻喝了酒，本来要把公司的司机喊来开车，时霄闻忽然突发奇想：“楼下有共享小电动，你是不是很会骑？”

“那种不好载人。”池雨立刻领会时霄闻的意思。

“试试，我都没坐过。”

“你们有钱人怎么这么喜欢没苦硬吃。”

虽然不理解，但他能为时霄闻做的实在有限，难得时霄闻提出要求，他当然是尽力满足。

凌晨两点，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个人找了好久才找到一辆被人乱停的共享小电动。

“我来扫码吧。”池雨大方的拿出手机：“时总都请吃饭了，我也不能不懂事啊。请你坐环保型敞篷跑车。”

时霄闻笑盈盈的说：“好荣幸啊。”

共享小电动的坐凳很窄小，为了节约造车成本比普通的电动车还要小三分之一。

池雨让时霄闻坐在前面，他从后面骑，时霄闻说池律师搞黄色，还倒反天罡要从后面骑。

池雨不客气，朝着时霄闻的腰狠狠拧了一下。

“哇，池律师当街调教我，这也太刺激了。”

“我看你怎么好像享受得不得了呢。”

试了一下，时霄闻实在是太高，坐在前面完全把池雨的实现挡得死死的，没有骑多远，两个人又把位置调换过来。

小电动时速有限，好在家也不太远。

不管是时霄闻的公司，还是家都位于市区最繁华的路段。

在白天这条路段对电动车有很严格的管控。

不过到了晚上，交通法的条款就成了束缚道德的最低准则。

池律师决定摆脱束缚，无视道德，没有准则。

红绿灯都闯了好几个，在家附近看到一辆乱停的孤单的共享单车，便人美心善的把自己的小电动也骑过去，给共享单车一个温暖的陪伴。

“做我的车兜风感觉怎么样？”在马路边等红灯时，池雨抬头问时霄闻，期待一个满意的回答。

时霄闻很诚实的说：“很暖心，身上也很热，一直贴着你，胸口都湿透了。”

路口的红灯还有十秒倒计时，一辆阿斯顿马丁响着吵闹的轰鸣，从两人眼前呼啸而过。

“下次还是开这种吧。”时霄闻指着已经不见尾灯的跑车说：“抽空去学学驾照怎么样？”

“呀，刚结婚你可不这么说。”池雨左右看了看，确定安全才和时霄闻一起穿过马路：“刚结婚的时候，你说不学车也没关系，反正有司机。结婚才多久就变心了？”

“现在我想把我们的每次相处都变成私密空间。”

尽管睡得很晚，池雨却难得的自动起了床。

连设置的闹钟都没有响。

昨晚虽然被时霄闻抱着，但仍然失眠了。

在每个重大的日子前，他总是这样。

时霄闻在装修这套房子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什么人同居一室。

浴室里只有一座洗漱台，两个人一高一低的站在镜子面前刷牙。

池雨喜欢一边刷牙一边满屋子转，在洗漱台刷出泡泡，就手持他的上方宝刷满卧室转。

等他转回来时霄闻已经在剃胡子了。

时霄闻对着镜子仰着下巴，锋利的剃刀顺着精致的下颚线游走。

他剃得很仔细，替完一边，将剃须刀放在感应水龙头下冲洗，再剃另外一边。

池雨在一边好像在欣赏一场表演。

“过来漱口吧。”时霄闻看他含着牙刷，手也不怎么动，以为是自己占了洗漱台太多位置，自觉让开。

池雨漱干净嘴里的泡沫，伸手准备拿毛巾，时霄闻抢先了一步。

毛巾在恒温水龙头下淋得湿湿的，拧干，帮池雨擦干净嘴巴周围的泡沫，再冲洗干净，拧干，帮他舒舒服服的擦了把脸。

“精神了！”池雨冲着时霄闻笑，时霄闻猝不及防的朝他的嘴唇迎了上去。

两个人站在镜子面前护肤，一个人抹面霜，一个人抹须后水。

“时霄闻，你不用电动剃须刀嘛？”

“我用电动剃不干净。”时霄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试过很多款，还是传统的最合我心意。”

佣人已经做好了早餐，时霄闻用全自动研磨一体咖啡机冲了咖啡。

今天池雨需要全力以赴，避免庭上犯困，早餐没有吃太多碳水，和时霄闻一起吃了西式，咖啡依旧是花式奶咖。

偶尔吃吃肉蛋作为主食的早餐也不错。

司机把车停在街边，距离法庭还有两条马路的距离，时霄闻下车陪他一起走过去。

劳斯莱斯实在高调，他不是沈鹤，岑如真那样的金牌大律师，从豪车上走下来势必会被有心人高调做文章。

他保持谨慎的态度，时霄闻有足够敏锐的直觉。

庭审从法官与检察官的补充询问开始，陪审员在这期间也可以向被告提出疑问。

这次合议庭庭审出现的新证据是来自两位新的证人，季柔的大姑与同学的证词。

霍衍舟希望依然维持一审时的判决，在被告有充分自控能力，且理智极其清楚的情况下导致被害人死亡。

考虑到被告人存在自首情节，以《刑法》第233条，过失致人死亡罪为量刑基准，判处有期徒刑3年。

池雨提出反对，医学报告已经明确指出被告人患有重度抑郁症，并且汇总的所有证据也证实被告一直活在冷暴力与体罚的环境下，承受着严重的精神虐待。

早晨的庭审结束得很快，进入评议室后，法官宣布陪审员可以提出自己的观点，并且加以讨论。关于被告行凶时的状态以及法庭量刑的结果是否有异议。

和过去的几天不同，陪审员们的讨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这次合议庭的审判结果。

恐怕这次审议结束后，池雨不会再提出上诉。

如果在合议庭都没有改变量刑的结果，即便是上诉也只会维持原判。

通常到这个阶段，陪审员都会很依赖检察官和法官的观点，如果观点有很明确的指向性，身为司法系统之外的陪审员是愿意盲从跟随的。

提出一个新的观点是很危险的事。

人有趋利避害的天性。

但面前的这三个人不一样。

江砚凛毫不畏惧的侃侃而谈，接二连三的抛出观点，再从别人的剖析中不断完善自我的逻辑。

他有他自己的思考角度，既不倾向于检察院，与辩护律师所维护的被告人立场也不一致。

他引了一个以杀止杀的佛教故事。

正法时期三百年，侨萨罗国边境出现饮血罗刹教，教主阿罗迦每月十六夜需生食孕妇胎儿修法。虔诚的护法王子率军围剿时，不惜自身犯下杀业，引弓射杀阿罗迦。

护法王子死后，坠入铁丸地狱七日，每受一日酷刑，即消除一重根本烦恼。

“他救了人，为什么还要坠入地狱呢？”时远音不理解佛教故事背后的寓意。

“因为他破了嗔戒，他在杀死阿罗迦时，心中是有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