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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爱 第45章 公审第四天

作者:冰菠萝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4-27 01:38:31 来源:文学城

霍国良的灵堂布置得很敞亮,周虓自己打扫了一遍,把地上弄得干干净净,明天一大早会有人陆续来吊唁。

周虓还在殡仪馆租了两台自动麻将桌。

池雨和时霄闻到的时候,周虓和霍衍舟正在一张桌子上对坐着翻牌。

池雨向两人介绍了时霄闻,就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你们在玩牌啊?”

“算命。”霍衍舟说。

面前上下两列扑克牌,一列放六张,分别对应着十二个月份,翻开看数字看花色,算算那个月份是吉是灾。

这是周虓过去在船上学到的。

在开航运公司之前周虓是船员,一年有大半时间在船上度过。

慢慢航行,与世隔绝,总要有些消遣来打发时间。

“你还信这些?”池雨问霍衍舟。

他还是第一次私下和霍衍舟接触,霍衍舟眼睛盯着那些牌:“好话就信,不好的就当迷信。”

池雨觉得私下的霍衍舟并不像庭上的霍衍舟那样棱角分明。

人一多就不显得冷清,周虓和时霄闻都是生意人,常游历与各种社交活动,聊天总有话题,反倒是池雨和霍衍舟,在庭上牙尖嘴利咄咄逼人,私底下都不怎么喜欢说话。

霍衍舟面前这些牌面解释完,周虓收了牌,在手上很熟练的切花式,问池雨要不要算一把。

池雨说我不算,然后指着周虓的手问:“你是不是会变魔术。”

周虓没有直接回答,把手里的牌拿过高了点,翻出最上面的黑桃A,用食指的指节敲了敲牌面,这张黑桃A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一张红桃K。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周虓用左手单手切了一次牌,翻出牌面四张不同花色的A,又用右手顺着拉了一遍牌,四张A又在大家眼前变成了四张K。

“想玩牌吗?”周虓问他,池雨有点犹豫,时霄闻说玩吧,毕竟要守一夜,总要有点娱乐项目。

池雨不是很会玩牌,知道游戏规则,但是过去没有机会玩,出牌没什么章法,霍衍舟的水平和他也差不多。

都是朋友加起来组不成一桌牌局的人。

时霄闻过去在会所和朋友玩牌玩的多,周虓做生意,经常要陪各种领导打业务牌,两个人打配合,给不太会玩牌的另外两个人提供了很多情绪价值。

池雨甚至恍惚的认为自己是赌神再临,把把摸牌都有好运。

心里计划着这次开完庭打算去赌场闯一闯。

打到后半夜,周虓说出去抽根烟,回来的时候霍衍舟正伏在牌桌上睡觉,周虓看池雨精神也很涣散,让他回去睡一下,明天还要和霍检察官一起开庭呢。

他一个人留下来足够应付,再晚一点霍检察官的家人也会来。

池雨从车上拿了毯子,站在霍衍舟旁边也没客气:“霍衍舟,我可是仁至义尽了,我希望你也能好自为之,做人不要不识抬举。”

霍衍舟本来就半睡半醒,听到池雨在耳边聒噪,一把拿过池雨手上的毯子放在鼻子底下闻。

“你干什么?”池雨如临大敌的喊。

“你抽烟。”霍衍舟的口气好像有些嫌弃:“你以为我不知道嘛。”

然后也不打算听池雨辩解,毯子一抻,把自己一裹,头往另外一边一侧。

池雨气得很恨不得当场把毯子抢过来,时霄闻赶紧哄着他走。

灵堂敞亮,霍衍舟连头一起蒙了起来。

没有睡多久,伯伯和小姑就来了,霍衍舟醒过来,把池雨留给他的星黛露珊瑚绒毛毯披在背上,周虓弄了热毛巾给他擦脸,还化了一杯蜂蜜柚子茶给他喝。

柚子片很香,茶很甜。

哪里来的热水,又是哪里来的蜂蜜柚子茶。

霍衍舟不知道。

眼前这个人好像魔术师一样,掌握着无中生有的古老秘术。

伯伯和小姑一直追问遗嘱的事,霍衍舟读过一遍,内容记得很清楚,遗产按怎样的比例划分赠与。

伯伯和小姑都不服那个护工还能分一套房子。

霍衍舟说对遗嘱有异议可以向法院起诉。

遗嘱分配的事闹到最后很不愉快,伯伯和小姑都怀疑霍衍舟伪造了假遗书,真的那份早被他销毁了。

他在检察院工作,当然会钻法条的空子。

霍衍舟从灵堂出来的时候生气得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抖。

回到家,他用很热的水洗澡。

曾经被热水大面积烫伤,长满增生的皮肤被烫到泛红,一边吹头发一边从镜子里看,好像身体燃烧起火焰了一样。

霍衍舟一边用繁琐的程序刷牙,一边回想昨晚梦中的场景,一个茕茕孑立的少年站在他的面前,脸的部份事雾一样的螺旋。

明明没有表情,他却知道少年的孤独。

少年好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他,少年的脚上没有鞋子,沾满了泥土与灰尘,磨破的血肉一片猩红。

明明少年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少年一转身,他就跟在少年的身后走。

他留意到少年无论走到哪里,脚下的植物就会迅速**,然后死掉。

这是上次的恶鬼吗?

他一边走,一边想。

直到少年走到了一片深湖边,他眼看着少年一步步走向湖的中心,直到湖水将他吞没。

站在湖边的他成了容纳少年孤独的躯壳。

霍衍舟和往常一样,买了咖啡早餐带到办公室。同事们见到他时表情都很肃穆,领导也特地找到他让他节哀。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心情,毕竟大家都在安慰他不要难过。

可他一点难过的情绪也没有。

从昨天接到父亲的死讯,到出殡,处理遗嘱,灵堂守夜,霍衍舟只觉得度过了一个安静疲倦而又漫长的夜晚。

父亲的在世与离世对他而言似乎没有太多的区别。

如果说有任何细微的差异的话,那就是不用继续照顾喜怒无常的父亲而觉得有一丝轻松。

不过就算继续下去,十年,二十年如一日的照顾父亲,他也不会有怨言。

这与爱,与孝顺没有关系。

就好像一个扫雪的清洁工人在没有尽头的冬季清扫马路上的雪。

他不会对冬天有怨言。也不会对雪有怨言。

这只是一项必要的,需要细致完成的,不会终结的工作。

清洁完牙齿,回到位置上,换上制服,带上徽章,离开办公室前,他扫了一眼桌面上如雪花般叠落的卷宗。

生活不会因为人生遭遇断裂止步不前。

公审第四天,季柔的姑姑站在证人席,穿着颜色鲜艳的衣服,头发染成棕黄色,发质有些干枯,利落的挽了起来,露出光亮的额头。

霍衍舟看着她站在证人席上,一张愤怒的脸涨的通红,像有千言万语的抱怨要叙述。

有一瞬间他想到了自己的大伯和小姑。

他的心过电一样狠狠颤栗了一下。

不要把自己的生活带入案情。法条是不容置喙的理智之尺。

他这样提醒自己。

“我这个侄女从小就性格特别怪,对大人也很没有礼貌,和她妈妈一样,对人总是冷这个脸,好像谁都欠她似的。”

姑姑似乎准备在庭上宣泄她的愤怒,结果被法官提醒只需要回答被询问的问题。

弟弟得了这种病还是很久以后他们家里才知道。

姑姑说季柔的性格和她妈妈一样,又怪又独,小时候就不讨人喜欢。她一个女孩带着他儿子躲在床底下玩火柴。

床板都被烧黑了,她还嘿嘿嘿的笑,她妈妈也不知道教育,狠话都不说,就让她女儿下次别玩了,态度很无所谓。

就是因为这样从小溺爱,没有原则,长大才会杀人。

老话说从小偷针,长大偷金。

姑姑看似对季柔母女有很多怨言,法官不得不再次重申,只需要回答被询问的问题。

五年前季柔的爸爸打电话来让姑姑来帮忙,姑姑就想借这个机会带着奶奶到海城看一下医生。

结果过来才知道弟弟生病这么个情况。

咱们做儿女的从来没有不孝顺父母的,季柔就是被她妈给惯的,在家一点也不帮手,每天回到吃了饭就是到她房里玩电脑。

她还不兴人说。

毕竟病了的是自己弟弟,咱有时间就搭把手,我儿子在京市一个月赚大几万,每个月都打电话问我,妈,钱够不够花。

要不说,还得生儿子。

当时季柔这姑娘生出来我就和她妈说,姑娘还是靠不住,都说的是生儿养老嘛,她妈非不听。

你说家里要是有个儿子能出这种事吗?

我弟弟能被她娘俩害死吗?

说到这里,季柔的姑姑开始在庭上干嚎。

法官也只能安抚,等待证人情绪稳定后继续说。

姑姑嚎够了,发现也没什么效果,左右也没个给他撑腰的人,只能接着说,我弟弟这个情况我妈一看就知道,是沾上事儿了。

季柔的姑姑当时就和季柔妈妈说,拿点钱出来上下打点。季柔怎么都不同意,说那些给人看事儿的师傅都是骗钱的。

姑姑就觉得季柔忒不懂事。

她们母女两个跟本就不上心我弟的事,姑娘还拦着不让找师傅,都给我妈急哭了。

这姑娘仗着自己读个大学,光会说相信科学。

科学有用吗?医院又不是没去过,那我弟怎么不好呢。

这女孩儿书读多了脑子就淤。

在庭上,姑姑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述师傅请神那天的事。

师傅特别难请,周围的人都爱找这师傅看事儿,还是托人约了几次才约着,当时还是姑姑亲自去接的。

这师傅姑姑叫她马姐。

当时马姐来了一看就知道我弟是身上跟着东西。

我们可什么都没说啊,马姐看两眼就知道。

说是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压着我弟呢。

我弟之前开游乐场,摔下来的那个小姑娘那天就穿着红衣服。

马老师说这个家积阴太重,小姑娘又是枉死不得超生,先是用法破了债主的金脉,后来化做怨鬼一直在这屋子里藏着呢。

马老师还说我们晚了,当初出了事就该找人来家做法事,不过现在也能破,就是挺费功夫,屋里住的所有人都要听指挥。

马老师算了日子,第二次来特意带了罗盘。问清一家人生辰八字,掐指一算,法事做过,在家立了一尊黄二仙的排位。

排位立在房子的正西角,季柔的房里。

马老师说了,黄二仙最忌讳污血,嘱咐季柔每个月那几天别在屋子里睡。

季柔起初还不乐意,姑姑说给她道理都讲过多少回。

那几个月姑姑陪奶奶住在海城,弟弟一次都没发过病,马老师也是神了,请了黄大仙真把那枉死的小姑娘镇住了。

她弟白天带妈出去看病,晚上还能给妈端水洗脚。

季柔那几个月就闹啊,非要把黄二仙的排位移出来,说晚上害怕睡不着。

姑姑说那就晚上换屋睡,季柔的妈妈又不同意,说小姑娘的房间不喜欢人进来出去。

慈母多败儿。姑姑评价。

本来是打算在海城多住些日子,不过大城市空气不好,奶奶住着老是咳嗽,她们也不能一直在这边给季柔妈妈帮手,天气转热了就回了南城。

结果第二次隔了一年再来,她们母女两个居然把排位拿去丢了。

弟弟被冤鬼折磨得不成人形,姑姑只能再求助马老师。

马老师在电话里把她骂了一顿,说他们一家子都对黄二仙不尊重,二仙托梦给她说周围都是阴沟臭水,又湿又冷,这么折辱仙家,等着大祸临头吧!

法官不止一次打断姑姑的说话,让她不要做与案件无关的发言。

可姑姑非但无事,还越数落越起劲,整个人神采奕奕,好像有用不完的精神气。

岑屿实在没忍住在旁边嘀咕:“什么马老师,这么灵,介绍给我也算算。”

池雨从桌子下面伸手狠狠拧了一把这个助理律师腰,岑屿猝不及防的撕了一声。

霍衍舟的眼神立刻扫了过来,皱着眉头,一脸:“现在在开庭,你们在干什么?”的表情,好像在警告两位司法从业人员不要带头藐视法庭。

池雨立刻接过霍衍舟的眼神,微微扬起下巴,傲慢的和他对视,不怀好意的扬了扬嘴角,明目张胆的挑衅:“这就是你们检察院找来的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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