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洋娃娃般的精致小脸扬起笑容,抬手将搭在肩头的栗色羊毛卷发拨到耳后,跟林疏打了招呼。
林疏也点头致意。
有些突然的,许呈从旁边迈步上前,高大的身体正好挡住了二人相交的视线。
“问出东西来了?”
许岑摇头。
“骨头硬得很,怎么样都不肯说。”
青年了然,随手捡起地上沾了血的棒球棍,一步步走向地上几乎已经看不清容貌的迈尔斯。
“砰,砰。”棍子若雨点般落下,迈尔斯佝偻着身体痛苦的惨叫,血沫混着唾液沿着他青紫破裂的唇角粘稠地滴落。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林疏,他从未见过许呈这幅模样,冷漠狠毒,又麻木不仁,原本灵动单纯的鹿眼如今竟透出要将人生吞活剥了的狠戾,仿佛眼前哀嚎哭喊的并不是同为生命的人类,而是丝毫不值得怜悯的野蛮牲畜。
确实有点许项文雷厉风行的意思了。林疏看着,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噗。”一口鲜血呕在地上,迈尔斯浑身痉挛着,奄奄一息。
许呈踩正他的肩膀,用鞋尖挑起他肿胀如猪头般的脸,冷冷开口:
“还不打算说点什么?”
迈尔斯胸膛一起一伏,慢慢转动眼珠,颤抖着一字一句道:
“……杀了……林疏……”
“……我就……告诉你……们。”
“呃!”又是一闷棍,林疏听到人体组织断裂的声音,迈尔斯面色扭曲,再一次痛苦的哀嚎。
“行了。”许岑制止了弟弟,从他手里夺走木棒,丢在地上。
出气归出气,真打死了反倒麻烦了。
保镖将人重新绑回刑架上,许岑摆手,众人随她一同离开房间,来到了走廊上。
房门关闭,林疏听见自己长舒了一口气。
“情况就是这样。”许岑抱臂靠在墙上,神情凝重。
“人是逮到了,但就是不吐口,他们的据点也没有任何货物的痕迹。”
许岑所说的货物,指的是邱家即将送往海外的一批枪械,于一周前获得了FBI特别批准后转移进了隔壁市郊区的仓库,却被迈尔斯一行人盗取,至今下落不明。
虽说邱家的枪支交易有A政府作背书,但毕竟是如此规模庞大的一批货物,若被不法分子劫走的消息上了头条,势必会引起民众恐慌,到那时第一个来兴师问罪的保准就是FBI。
所以大家都很默契的低调行事,努力把这件事压下来。
“其他人呢?”许呈问。
“算上迈尔斯,据点一共只找到了十三个人,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死得差不多了。”邱棠说。
全部死于枪杀,始作俑者自然是他们最信任的老大迈尔斯。
“幸亏阿岑反应快,否则我们唯一的证人也要饮弹归西了。”
“下手真狠呐。”许岑感叹。
几人七嘴八舌地交谈,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林疏细细听着,若有所思。
保护如此重要的货品,邱家仓库必然戒备森严,即使对面有非法改装的枪支,邱家的保镖也不是吃素的,个个配枪又人数占优,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成功突破,甚至劫走了全部货品?
唯一的可能,就是迈尔斯一行提前获知了仓库的安防信息,绕开了网络,进行了突袭。
也就是说,邱家的安防团队中,存在告密的内鬼。
“这……”听完林疏的分析,邱棠面色有些发白。
家里的保镖她都非常熟悉,虽然自己信得过他们的人品,但也不敢真的打包票完全不会出现其他情况。
“即使没有,也一定是有人对外泄漏了安防信息。”林疏看出了大小姐的心思,安慰似的补了一句。
“总之,迈尔斯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同伴。”
找到他,将是追回这批货物的关键突破口。
“如果几位信得过我的话。”林疏抬头,目光扫过身前众人。
“我愿意去会会迈尔斯。”
片刻后,密室的门从外侧拉开,迈尔斯费力眯起青紫的双眼,看到林疏清瘦的身影正居高临下面对着自己。
“呵呵……”他疯了似的狂笑着,断断续续地吸气声叫人寒毛倒竖。
“怎么样,失去至亲的滋味不好受吧?”
“林疏,那是你欠我的!”
林疏抱臂睨着近乎癫狂的男人,不发一言。
不得不承认,迈尔斯即使手段残忍卑劣,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这大约也是他能从一介无名之辈混到如今能从各方势力缠斗割据的形势下,分到一杯羹的原因。
或许,可以尝试利用一下。
林疏拖来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你知道,许岑跟邱棠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显然没料到林疏会问出这种问题,迈尔斯嘶哑的笑声停了一下,随即冷哼道:
“事到如今,我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没什么可辩驳的。”
“不用你这个贱*来装模作样的阴阳怪气。”
怎么会是装模作样呢?
多关键的信息点啊,不仅能帮助许邱两家除掉一直以来的心腹大患,还能直击迈尔斯最脆弱的防线,让这个凶残狠毒的杀人魔最后仅存的那么一点活下去的信念也彻底破灭,何乐不为呢?
林疏伏下身子,慢慢靠近。
“还记得邱家暂存那批货物的仓库,是怎么被你们捣毁的吧?”
听得此话,迈尔斯浑浊的瞳孔霎时一颤,连带神情也变得清明起来。
“你……什么意思?”
“敢打他的主意,你们不要命了吗?”
果然还有猫腻。
林疏沉默的听着,一言不发。迈尔斯得不到回应,越发心急如焚,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抖了出来。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说话啊!”
“我告诉你,要老大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戴家,就算是顾太也绝对不会放过许家!”
……怎么越扯越乱了,这里面还有顾太太的事儿呢?
林疏清了清嗓,故作姿态地再次引导:
“放心吧,他可比你聪明多了,自然也不必受这皮肉之苦。”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
迈尔斯彻底懵了,他完全没读懂林疏话里的意思,满脸狐疑。
难道是老大背叛了自己……不,不会的,他承诺过,会照顾好剩下的弟兄们,送他们离开这个国家。
可是除了他,又还有谁能如此精确的掌握自己的行踪呢?
许邱两家的人来得那么快,若从此地出发前往据点,时间正好与他发出定位坐标后一小时被抓捕别无二致。
为了不暴露货物行踪,为那人打掩护,情急之下,他甚至还亲手杀死了陪伴自己多年的几个小弟,自己也准备吞枪自尽。
如今再看,不过是被人卖了还傻呵呵地替人数钱罢了。
“……戴越,你这个无耻之徒!!”迈尔斯呼吸越来越急促,双目猩红。
“叛徒!骗子!老子要宰了他!!”
看来对方的心里防线已经彻底被击溃,林疏强压下心头的兴奋,乘胜追击。
“想替你的兄弟们报仇吗?”
“这个机会,我们可以给你。”
迈尔斯的故事要从几年前他与林疏的那场海上交锋讲起。
劫来的邮轮沉了,多年来积累的心腹手下几乎全军覆没,灌了一肚子海水的迈尔斯顺着波浪被冲上了临岸的一个小岛上,被好心的渔民救起。
当时的戴越还是个朝九晚五的社畜,好不容易请了年假来附近旅游,因天气原因滞留在小岛口岸,由此结识了浑身是伤的迈尔斯。
他们虽身处不同世界,却意外很合得来,恰巧戴越家里也有一所小规模的赌场,知道了迈尔斯的经历后,便邀请他来家里的赌场帮忙,两人就这样成了朋友。
后来,戴家赌场突然发达,源源不断的资金如潮水般涌入,戴越辞职继承家业,迈尔斯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最信任的心腹。
戴越掌权的几年里,戴家的产业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态势增长,几乎霸占了除政府控制外的各行各业,强占了所有新兴企业的市场。
**就如同飘在海平面上的一滴浮油,永远得不到满足。戴越的野心不断膨胀,开始把手伸向了联邦政府管控的枪枝市场。
他先是通过拍卖会接近了这个圈子食物链里最低层次的顾太太,并通过她牵线搭桥,结识了拥有枪支海外出口权的邱家,获得了最新一批货物的信息。
至此,计划开始了。他先是命手下迈尔斯火烧邱家仓库,并将印有海关通行印的枪枝流入黑市,待事情闹大,联邦政府必然会问责邱家,夺取其枪支代理权,到那时,戴家再将剩余枪支上交 FBI ,便可趁虚而入,夺得新的代理权。
如此周密、卑鄙,几乎是踩着别家血肉向上攀爬的商战计谋,戴越屡试不爽,甚至引以为傲。
听完迈尔斯的讲述,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太可怕了。”邱棠捂着嘴尖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事关邱家生死存亡,若戴越的邪恶计划真的得逞,她不敢想自己和家人将会遭遇何种摧残。
“这件事唯一的变数,就是你在发觉林疏行踪时擅自行动,打草惊蛇,所以戴越才会为了保全自身,而弃你于不顾。”许呈顺着林疏的谎言继续圆了下去。
“可这么多年的情谊,说丢就丢,实在冷血。”许岑添油加醋。
迈尔斯本已平静下来,可听了许家姐弟的话又开始又哭又笑,眼看神志已经不太正常了。
大事解决了,该轮到其他细枝末节了。林疏蹲下来,扶正迈尔斯的身子,语气有些紧张道:
“我问你,丹尼尔,你还记得吗?”
虽说迈尔斯已经被策反,自己身份如何暴露的细节也没有再去深究的必要,但此人毕竟曾是陆里要好的朋友,明里暗里的也算帮了兄弟俩不少忙,无论如何,总得确认一下人家的安危。
“呃……”迈尔斯嘴角抽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现在人在哪?”
男人眉头微皱,看向林疏的目光带着几分疑惑。
“丹尼尔,是戴越早年在酒吧工作时,用的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