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 第63章 第六十一场 矫枉必过正

他们是从绝境中活下来的恶鬼，任何敌人对上他们都要被咬下一块肉。

暗域的执政官姐妹花共同乘坐在王兽上——暗月的伴生兽，一只身负暗焰纹的狮子，可以口吐极高温的黑焰。

前者跨坐，身上的威严比她冷傲的美貌更令人印象深刻，浅紫色的眼中只有无限深沉。她的眉心下意识地紧绷，似乎装着一整个暗域里那永远抹不去的忧烦。

那就是第一执政官，暗域域主暗月。

后者两腿并落王兽一侧，笑眯眯地靠枕在姐姐肩上，手中还托着一截摇摆不定的蛇尾，姿态柔若无骨。

那是第二执政官、大陆上最有名的外交大师，暗雪。

柔而不弱是她的惯用伪装，这和她的身份一样在大陆上为人共识。可即便明知她有意如此，那举手投足的妩媚所衬的冷艳姿容也难以让人移开目光，更不必说忍心拒绝她的提议。

她的外交辞令总是滑不溜手，却在抢占机会时毫不掩饰自己的毒辣；在人反应过来前，又风情万种地撩撩蓝紫色的长发全身而退，只留下一个神秘惑人的背影引人遐想。

凝视、贪求、欲念、抑或是不可言说的幻想……她不在乎，或说期待这破绽留给她们的一线生机。

只要能让暗域存在。

“骑士长阁下何必如此警惕，你我二域素有姻亲，又是邻里……”

“离开参泽，这不是你们该踏足的地方。”英气而空灵的声音凭空出现，似从四面八方的水汽中来。

水雾凝聚，一个幼小的女孩突然出现在两军之间。

参泽东海水域顷刻震动，争先恐后地在她身上附着一层粼粼水甲，连同奶棕色的卷发也奢侈地镀上夺目的金光。

大皇女悬于半空，高高在上，如同神人。

地面的骑士激动地欢呼起来。

“是大皇女！大皇女的赐福回来了！”

“太好了！参泽得救了！”

骑士长热泪盈眶地拜倒，声泪俱下：“大皇女殿下！暗域欲图趁参泽内乱同天国瓜分我们的领土！她们要将南部要塞攻占啊！”

“她们动手了？”

神般的女孩垂下头，看着抵死反抗、满身伤痕也不肯退去的骑士长。

“还没有……这些伤亡都是反抗参泽永的人时造成的。”

暗雪只知褪生期会变为幼年，力量受限，还不清楚参泽人的欢呼意味什么。

但与生俱来的言辩天赋让她下意识解释道：“大皇女阁下勿要误会，我们二人不过见睦邻之友内乱，想着替友邦分担些什么。皇室政权，百姓却要受苦。暗域知参泽仁政，实在不忍如此惨景继续，方才率兵前来，欲助阁下一臂之力。”

千娇百媚的声音虽说心忧，语锋却不甚客气，但大皇女没有对她的狡辩给出任何反馈。

水雾聚而又散，金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战车般王兽面前，庞大的阴影笼罩小小的金点，如同孤灯试图照亮永夜。

不待双方反应过来，水纹已然盘踞在她的拳头上，大皇女毫不犹豫冲向十倍于她的硕兽，一拳将其干翻在地。

笨重的身躯激起漫天烟尘，暗月暗雪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兽带着掀翻。

待到尘埃散去，两人狼狈地爬起身，脸色都不大好看。

直接在两国士兵面前让她们丢尽脸面，这种下马威未免过于目中无人了！

这显然不在大皇女的考虑范围内：“最后一遍，退下。”

女孩的身影忽然出现异动，不断化为水雾，频频消失又出现，残影时大时小，极不稳定。

“她怎么了？”暗月问道。

暗雪的眼神多少带点幽怨：“大概是褪生期结束了。”

又一次不受控地雾化后，参泽两面水域沸腾，风暴骤起。阳光变得愈发明亮，刺痛一切身处参泽之内人的双目。

黑色的披风垂下，从旷野撩起的狂风吹得它猎猎作响。浅色发丝飞扬，为那张沉敛的清俊面庞添上几分狂狷。

褪生期已经彻底结束，她再不是孩子，而是……

“南部要塞骑士团，见过女皇陛下！”

她并未关心身后的闹剧，只如裁决的神祇般降下自己最后的宽容：“现在离开，念在你们还未对参泽出手的份上，我放你们一条生路。犯我域境一事，待到我清缴了天国，自会到暗域讨回利息。”

不等她们说话，只见大皇女将手一挥，竟轻易将千人的兵团连同巨兽瞬间逐至皇暗边界。

跪拜在地的骑士茫然地看着她。

这就是褪生期结束后的力量……？

“参泽永伏诛，川泽已经回宫。”温和的水流将他们托起，“你们是女皇的骑士，只该跪女皇，而不是我。参泽永叛乱一事你们宁死不屈，做得很好，我会向女皇替你们请功。西三城仍在对抗天国，我该离开了。”

“恭送陛下！”

驻扎在西三城外的金翼兵团内，天国士兵们的手纹纷纷亮起。

“第一门徒传令，大皇女褪生期已经结束，一切于皇域执行任务的天国人，立刻停止所有活动，即刻启程返回天国。违者录入暗杀名单总令，此后生死自负。”

顷刻之间，参泽内的天国人纷纷卸去伪装，横开坚不可摧的羽翼，向西离去。

北部海水翻腾，天际阴云急速汇聚。

褪生结束的大皇女已然凌驾于隧域东陲的高山之前，拦在参隧边境。

远远看去，只有一个闪闪发光的金蓝色光点。但所有直面她身影的人，都在心中萌生出一种堪称绝望的念头。

那一人便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

“参泽也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她高高抬手，“既然喜欢神羽箭，那我也如数还礼吧。”

红衣骑士护送的马车内，诗人撩起窗帘，想不注意顷刻间就阴云密布的天都难：“这是她干的？”

参泽川嗯了一声。

“一路来你也听到了，所有人都在念诵皇姐，这阵仗都赶上海泽陛下了。”

教皇睁开眼瞥了眼参泽川，见她面色如常、不辨喜怒。参泽川不动声色地略略侧眸，注意到了教皇的异常。

她轻叹一声，不愿对方忧心，耐着性子解释：“我褪生期异变，不知道还要出什么岔子。参泽内乱才平息不久，正是需要稳定军心、安定民心的时候，皇姐现下是最好的人选。不是我不愿，我只是怕她不愿。教皇爷爷，我不是参泽永，我只希望和皇姐好好在一起，让参泽再不用经历这样的动荡。”

教皇有些心疼地抚摸上小女孩的头顶。

“好孩子……”

…………

浓云之上，水汽已经凝成数百箭矢。

大皇女手掌如刀劈下，“神雨箭”尽数射出，刺穿那些妄图逃离参泽的天国兵士的胸膛。

一人一箭，无人生还。

双翼包裹着身体，齐簌簌如坠落的白茧。大皇女一挥手用水网打包了从空坠落的天国众人，又一拳将其击飞至三百公里以外的天国。

“西部要塞五大骑士团，恭迎陛下！”

她睨向身下的西城骑士团，似乎所到之处的所有人都会拜她为皇。

为什么？

“参泽永伏诛，川泽已经回宫。”她重复着在南部要塞的行为和说辞，“你们该跪女皇，不是我，待我回来自会替你们请功。”

骑士长连忙问道：“陛下！您要去哪里！”

“天国在隧域可以借道出兵，参泽也得有。”大皇女转了转拳头，一字一顿。

“我、去、开、道！”

不以为意的声音借由四方潮水在整片大陆上不断回响。

隧域域主闻言大惊失色，马不停蹄地从隧域金脉最东处钻出，甚至没来得及从数据流的形态转变为人形。

“陛下息怒！”隧域域主无法像她一样飞在半空，只能站在环绕隧域的高山上对着大皇女遥遥拜下。

她并没有去看隧域域主，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问话的骑士长一眼。

骑士长鬼使神差地理解了她的意思：“陛下！天国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他们更是罪大恶极！”

“嗯，你说得对——胆敢挑唆参泽内政、煽动我族血亲自相残杀的罪魁祸首还在金翼圣殿坐着，我不亲自去神域拜访探望一番实在说不过去。说起来那地方有几千年历史了？哦，无所谓，反正也要陪葬。”

骑士长啊了一声。

所以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天国的起源地都要没了的意思吗？

这是不是……

有点……

那个了？

就是说……

陛下您……

是不是有点……

那个了？

银发白翼的天国来使视死如归地来到边界线，举起右手，手纹发出明亮的光芒，天国元老气得发抖的声音从中响起。

“参泽的黄毛丫头，别只会在你们参泽的领域内大放厥词！天国参与行动的兵团尽葬你手，天国没有与你计较已是礼遇！你若是胆敢来到天国，天国兵团必然叫你有来无回！”

“矫枉必过正……”大皇女慢条斯理地将衣领上的褶皱抹平。

“就当是所有人都长个记性，得记一记参泽皇域的皇怎么写。皇舆来贺还是皇图霸业的皇，都可以，总归不能是冠冕堂皇。那样就和神域没什么区别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