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 第211章 第一百二十七场 尸骨唱响挽歌

他和那些卑鄙的城主不同，他是一名值得被任何美名嘉奖的勇士。

“太子殿下，塞梅尔黛尔殿下……”

名唤阿芙拉的女孩从那颗满是血污的头颅上抬起头，她银白色长发已经被染上红棕污渍，就像困在捕兽夹中的野兽怒号哀吼。

“为他报仇！殿下！波尔沃亚是天国最忠诚的士兵，再也不会有人像他一样肝脑涂地！圣城失去了它最忠实的孩子，我们要报仇——那些穷凶极恶的刽子手！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她目眦欲裂，连眼角的肌肉都在用力颤抖。一股腥味从口腔深处传来，她金色双目瞬间充血，就和她未婚夫脖颈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庭撒的泪水无声涌流，他对着阿芙拉轻轻点了点头，缓缓地撑起一条腿半蹲在阿芙拉面前，向着满身痛苦与仇恨的少女伸出手。阿芙拉没有伸手。她抬头看着波尔沃亚最信任的、倾注所有心血侍奉的君王，同样，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的发型如此一致。明明波尔沃亚的清纯长相和庭撒充满攻击性的脸庞没有任何关系，可是阿芙拉就是从庭撒身上看出了波尔沃亚的一点影子。

恍惚间，阿芙拉好像看到她最后一次见到波尔沃亚时的场景。他被太子殿下急召，匆匆忙忙换上衣服，快出门了才想起自己没戴红雀铜徽，于是笑嘻嘻地站在门口冲着她伸手，要她从床头柜上取来给他戴上。当时她还在和他赌气，把铜徽往门口一丢就扭头回房间去了……

金翼之神啊……

阿芙拉眼中泪水满溢，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如果您能让时间倒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再这样做了。我一定会拉住他的手，想方设法地把他留在安恩城中……

我绝不会让他再去那样的地方送死！

阿芙拉沉默许久才又一次用力抱紧了波尔沃亚的头颅，将手搭在庭撒手上。塞梅尔黛尔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她看懂了阿芙拉不自觉的眼神变化，包括她看向庭撒时，那短暂地失神。但她什么也说，只是默默地轻轻托住两人的臂肘，帮助着他们借力起身。

三人互相搀扶着在充满尸堆的圣殿中站起，怀抱染血头颅，为同一人而流的眼泪顷刻点燃仇恨的火焰。

黑玫瑰拉起阿芙拉的一只手，声音哽咽、眼角通红，却没有落下一滴眼泪：“阿芙拉，正义不会合实他的双眼，我们会将面具送上天国的绞刑台，我向你承诺。”

神圣的金光透过穹顶的玻璃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万千天国人的眼中，最后又落在承受的历史中里。

650年4月4日，“血色圣威”日，三位城主的拖刑吸引了大量安恩城民众涌向绞刑台，塞梅尔黛尔带领两人在绞刑台边公开宣布了他们通敌的罪行，并将那三具不辨人形的尸体处以绞刑。而后趁着群情激昂之际，阿芙拉·娜亚站了出来。

这位未来的库涅城主（也是天国历史上第一位女城主）高举波尔沃亚的头颅，声泪俱下诉说面具等人的恶行。

她讲述波尔沃亚作为一个孤儿一路走来的不易，讲述他如何从微末中崛起、从畎亩中发迹（当然，阿芙拉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她并没有提及爱人曾于学者羽翼下获得荫庇的旧事）。婆娑的泪水随着诉说渐渐平息，她的描述愈发妙语连珠，令人身临其境。待到她描述到那位可怜的断腿孤儿偶逢奇遇，一路高歌进入天国兵团被人发现纯净的赐福，最终走到平易近人、公平公正的伟大太子殿下面前，终于得以扫去曾经的屈辱，得到与其能力匹配的认可并最终获得那枚象征着云翼团团长身份的红雀铜徽时，台下的人们都发出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人人都深陷在那段苦尽甘来的幸福中，仿佛他们就是波尔沃亚本人。

与其同时，黑玫瑰脸上的表情一再变幻。她望着阿芙拉秀丽苗条的背影，脸色却愈发欣喜开颜。

天易边境三城的新城主有人选了！

彼时的阿芙拉还不知道自己的才华被这样误打误撞地发现——面具等人损失惨重、天国找出三位叛徒，顺便敲打其他的几位城主、暗域天命之人坐镇的谎言被拆穿、副团长德克获得晋升、第十一云翼团成员的家属们得到丰厚的补偿、她成为由黑玫瑰背书的新任城主，就连生活在圣城的天国人都免费看了场大戏……仿佛波尔沃亚和亲信们的逝去是一场大型的交易。除了死者本身以外，所有天国人都因此受益良多——她还沉浸在对情绪的操控中。她在当着这群凶残无脑的天国人将故事中的主角推入死亡的结局。当她说到面具不仅杀害了波尔沃亚，还以此作为炫耀挑衅的资本，将他的头颅生生割下投进白圣威殿时，台下的所有人都沸腾了！冰块脸、扑克脸、臭脸，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所有类型的脸都统统变成了同一种脸——

充满愤怒仇恨的脸！

阿芙拉的目标达成了。

当时的天国人认定那是一场非正义的屠杀，历史上的他们从未像那天一样齐心协力、群情激昂过：勇武忠义的波尔沃亚公爵、国主之羽、黑狼尾之主（都是死后册封的），他是整个天国最英勇的战士！他为了整个天国免遭罪域人的毒手，独自领兵深入敌军腹地打探情报，最后被对方残忍杀害、客死他乡！他值得任何荣誉——

但荣誉换不回人命！

所以他们要报仇！

面具这些人必须死！

所谓的罪域人都得死！

天国会和面具不死不休！

发言的最后，庭撒迈出一步走到众人面前，顺从民意追封了那十二名无畏牺牲的勇士，将德克任命为新一任第十一云翼团兵团长；宣布天国正式将面具等人纳入暗杀名单总令，并将其排名提升至第三名（不过据后世罪谕著名学者赤欧西昂说，她翻阅了所有典籍，也没发现前两名是谁）。很快，失去波尔沃亚和团内顶尖精英的第十一云翼团丧失了太子殿下的青睐，这个曾被短暂誉为天国最强兵团的番号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这就是它最后一次独立出现在历史的剧本中。

金翼之神的信徒必然迎来自己的终章。

弗莱·齐娃如此，波尔沃亚·莫迪维尔利亦如此。

而死亡的信徒，它的孩子在生的国度遭人非议不息——面具，暗金雨夜的另一个主角，她的形象因此在后世学界饱受争议。

有人说她是一个无情的刽子手、没有任何同理心的兵器，从她毫无异议地接下墨提斯芙·壬的委托杀死弗莱就能看出；也有人说是她带来了新的世界，她拯救的远比毁灭的更多，变革总是无可避免地流血……然而历史应该如何评判并不重要，众神庇佑之人千千万万，谁都可以说自己独一无二，大义凛然。

唯有事实恒定不变：

波尔沃亚·格林的名字正如那位主星所言被记入史册，同时被记下的，是仙域的全境封锁、两位巅峰智者的联手、天国将临的灭顶之灾——

以及，“扼杀”的成立。

然而此刻，世界的骤变才刚刚初露端倪，那条出自主星之手的震世情报才刚刚被呈现于天国太子之手，天国之内还是一片欣欣向荣，整座圣城中如它的名字一般安乐于圣恩之下，未见一丝血色。两位殿下正短暂地将信仰从金翼大神那里取走转而交托于爱欲之神，双腿交缠着将彼此送至极乐的巅峰。

这时——那个世界必定铭记的时间，奇迹年代650年3月76日 22：00——庭撒的手纹不受控制地在床头亮起了。暗杀令的权限被解除公开，也许是上一次在黑圣威殿时庭撒忘记关掉了。塞梅尔黛尔有些怨怼庭撒的粗心大意，但是下一秒，那些流溢着金光的文字令塞梅尔黛尔一颤。她微微皱起眉头，停下来手上的动作，从庭撒身上缓缓抽身离开。

庭撒不满地唤了一声塞梅尔黛尔，双眼仍迷离，低喘着仓促道：“怎么不继续……”

“你的手纹亮了。”

庭撒皱眉，不悦地哼哼着：“别管……”

塞梅尔黛尔听从了庭撒的建议，她的确没管庭撒的想法，只随意在床单上擦净手指，就起身取下了庭撒手腕上的绑带，将那段令人震颤的消息拉近到了眼前。

其言如是道：

「波尔沃亚」：启禀太子殿下，罪域坐标点目前已完全封闭。因手纹与暗杀总令之间联系微弱，我不清楚自己的信息能否如愿将信息传递到外界，因此特将所有情报综合到一条信息，以待时机：

第一，我等已成功进入“罪域”并伪装潜伏在面具身边，已确认此处并非独立大陆，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型雾域空间，与任何一个第四空间都没有区别——罪域一事实为面具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