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 第163章 第七十九场 我早已习惯了做梦

也罢，和碎片身边那些能人异士相比，她现在微不足道些、不受重视些，也是正常的。

利益交换的关系才能长久，她的价值还不曾体现，她心甘情愿受到漠视。

奥贝特挽起茶杯，一口灌下碎片亲手泡的茶水。三指就能抓住的小茶杯被她喝出了气吞山河的气势。她放下茶杯望着碎片，眼睛像猫眼宝石般闪着细碎的光，刻意引诱着那位虚神欣赏自己最有魅力的半张侧脸。

甜美、忧郁、精致、愤怒……这都是她擅长的把戏。

现在，就让她用回答再多唤起一点怜惜吧。

一丝苦涩划过奥贝特漂亮的眉眼，她不经意地抬眸——却发现凄婉尽数落在碎片专注的注视中。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又假装风情云淡，将“佯装坚强”那令人忧心的虚假演绎。

“穷惯了、穷怕了，看到什么都先想的是要精打细算些。你这种大小姐不懂很正常。”

她很自然地揭开自己的伤疤，随意又直白，唯独没说出自己心里想的下一句。

你最好永远飘在云上，永远也别吃这样的苦才好。

碎片没有反驳奥贝特的话，只是用真切的目光看着奥贝特，像是被那惨淡的戏码吸引。

但下一秒，她冷冽的声音再次不带感情响起。她并没有关心奥贝特的悲喜，只询问着自己此行最在意的问题：“面具的信息呢？”

奥贝特也不挫败，反而精神奕奕地看着碎片。

“她不是舞域人，我在她身上感受不到舞域赐福。除了你刚才说的五个人，他们之中还存在一个可以高速迁移的第六人，带着他们向东南方向去了，但其他的信息我就查不出来了。”

碎片记下了东南方向的关键词。

魔雾秘境就已经位于大陆的至东了，东南方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这是他们的某种障眼法吗？

至于高速迁移……这种能力她更是闻所未闻。

迷因不断涌现，世界的变化越来越多、越来越快。起初是暗域的赐福流失，而后是舞域大火……世界不断迎来各种全新的事物，时代正在不断加速前进。

变革的浪潮降至，世界将要天翻地覆，而世间最顶尖的学者还无法为人们洞察他们将迎接怎样的未来……

“喂，碎片，回回神，回我话。我问你这些信息需要我保密吗？”

奥贝特敲了敲桌子唤回陷入思考的碎片，她下意识看向奥贝特佯怒的漂亮脸蛋。

又有多少人看清楚了即将迎来变化的明天？

碎片叹了口气，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维。

“你说什么？”

“我说这些关于面具等人的信息需要我保密吗？”

碎片闻言失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本不需要问出口的问题：“当然不需要，你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获得的信息，这都是你应得的报酬。”

奥贝特忽然就觉得自己可以原谅全世界了！

阳光、开朗、伸展、飞行！即便现在埃斯艾玛和阿德里带着所有暗司描金人毫无征兆地说要来她家团建，她也可以热情洋溢地拿出家里最贵的劣质甜酒，给他们每人满满倒上一杯招待！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离开碎片谁还给她这么好的待遇——暗雪行吗？这个大陆最锱铢必较的外交、谈判专家少不了和她在待遇上扯皮的！现在工作上的问题无非是上司脑子有点问题，但这又不造成实质性影响！

谁会拒绝一个崇尚“少对他人指手画脚”理念进行扁平化管理的学者老大呢！

她距离走上人生巅峰简直只差一步之遥！

可惜的是，碎片没有询问她目的的意思，这时候奥贝特会觉得上司过于随意放任也不是好事。

如果碎片不问，她怎么把自己要做的事拿出来邀功呢？

她得让碎片看到自己的准备。

她得把自己的价值和真心摆到明面上。

奥贝特决定主动出击：“碎片，我想见塞梅尔黛尔·赫斯，需要我怎么做？”

“嗯？”

碎片似乎对这件事有了些兴趣，但她感兴趣的依旧不是奥贝特的目的，而主要在于她的措辞。

奥贝特的眼里没有一点安分守己的意思，她眼里都是碎片喜欢的野心和**。

蓝发少女用那甜美满怀恶意与虔诚地开口：“我的意思是不用你的白手印、不借助你的身份，只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去见她。”

碎片的兴趣又提升了那么一点。

“嗯……如果只是用你的名义去直接面见塞梅尔黛尔，那略微有些难办了，光是天国各城的屏障就够你花费几百年打点的了。他们傲慢又多疑，你不会想和这些人多浪费时间的——既然这样的事情你不会不清楚，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要用自己的名义去见塞梅尔黛尔？”

奥贝特目光真挚，简直像是要把自己的心都捧出来：“碎片，你是从贝城逃出来的，我知道关于学者的一切往事。但我不想让你为我牺牲任何自由，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可能性。奥贝特只是因年轻时的天真遭到小人的暗算。如今百年已逝，她已经学会了一切他们的手段，她已经活成了一个可以抓住一切机会的小人。小人有自己的解决办法，既然你不要求我保密，那我就会利用好这份情报，不择手段地亲自走到塞梅尔黛尔面前，获得她的青睐，然后——”

她的眸子像小狐狸一样亮得狡黠动人。

“我会做您一人的暗子。”

碎片笑了。

奥贝特身上有一种不到目的不罢休的韧劲，像是角落野花一般野蛮地行事。

野花是美丽的，也是低微脆弱的。

但更是敏感自负的。

而此刻，她的花儿自己垂下了头。

“不择手段就是小人了吗？可我只看到了你身上的**和魄力。”碎片语气嗔怪又轻嘲，手里还把玩着那只紫色的茶罐，“奥贝特，我不觉得你低贱，除非你自己这么觉得。”

“我……”

碎片睨了她一眼：“还是说……难道你相信这世俗的评价？觉得争抢就会惹人生厌，为善才能讨人心欢？”

“当然不！世俗的规则也是人定下的，既然他们能制定这样的评价体系，那我为什么不能？”

“没错。”碎片满意地用带笑的目光点了点奥贝特，“对我而言，恰恰相反，我觉得你是天才，你只差这一个机会。我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在你的脚下替你扔了一块石头为你垫脚。但此前你走了多高，此后又要走多远，那些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奥贝特沉默半晌：“……而伯乐不常有。”

知己难寻。

但她不敢妄称自己也是碎片的知己。

奥贝特重新仰起头。少女的颈线优美流畅，暗域的无光之地给予了她雪白光滑的脖颈；岁月对她的精神催折，便像补偿般不再于她的身上留下任何年龄的痕迹。

她始终娇媚明艳似少女。

“您知道的吧？如果我要获得塞梅尔黛尔的青睐，就一定会将整块隧晶交出去，也许会给面具他们带来负面的影响。”

“我已经允许你公开这些信息了不是吗？”

“但……”

但你不是看起来还挺喜欢面具的吗？奥贝特原本想这么说，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悻悻地吐了吐舌头。

她以后得改一改口无遮拦的毛病。

碎片点了点桌子，为整件事情盖棺定论：“如果你决定了，我可以为你在暗中打点一二，至于能不能借势见到塞梅尔黛尔，就要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当然，这就够了，碎片，这对我奥贝特而言就已经够了。”

奥贝特勾起唇角，金脉学院最为出名的描金学徒重新摘夺自己的心气。

理想主义者永远心怀狂野的伟梦。

年幼天才时期做过的美梦，被现实狠狠坑骗残害的往昔种种全都腾飞如赤日向她奔来。

她放眼望去。

她的前途正是一片开阔的高天广水。

如日高悬、烟水蒸然。

美丽的少女宛如变了一个人一样。她游刃有余地挺起自认傲人的胸脯，对着碎片骄傲扬起下巴：“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碎片。”

碎片眯眼而笑。

落子无悔。

奥贝特值得她再高看一眼。

3月75日 10：11

枯木火焰的银质卡片插在打字机一样的机械槽口中，在面具刚向外发出信息后，就立刻发出连续的滴滴声。在银色金属机身小幅度地颤动后，一张纸条缓慢地从出纸口舌头一样伸出，越卷越长。面具不得不伸手把纸条捋直了，迅速沿着裁刀齿撕下情报条。

细长的暗黄色卷纸上打着一行标准规整的通用语文字：

“天国访情外交官日程计划表。”

指尖快速划过前面的时间和行程安排，大概在纸条后三分之一的位置，面具终于看到了3月75日的字样。

“克达米西平原？”

她运气还挺不错的。

面具笑着收起纸条，想都没想就切换为心流模式：「裂隙，克达米西平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