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 第100章 第十六场 世界的呼吸

面具找到203房间，房门轻轻一推就被打开，她依言躲进其中。

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久无人居的潮味，陈腐而厚重。面具反手将门锁上，一松手发现指尖沾了一层灰。

这间房子恐怕也不属于那个声音。

“接下来什么安排？”

依旧没有人搭理她。

面具确认声音就是从自己脑海中传来的。

这是很危险的事情。这种未知的存在能随意窥探她的生活，甚至直接将信息植入她的脑子，可她连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目前情况说明：对方拥有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能对她采取部分行为的手段。

那么是否也包括轻易取她性命的能力？

这是一个令人极其不安的假设，她不能忽视这种风险。

面具一边进入其他房间搜查可用物品，一边尽心尽力地轰炸起对方。

“为什么帮我躲避追兵规避危险？”

“你有什么目的？”

“你通过什么方式与我沟通？”

“我知道你听得到我的心声。”

“回答我。”

“你是什么人？”

“你在哪里？”

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的小窗紧闭，正对房门。面具还幸运地从橱柜下拖出一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面粉和一团棉绳。面粉已经受潮结块，需要先费点力气捣碎。

“如果我现在向天国暴露自己的位置，你的帮助就会前功尽弃，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只能停在这里。”

面具一边用力捣着面粉一边在心底威胁起对方。

没过一会，那个声音终于重新出现在她脑海中，面具敏锐从对方的语气里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无语。

“你太吵了，安静呆在屋里，等外面的追兵走了再出来。”

“回答我的问题。”

对方又一次消失了。

面具一时没有继续逼问，而是利用棉绳将处理好的面粉袋子吊在门上，确保一开门粉尘就能铺天盖地洒下来。

她有意忽略脑海中声音带来的种种想法。

她不知道对方能否读取自己脑海里的思维，为了淡化敌意，只能引导注意力向别的延申。

做完准备工作后，面具转移到那扇小窗附近，打开手环的镜子功能观察起外面的情况。

楼外天国指挥官丧心病狂地将更多驻兵转移来小镇，甚至带上了暗域巡兽开始挨家挨户搜索。

暗月暗雪已经顶不住对方的压力了。

另一方面，挨家挨户搜索的前提是对形成包围圈，粗略根据她能看到的布防和搜查小队总目预估人数，总量在一千五百人左右，至少可以判断皇女那边没有暴露。

说明天国已经为了交差而把全部兵力都投入到她一个人身上了。

面具掂量起手中菜刀。

“别动，发现你的是天国副指挥官，你躲不过他的神羽箭追踪。”

面具的呼吸一紧。

将拟态模式视若无物的天国赐福究竟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她已经有所了解。有手纹沟通的情况下，对方的持续追踪能力比联邦受过专业训练的顶级特工配合还要出色。

前面在斗兽场的战斗消耗了她不少体力，现在的她并非全盛状态。何况每栋楼下都有大量驻兵虎视眈眈地盯着，贸然出去的确没有意义。

她已经被困死在这里。

面具关上手环。

对方或许所言不虚，这样的情况下，她插翅难逃。

出去也会被打成筛子，不出去也不过等人瓮中捉鳖。

没有一会儿，她听见一阵极轻的动静在屋外响起，由远及近，什么东西在她门外显得格外兴奋，接着是驻兵商量着准备破门的切切讨论。

那便死战！

面具握紧了刀柄，手指因过去用力而隐隐发抖。

一瞬，她的眼神变了，透过黑罗专注投向门前半空，将刀锋瞄准了面粉将会落下的位置。

屋外静默了两秒，房门忽然被一爪破开，面具呼吸声变得无比沉重，心脏狂跳不止，将手中的菜刀甩出精准割开坠下的袋子。

房内瞬间被蒙在白色的颗粒之中，隔断了彼此的视线。她猛然推开窗户翻出，滑动火柴。神羽箭的光芒冲散粉尘，几乎一眨眼间就冲到她面前。

绝望与恐惧攫住她的心神。

“唉……”

没有爆炸声、没有箭矢。

所有情景都在她视线中潮水般褪去，变成一团被撕扯扭曲而无形无色的光，连同一瞬的声音也被某物吞噬消失。

失重感——面具意识到自己已经掉到了某处。

白色的线条在紫黑色的空间中交织成一个具有曲率的四方体，形成一块徒有边线而无边界的区域，看似规整却又无法用一种固定的形容去描述眼前一切的形态。

这里已经失去被定义的概念。

而在距离面具不近不远的半空处，悬坐着一个初具人形的金色幻影。

总算骗过了。

面具依旧保持着绝望而茫然的假象，尽量隐藏起思绪最深处的平静。

那样的处境当然不是绝境，但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的好事难得，这追捕是很好的试探机会：

那个声音要做什么、还能做到什么，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她能否博得一个正式对话的机会，借此获得更多信息——甚至找到限制对方的方式。

只有她遭遇的危机足够唬人，才能把这化作后续离开暗域的筹码。何况暗雪的失误犯在自己手中，总是要有所偿还的。

试探声音、卖下人情。

而她只需要连同心声一起，覆上面具。

面具走向前去，那段距离依旧保持不变，像是被人恒定在一个固定的距离。

疏离克制、恰到好处。

“是你？”

“是我。”

“祂”的声音与在外时听到的不同。

“祂”将声音的本质递归回波的概念，将位置、高低、气息一并抹除，只剩下一种存在，即信息的载体、一种媒介。

抛弃对于音色的形容，“祂”非男非女、亦老亦少、无悲无喜。

就连文字也回归了旁观的初衷，客观地概括着，而非主观表达。

“这里是哪，你是谁，为什么帮我？”面具问。

“这是一处独立的空间。我受人委托来保护你，祂不希望你知道祂的身份。我与祂只是合作关系，有很多事要做，不要给我添太多麻烦，希望你听懂了我的话。”

面具想不到自己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能有这种本事，但金色幻影的态度很明确，她只能试着侧击旁敲。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追兵已经走了。你的同伴们轻松地躲进了安全屋，他们比你的状态好得多。”

对方面对面时似乎不像脑海声音中表现的那样不近人情，不仅有问必答，而且还会补充信息。

“这处空间属于你？如果它是独立的，是不是代表我离开时可以直接跳转到安全屋附近？”面具继续趁机追问。

幻影略一波动，**地回答：“走吧，不要打扰我。”

是她感觉错了吗，“祂”似乎有些不爽？

面具惊讶发现自己在这个空间内对情感的感知能力上升了……又或许是因为这个空间链接对方，所以波动会变成不起眼的细节，带给她明显的感觉？

“我还有问题。”

“一个。”

面具毫不犹豫地提出最重要的问题：“你能看到我的想法吗？”

“不必担心这种问题，只是意志共鸣而已，只有你进入心流状态用意念对我说话时我才能听见。”

幻影心平气和地开口解释，下一秒，同样心平气和地将面具从空间踢了出去。

面具：……

意志共鸣？很奇怪的用词。

雾域人？

空间内，金色的幻影身旁浮现起一串文字：「接下来的安排还不明确，保留自己的秘密。」

不出面具所料，她从奇怪的空间出来，就已经到了安全屋边上的密林。

“叮铃~”

风铃声在安全屋的房檐上悬挂，被微风吹动，叮铃作响。循暝灯晦暗不明的微光穿过整片银沙荒漠，从枝杈缝隙间漏下细碎的黯淡光斑，映出脚边的红紫色鹭草上正在震动翅膀的不知名昆虫。

那千年前遗留于生命花园上、永恒微明着的魔法造物，仍旧温柔地履行着人赋予它的意义，静默地反叛着自然，为无光之地镀上一层朦胧而忧郁的薄纱，在世人眼中垂下帷幔般的圣光。

面具不由自主地张开手掌挡到面前。

是风。

她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从那片未知的空间离开，才会重新认识到原来空气在手中流动是这种感觉。

轻而空，但存在。

这很令人意外。

与作为特工时被培养的观察力不同。这种注意力像是将一个人的意识抽离出身体，降下洗礼令其净化，再重新放回世界之中。

她既是自己的主人，也是世界的主人。

灵魂与思想在与世界共鸣，而此刻感受到的风就是它的呼吸。

它们共享一份生命进程。

她透过自己的指缝看进这座偏僻小镇的街道里，连无意擦入视线的衣料边角，都在借由它的飘扬弧度向她传递此处宁静安和的氛围。

那两位女士是有说有笑着拐进家中的。她无比肯定。

这说明……

“叮铃~”

陶制风铃第二次轻响。

那些对于世界的感触瞬间被理性阻断，犹如绫罗绸缎被横冲而来的锁链挣断。

她收手，放下心从密林走向小屋。

这说明，天国的追兵没有追到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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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十六场 世界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