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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游云神秘兮兮地和游父游母说：“我今天看到哥哥喜欢的那个姐姐了，特别好看，像仙女。”
游母笑说：“真的呀？你上学的时候没谈恋爱我一直觉得挺可惜的，不过现在也不晚。”
游历低着头，不太好意思地说：“不是，别听云云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游父恨铁不成钢：“喜欢得去追啊，你不行动，八字怎么能有那一撇。”
他回忆起从前，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当年我对你妈妈一见钟情，当时就决定要追她了，一晃都三十多年了，真快啊。”
游历若有所思，戳着碗里的菜，问他爸：“要是当时我妈有男朋友，你还会追她吗？”
游父夹菜的动作一顿，整张桌子都安静下来，游历又补充道：“或者说如果当时妈妈想让你做她的地地下情人或者第三者，你会同意吗？”
“其实是你想换个爸了是吧。”游父哭笑不得，觉得当年游历迟到的青春期终于在他二十二岁这年来了，“你上班上傻了。”
游历说：“没有，我随便问问。”
游母却敏锐地发觉这其中的猫腻，吃过饭，趁游父刷碗的时候，她把游历拽到一旁，小声问：“历历，你和妈妈说，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有对象，你想第三者？”
“不是，怎么可能，我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我……”游历车轱辘来回说，突然手机一响，是沈无思打来电话，他让妈妈稍等，抓紧滑过接通键。
“沈无思。”
沈无思声音很小，几近呓语：“劳驾来接我一下，这个时间点好难找代驾。”
“你在哪里？”
沈无思报了地址，游历立刻换衣服穿鞋出门。
目的地是家酒楼，金碧辉煌的三层楼，沈无思一个人，裹着庭芜绿色大衣，坐在台阶上，垂着头，散下来的长发掩住她的脸。
“沈无思。”
听到声音，沈无思抬头，对游历俏皮一笑，眼睛亮亮的，声音含糊：“来得好快啊。”
游历走近将沈无思扶起来，弯着腰以便她将手臂搭上自己的肩，两人一齐往停车场走。
沈无思真喝醉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坏心思，随人摆弄，她刚坐到副驾驶就沉沉睡了过去。
游历探过身帮她系安全带，闻到了掺在酒味里的一点药香，是他常用的那个香水味道，不知道沈无思是什么时候开始喷的。
这是第二次去沈无思家，游历已经轻车熟路，但却是第一次上楼，一梯两户，沈无思家在背对单元楼大门那侧。
游历想，怪不得那天他没等到沈无思的家亮起灯。
“密码是多少？”游历问。
沈无思已经醉到不省人事，问不出个所以然，游历只好自己试。
0515，沈无思生日，不对。
1122，林知远生日，不对。
游历抿唇，手指轻颤，又按下四位数字。
1005，他自己的生日，果然也不对。
游历笑了一下，嘲讽自己居然对自己抱有希望。
这样试下去，不知道要到哪辈子才能进门，游历又问了一遍沈无思密码，这次听到了一点回答，“……610。”
这下范围下了很多。
第一个0610，滴声一响，门开了。
这是什么日子？
但此刻游历顾不得多想，他把沈无思扶到卧室，帮她脱下大衣和鞋子，让人平躺到床上，接着又用热水打湿毛巾，仔仔细细将她的脸、脖子和手心擦了两遍。
忙完这些后，游历蹲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拨开粘在沈无思额头的碎发，注视她的目光比窗外月光轻柔。
游历怕沈无思会醒来喝水，所以他打算待一个小时再走。
沉寂的夜晚吞噬卧室，渐渐的连月光也不再有，游历坐在地上，静静地等时间流逝。
一个小时好短，眨眨眼好像就到了，他最后又看了一眼沈无思，起身决定离开。
怕打扰床上人的休息，他的动作很缓慢，然而没想到沈无思先他一步下床，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
游历立即蹲到她身边，轻顺她的背，然后等她吐完，把刚倒好的热水递到她嘴边。
沈无思就着他的手漱完口后呆呆地坐在地上，有些东歪西倒，像在大海里飘摇的小船。
游历就向沈无思那边靠近一些，把肩膀让出去，供她停靠。
沈无思眼睛里含着生理性泪水，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游历抬手，慢慢帮她拂开那几缕发丝。
游历用很轻的声音问：“一定要是老板才能去应酬吗？”
沈无思说：“什么意思？”
游历说：“我不太会谈生意，但是很会喝酒，下次再有这种局，我和你一起去好吗？”
沈无思笑起来，歪倒在他的怀中，“你想篡位啊，游历。”
游历低头用自己的鼻尖去碰她的鼻尖，声音低低沉沉：“没有，我想上位。”
卫生间里只打开了镜子上的一圈灯带，三月份已经停止供暖，沈无思和游历相互依偎着坐在泛着凉意的瓷砖上，手边是还剩半杯的热水。
在这个算不得太体面的场合下，在自己因为搂着沈无思的肩而微颤的双手中，游历居然想重新回答出门前妈妈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如果对象是沈无思的话，那么答案是肯定的也没关系。
等沈无思缓过来后，两个人回到卧室，游历说自己要走了。
沈无思揉着发痛的头，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都这么晚了，回到家都得两点，你直接在这里睡吧。”
“我……这……”游历紧张地咽了几下口水，手指来回搓着衬衫下摆，“不好吧。”
沈无思说：“这有什么不好的，这套房子就次卧多。”
“哦。”
游历选了一间离主卧最近的，关门前和沈无思说：“有事喊我，不舒服也要喊我，一定要喊我。”
“知道了，快睡吧。”沈无思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攥住，她回头，看到游历的眼睛，亮晶晶，写满乞求。
“太贪心会反噬的，游历。”沈无思抬头，吻落在游历颈侧，“晚安。”
游历躺在床上，兴奋地睡不着。
第二天满面春风地出现在公司，设计部的人纷纷私语：“总监这是怎么了，洗清冤案了吗？”
“没有吧，WD官博还挂着他和蓝征的通报呢，禁赛五年。”
“那他为什么这么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感觉即使我把画的稀烂的稿子交上去他也会温柔地说你再改改，不着急。”
“真的假的，我去试试。”一位艺不算高但人胆很大的同学身先士卒，率先拿着刚完工的设计稿敲开游历的大门。
游历看完画稿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始说话。
玻璃阻挡声音，但是爱八卦的人会看口型。
从青雪同声传译：“总监说：‘现在大家很忙，灵感枯竭我可以理解，所以一些作品达不到要求没关系，但是请不要拿着未完成作品来敷衍我，你确定这是完整的一副设计稿吗？’
小李说：‘我再去改改，谢谢总监，再见总监。’”
下一秒小李就冲了出来，顶着一张大红脸，“刚刚是谁说的游总监会温柔的，他质问我的时候我都想哭。”
从青雪悄悄躲到一位体型庞大的同事身后，然而露出的一截裙摆暴露了她，小李迅速展开追击，从青雪撒开腿就跑，两人在设计部上演了半集猫和老鼠。
直到公司主人，沈无思老板来到设计部时，追逐才停止。
沈无思认出从青雪是当初给自己将设计理念的女生，“干嘛呢你俩？”
“沈总。”从青雪和小李并排找好，跟学生见到老师似的，“我俩找灵感呢？”
沈无思笑：“找到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从青雪说，“您是来找我们总监的吗？”
沈无思说：“是啊，他在不在？”
“在呢，您去吧，我们俩去画稿了，再见沈总。”从青雪和小李一起跑回工位，其他人也早散了，各自工作。
沈无思敲开游历的办公室：“游总监，忙吗？”
游历立马站起来，说：“不忙。”
沈无思将车钥匙抛过去，“那陪我出去一趟吧。”
游历脑袋迅速做出反应：他要陪她应酬了，今天他不允许有一滴酒进入沈无思的胃。
然而游历的护花使者没有当成。
今天要谈的事情关于原创玩偶上线后宣传问题 ，地点订在没奈何茶室。
三月春风拂面，庭院内曲径通幽，流水淙淙。
辛曼知道一点设计圈的事情，她看了游历一眼，和沈无思说：“你胆子也蛮大的。”
沈无思笑：“放之前我还想拿他当噱头做宣传呢，现在不太敢了。”
“但你敢想把自己的品牌做到全国知名。”辛曼听过沈无思的宏伟蓝图，感慨年轻人果然还是理想主义，“这种知名度需要在营销方面花费很多，我不太建议新品牌这么做。”
“那还是老老实实打点小广告吧。”沈无思叹气，最近工厂资金链要断不断的，搞得她很不敢大手大脚地做事情。
接下来的设计理念由游历和辛曼交流，沈无思对设计师的审美很放心。
“行，大概方向我了解了，具体细节下周到我工作室聊吧。”
“下周再见，姐，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回公司路上，游历说：“我以为你叫我一起是为了挡酒。”
沈无思放下手机，望着远方，楼宇之间跳跃着金光，很有感慨地说：“我前段时间狂喝就是为了以后不喝。”
游历问：“那为什么还要叫我？”
“做司机。”沈无思说，“或者说，给你篡位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