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日 第2章 夜半梦醒

等他们回来，再次开门时我觉得陌生感好像减少了一些。直到孚奀和潘加真的在这所房子住下，我又重新感到别扭，在此之前我一个人生活得太惬意了。

不管他们是不是献祭者，我都不太想给予这两个陌生人我想象中那种体贴入微的招待，只要他们不觉得我诚心赶他们走就行了。

我慢慢把包裹另外两套垫子的白布拆下来，手上稳重些想在人前显得平静，拆好挨个儿抱到屋里给他们，礼貌交代几句后退出来留他们自己收拾。这就是姚缇的待客之道。

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就像这城里每一栋小房子都有围墙，房与房之间有小道和大街相隔着。听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我能意会一二，但把握不好那种距离，如果“淡如水”是一种最佳距离的话。进入别人的房子不代表距离消失，我们家只有宗朱常来，我们平时很客气地选定位置交谈。

我习惯早休息，一边展开我的“好伙伴”，一边听屋里的动静，望着散落一地的花朵把自己逗笑了。这是一种属于一个人的游戏——在独处中突然跳出来，用旁观者视角“欣赏”自己的“不良”行为。这里的白天不见得让人打起精神，夜可十足深，是水墨结成的湖，整座城随湖水一道安静。

我睡着了。

再张开眼心里犯嘀咕——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醒在次日白天，好像没睡多久就醒了。

我做了一个梦。如往常只记得梦里最特别的场景，像好梦里开心的时候，噩梦里紧张的时候，不好不坏的梦里最近的时候。

梦里，我在一个四壁纯白的房间，将要推开一扇门，门内的东西似乎穷凶极恶。在我身后，一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哀跪着为我送行，我就在那门前尽量直起身子跪着，迟迟没有推门而入。

哪怕墙壁和门旁的窗户上隐隐透出圣洁的光，心里仍满载恐惧。梦里的不安是那么真实，梦中人大脑乱得像雪花电视。

我要去吗？直接推门而入吗？我该舍弃生命投入一场根本未知的危险事业吗？还有退路吗？身后人的灵魂蒙尽灰尘，脸上灰蒙蒙的、挂着哀伤，什么话也不说。

过了很久，我决定去，开始下决心不为任何人而去。当然还抱着一丝侥幸想说不定门后是另一番蕴藏希望的新天地，说不定能得到“魔鬼”的赏识从而争取到好处... ...门后的一切，不推开永远不知道。

但是，我可能要最先死，这让我拿不定。

当我完全被毫无头绪的思维缠住，困得不能动弹的时候，一切都静止了，看不到梦里的画面，连本体都被缠住了。

蓦地，有个人现身于我身后。双手抚上我肩膀，让我在混乱中听到一句类似“去吧”这样的鼓舞。大厅里到处闪烁柔和的白光，面前那扇就要自己缓缓打开，直到醒来我还跪着。

醒来心底止不住涌出暖意，仰在垫子上心跳加速，怕感觉渐渐散去。

我起身向窗户边探索，夜色下踩住了某一朵木刻花，“咔”的一声断了。

“嘶——”我不禁出声，等摸到窗帘那儿浪漫的感觉暂时退却了一点儿，不过很快就回到我的身心。直到孚奀轻轻来到我身边，还没有走出，我站在那里完全地体会，什么话也不说。我想让一股幸福的暖流继续包裹心脏，并且持续释放一股股让人筋脉都颤动的东西，谁能拒绝这罕见的心痒！

于是我们两个人只是并排站着。

现在想来或许孚奀亦品味着自己的事。那时我们像照镜子一样自然。眼看着窗帘缝隙处的夜，好像那里除了黑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