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难思复 第4章 炭烧与羡慕

走出食堂，傅雪行注意到有些穿着迷彩服的人正往图书馆走，高二和高三生一会儿还有晚自习，有空去图书馆的只能是刚刚结束军训的高一生了。

“去上自习人好多，要不咱们也去看看？”

余鹄白用手扇了扇风，却只有蒸汽向他扑面而来，只好叹了口气作罢，“好想躺床上吃雪糕啊，这大热天的学不进去一点。”

“有道理，那你请啊。”

“没问题。”

他们啃着雪糕往小区的方向走着，在与傅雪行道别后，余鹄白独自乘上电梯，打开了房门。

伴随着关门时发出“啪嗒”声，他对外佩戴的面具也随即脱落，原本温和的神情在戴上眼镜打开课本后全然消失，只剩下征服知识点的强势。

从今晚甚至前些天提前学习的人不在少数，他们都在憋着一口气，想要通过学习改变现状，为自己谋求更好的未来。

除此之外，余鹄白还要更贪心一点。

不只是优异的成绩，他还想尽可能在别人面前保持游刃有余的姿态，虽然不清楚这么做有何意义，但他深知装X时获得的快感要远超目前为止得到的所有乐趣，从而激励他更拼命的学习，好装更大的X。

虽然余鹄白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也还是学到大脑主动拒绝思考，彻底放弃对书本进攻后，直接昏睡在床榻上，并在第二天顺利抵住了闹钟数轮攻击。

郭景明吃完最后一口华夫饼，掏出提前算好的钱放到傅雪行的手边。

“每天蹭你早饭也怪不好意思的，呐，这是之前的饭钱，你算一下，不过第一天的除外啊，你说过那顿饭你请。”

“好。”傅雪行正忙着背单词，没有抬头，更没有数钱，抓起就往兜里塞。

这时刘一丝的声音压过了全班乱作一团的聊天声，精准的传到了他的耳中。

“傅雪行！”

他向声源的方向看去，而那边的刘一丝只是指了指门外，不再发出声响。

见此情形傅雪行不用猜就知道外面的人是谁，于是拿起买给余鹄白的早饭，走出了门外。

“今天来得可真晚……”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余鹄白一把抢过早饭就往楼梯的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早读的铃声响彻校园，在空荡的走廊上欣赏音乐会的傅雪行开始反省，刚刚为什么不直接给他扔过去，还能少走几步路。

随着他们从阳光还未起床，到它又缩回了被窝，短短的一天时间内认识到了每位老师的上课风格。当然，除了每周只会来上一次课的音乐老师以及美术老师。

英语老师诗姐一下课，就通知所有人她会在每天课前要考单词，错的单词超过3个就要在大课间去英语办公室里重新听写，全对才会放人，离开全靠自己能力。

老师也是尽可能多的监督大家学习，为了考卷上的分数每个人都不容易。

同学们一个个都泄了气，但见诗姐前脚刚离开教室，一些难听的脏话突然冒出来“替天行道”。

小声抱怨两句无可厚非，其实只要把单词背会，不管是课堂听写还是去办公室“开小灶”，都会丝滑过签。

但要将内心的怨念化作是话语的利刃，对着空气肆意挥刀示威就不至于此。

这些人不配和我坐在一个班里。

郭景明看了那些人一眼，然后继续低下头背单词，同时更加坚定要去四楼的决心。

“你们……”

贺新岁听不下去站起来制止，却突然被拍了拍肩膀，示意他坐下。

班主任老王早已在后门偷听了半天，越听越气，恨不得当场在黑色笔记本上写下他们的名字。

在那几个小兔崽子嗨到恨不得掀翻天花板的时候，老王脚踏怒火，一路烧到了讲台上，然后用眼神把他们的嘴连带舌头一个一个的烧碳化。

“说啊？怎么不说了！一个个刚刚不是挺会说脏话的，现在在我面前成哑巴了！！！”

放学的铃声响起，所有人硬是按捺住提前收拾书包的冲动，任由他拖堂补上那训话占有的那几分钟知识点。

最后万众期待的“放学”二字宛如庆典中升起的第一缕烟火，让整个军训都没磨合好的30班共同发出了喜悦的感叹声。

但是庆典并没有持续进行下去，而是随着老王离开讲台的那两步路迅速结束，伴随着他的离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早早出了校门的余鹄白从刚开始的寥寥几人，等到断断续续后的寥寥几人，这些时间都够他从四楼爬过来的了，但却迟迟没在地上看见傅雪行攀爬的身影，也没见着他回复自己的消息，于是余鹄白只好去班里找他。

“你收拾得好慢啊。”他来到30班，一屁股坐到傅雪行前面的空座上，抱怨道。

“是你收拾得太快。”傅雪行把东西收好，合上拉链后，才注意余鹄白空荡荡的肩膀，“书包呢？”

余鹄白则眉飞色舞的说道，“作业早写完了，哪还需要把那些干扰我睡觉的东西带回去。”

“不用背单词和课文吗。”

“这种东西看两眼就记下了，哪还需要把书带回去啊。”

此时，正巧路过何宵月和贺新岁抱着篮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真厉害，不愧是你。”

何宵月在吃凉面那天去过余鹄白的房间，知道他此时的故作轻松的背后，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所以不管余鹄白说出这些话是出于怎样的想法，他的成绩单都值得被称赞，

“哈哈哈哈哈哈，那是~”

余鹄白受到称赞后得意的笑出了声，与此同时悄悄把右手放进了口袋。表面上换了一个耍帅的姿势，其实是为了不给他们任何机会看到笔在手指上留下的压痕。

“这位是?”贺新岁觉得余鹄白很眼熟，但始终没想起自己是在哪里见过他。

“这位就是上次让我去蹭了凉面的余鹄白。”

说到凉面，贺新岁突然想起那天他们三人一起进校门时的场景，“你们三个都吃了，就我没吃到，好遗憾哦。”虽然嘴上说着遗憾，但实则遗憾的不得了。

“哪有蹭啊，明明是我想要用这一顿饭赔个不是，不要乱说。”

打趣完何宵月，余鹄白又看向贺新岁，“那有机会来我家吃凉面吧，就在学校对面的那个小区，很近的。”

“真的可以吗?”贺新岁眼里正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朝他照去。

而余鹄白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眼神像是被夺舍了一般突然虚焦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填满笑意。

“可以，我先打个电话确定一下再加两人份的面来不来得及，你们有什么不吃的吗。”

“我就开个玩笑，不用麻烦你们了。”

贺新岁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找补，但从电话另一边传来的同意声却碾碎了他的话，直接敲定了本次聚餐。

“这就确定了？”

傅雪行被这突然加人的行程给弄懵了，而且……他也有点不想让贺新岁加入他们“凉面三人组”。

“你要去吗？”贺新岁见他反应这么大，感觉他可能会不去。

“去，那碗凉面值得。”再加上二人提前就约好要去他家吃饭的，怎么可能因为贺新岁一个人放鸽子。

余鹄白挂断电话后，注意到了何宵月手中的篮球。

“凉面做好还得等一段时间，正好你们可以先去打会儿篮球。”

“这……”何宵月看了看已经背好书包跟在余鹄白后面的傅雪行，又看看比他更不知所措，但是对蹭饭颇感兴趣的贺新岁。

就没一个人打算拒绝啊。

“你要来吗？”

“嗯。”何宵月点了点头。

余鹄白看出了何宵月的动摇，但何宵月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四人半说半笑的向着余鹄白家的方向走去。

“哎，你觉得这顿饭尴尬不。”贺新岁弓起腰，对着傅雪行的耳朵放低了音量。

“有一点。”

只不过傅雪行觉得仅有的一点出自这个问题的发问者，而不是贺新岁所认为的这顿饭本身就尴尬。

“他不是让你俩说打完球再来，怎么直接跟过来了。”

“直接等开饭多不好意思，最起码提前过来搭把手还能缓和一下我的尴尬。”

贺新岁说着，声音一个控制不住，硬生生跨过中间的二人传进余鹄白了的耳朵里。

何宵月稍稍举了一下右手，弱弱的说道，“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一切都会准备好，用不着帮忙。”

没几句话的功夫，四人已经到了门口，余鹄白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与预想中爸妈在厨房内忙得热火朝天，可能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的情况完全不同。

房屋内的漆黑寂静的氛围打破了一切的幻想，并让何宵月与贺新岁有种想要逃离的尿遁感。

傅雪行见没一个人愿意挪动脚步，于是率先走进，把客厅的灯打开后，温馨简单的房屋正式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后，他们才跟着进了门。

“话说……叔叔阿姨还没到家，我们就已经坐在餐桌上就和催饭的一样，会不会不太好。”

“他们走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余鹄白的语气平淡，同时手上倒橙汁的动作行云流水，说完后轻轻的把杯子放到了何宵月的面前。

然而在何宵月眼里，余鹄白刚刚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在对他发射散弹，而摆到眼前的那杯橙汁，就好像是处死他的最后一项酷刑。

何宵月看着杯子，心虚的说，“那前些天……”

“你那天见到的是来收拾碗筷的佣人，他爸妈出差去了。”

傅雪行见何宵月的面色逐渐难看，再让他说下去不得给自己吓坏了，于是强行打断了他的话。

说时迟那时慢，他们提到的那位佣人阿姨在这时按响了门铃，然后来到餐桌前把大包小包里的面条和菜码一一摆开，这么一整套动作下去把那两人的疑虑打了个灰飞烟灭。

“那岂不是没人管你打游戏，这不得爽死。”

佣人、学区房什么的优越条件先不谈，但是光爸妈不常在家这一点就已经够贺新岁羡慕的了。

贺新岁只顾着说话，完全不管用餐礼仪的拿着筷子在盘子里乱夹一气，于是余鹄白接过他的碗，也接下了他的问题。

“我不怎么玩的，但要是玩了他们也不会管。”

“那真是太可惜了，你的人生会少了很多快乐。”

其实我已经足够快乐了，不缺这一点。

余鹄白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对着贺新岁笑了笑，然后大口嗦起面条，不再说话。

“快吃吧，这猪耳朵要是再不吃就要被我们吃完了啊。”

何宵月说着，又往自己的碗里夹了几片。

“哎哎，给我留点啊。”

一大桌的食物还不到十分钟就被这四个大小伙子洗劫一空，阿姨见状立马上前把餐桌打扫到一尘不染，并在离开的时候把餐盘也一同带走了，根本没有留下他们帮忙的机会。

“谢谢你的招待，很抱歉没帮上什么忙纯来蹭饭了。”

余鹄白笑了笑，“能通过吃饭认识新朋友，该是我感谢你们才是。”

“咱们走吧，再多坐一会儿我都要屁股上长针头了。”

“那拜拜啦。”

他们三人在和余鹄白道别后，询问各自的家在哪，能不能顺路走一段，而这期间傅雪行始终没有作声。

直到快要出走小区，傅雪行才指了指旁边的那栋楼，“我到家了，明天见。”

然后傅雪行在何宵月与贺新岁带着震惊的注视中，独自走进了单元门。

“余鹄白就不说了，怎么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傅雪行家里也这么有钱，能嫁给他们的人得多有实力啊。”

在他们之间有钱人的比重为零之后，身为普通人的贺新岁终于在同类面前露出了自卑与羡慕。

“喂，瞎说什么呢。”

“说说都不行啊，小气鬼。”贺新岁冲着何宵月做了个鬼脸，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之前就快步跑向了公交站。

来到站牌前的贺新岁气还没喘匀，就注意到了站牌旁的售房广告。

百万、百万、百万……

他一一看着广告上房子的售价，上面“0”就像是一颗颗核弹，威力远超他的预期，更远超他全家的能力。

贺新岁转过头，静静的盯着那个小区的高楼，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我要努力赚钱，让爸妈也能住进这么高档的房子里。

不，不是“要”，是“绝对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