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玉会对谢承之而言一直都有层神秘的面纱。
按理说这组织是永昼卫的上级,但几乎不插手永昼卫的内部管理,包括他们这些新人进来也都是由沐语来对接的。
他总觉得韫玉会里就是一群有资历的大佬坐在一起开会,实时监控着世界树的动向,藏在暗处任由执行者们在偌大的天空中闯荡翱翔,只会在关键时刻出手。
而现在这个组织的一把手要见他。
谢承之不知道这份从天而降的“恩赐”对他而言是喜是悲。
“好吧,我跟你走。”
保镖男把墨镜重新挂回脸上,把贱兮兮的笑一并收回。
“看吧,我说什么?你还不信。”
说完就转身朝加长款豪车的方向走去,谢承之简直是大开眼界,越发对这保镖男的装逼感到不耐烦。
他落后几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个剃了板寸头的男人,穿着中规中矩的衣服,但行事轻浮。
被布料掩盖的肌肉似乎并不发达,反而有股子瘦条条的感觉,身高倒是优越,和沈阔差不多。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保镖,当然可能是那个传说中的温老觉得“请”他不用派出多么高大威猛的人来。
“请吧。”
保镖男把镀铬把手向后一拉,整片车门缓缓敞开,宽敞后座完全展露。
事实上里面完全没有任何一个壮汉的身影,那些拿着刀棍追人的场面全是被吓出来的脑补画面。
他顺从着坐进去,身下真皮坐垫的触感反而让谢承之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直觉告诉自己这将会是场鸿门宴。
保镖兼司机,板寸男发动汽车,抡着方向盘起步,谢承之这才注意到方向盘中间的车标——宸途。
谢承之家里算有钱的,他爸在永昼卫当执行者的时候,待遇十分不错。每完成一项任务能得到的报酬足以顶外面大公司白领的三个月工资。
到后面他爸在永昼卫的地位越来越高,清闲时间也越来越少,但每个月都能汇回家里大笔钱。
费绛更不用多说,在生下谢承之之前就有自己的事业,多年的打拼足以让她在经济方面有话语权。
只不过他们家奉行的向来以低调处事,像豪车这种东西于三人而言都没有太大价值,还不如把钱省下来多买点房产,这样等谢父谢母退休之后还能靠收房租胡吃海喝,畅游天下。
而宸途正是当时在网上价格炒得最火热的那款豪车。
这种车……总不能是公务车吧。
后视镜里谢承之乖巧的身影让开车的人心情舒畅,他忍不住瞟了好几眼,差点被正主抓个现行。
现在这年头听得懂人话的不多了,只要能学会把嘴巴闭上的,他都喜欢。
一路无言。
谢承之还觉得以这人张扬的性格,在他上车之后肯定会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自己的身世背景之类的。
往往表面上越是轻浮的人,城府就越深。而这人恰好就属于拿轻浮当挡箭牌的那类。
韫玉会离永昼卫不远,都是坐落在世界树附近的,甚至韫玉会离世界树更近。
说实话感觉完全没有坐车的必要,走路过去都不超过十分钟的路程,居然还开车过来“请”他,真是浪费油钱。
车窗外的景色又是一座看起来毫无特色的大厦,谢承之兴致缺缺。
车开到守卫室,板寸男把车窗降下来,把守的人见到熟悉的脸,省去层层盘问,直接将车辆放行。
待车辆刚行驶过守卫室,谢承之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景象。
刚刚看到的高楼大厦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木构式殿堂,完全没有一点钢筋混凝土的气息。
外界从来都以为韫玉会是高楼林立的其中一座,但那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障眼法,有人在韫玉会外围设立了结界,恐怕也是某种异能的效果。
整座宅邸的建造严肃端庄,全为重檐榫卯木构殿宇,朱红立柱衬着鎏金斗拱,青瓦飞檐层层叠叠铺开。
中央以大片人造园林为界,分为东西两座独立殿院,两院格局对称,唯有一条长廊将其连通。
两座院落正前方各拓出一片青石板材铺就的露天停车坪,用古铜金规整地标出车位线,四周立着雕花汉白玉石栏,连边角处也利用起来,栽种着足以遮挡视线的古松。
板寸保镖轻车熟路,径直驶入东侧殿前停车坪,稳稳将宸途停入唯一的空置车位,车身与朱红殿门遥遥相对,古雅殿宇与现代豪车相映,竟也不觉得怪异。
送到这里,这人也算是尽到职责了。他的食指绕着车钥匙的环扣转圈,把谢承之带到中央花园的一条小径上。
“这条路直达对面庭院,温老正在里面等你。相信他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板寸男的长相本身是很温和的,没有凌厉的眉峰和尖锐的下颌线,眉眼舒展时柔和万分,颇有谦和润朗的风范,和这里的庭院风格极为相衬。
可他的轻佻和散漫冲淡了这一切,只令人心生畏惧。
谢承之天生就对反差太大的人抱有防范心理,而且沐语也让他提防着,他得听话。
“哦,对了,我叫林砚辞。”
笔墨砚台和提笔辞赋,此名书香萦绕,层层相扣,更同这方隐秘的世外桃源相配。
林砚辞说罢就丢下他,转身朝东院走去。
果然,他另有身份,恐怕还不低。
谢承之压下心头的疑虑,沿着林砚辞给他指的小径行走,途中还路过逼真的假山和汩汩的溪流,流水皆从中间清澈的池塘引来。
假山花丛有些有些遮挡视线,让人看不真切池塘的全貌,谢承之隐约觉得有白色的雾气缭绕在四周,更添神秘。
他竟萌生出半路偏离已定航线的想法,没辙,这恍若仙境的地方不探索一下岂不是很亏。
他就去看一眼,看完之后就去找温老,肯定不碍事。
想半途改目的地要么踩踏草坪过去,要么换条路走。
谢承之还不至于随意践踏绿茵茵的草坪,找了一处由青石板间断式延伸出去的路,那路还正冲着池塘的方向而去。
他加快速度踩上去,绕过高大的山体。
藏在迷雾里的池塘才总算明朗起来,较真讲那就不是一口池塘,是小型湖泊才对,正中央甚至还有座亭子。
湖里的荷叶相间排开,出水芙蓉色泽饱满,体型格外硕大的金黄锦鲤随着水波翻滚,不约而同地甩着分叉的尾巴冲湖中央游去。
谢承之的目光循着那个方向看去,站在亭边的风骨傲然的老人,一席素白宽袍,像天上的谪仙人。
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捏住些鱼食,指节施舍性地轻轻松开,细碎的颗粒物不紧不慢地落在碧水中。
寻食而来的锦鲤挤在一起,拼命鼓圆嘴巴争抢,水面亭影被搅得晃荡不休。
着实令人赏心悦目,心情舒畅。
远处的老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谢承之驻足片刻也就准备离开。
不料脚下平静无波的水流竟突然活了过来,伸出“手”来将岸上的脚踝紧紧圈起来,使力将其拖入湖中。
“噗通——”
落水声响起,鱼群四处逃窜,惊动了投喂者。
老者被吓了一跳,再也没有闲情逸致,将手里的鱼食全部投进湖里。
水底清澈,他的视线毫无阻挡地落在谢承之身上。
好在靠岸的湖水并不深,堪堪抵在落水者的肩膀处,不借外力也能自己爬上岸。
他实在没有搭把手的想法,正常走在路上也能脚滑掉下去,可见其粗心程度,要让这人长长记性。
正准备从亭廊走掉,幽静的湖面上空却骤然响起无助的呛咳声,落在耳朵里更显可怜。
老者无奈地叹了口气,立起手掌一挥,空气中便形成一道屏障把水里的“落汤鸡”托起来稳稳当当地搁在岸上。
那落汤鸡的面目没了荷叶的遮挡变得清晰起来,老者的视力本就优越,就算是隔着半个湖的距离也能将来人看得一清二楚。
谢承之双手捏着自己的喉管,倒灌的湖水从他气管里钻入,引起尖锐刺痒的窒息感。
“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承之全身都湿透了,微风拂过他单薄的衣衫,蚀骨的寒意蔓延到四肢,连正午的阳光都无法与之匹敌。
他的耳朵里被涌灌的湖水堵住,空气里传来的说话声也是模糊的,听不真切。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手脚却似被周边流动的气体控制住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谁叫你来的?”
不知何时,站在亭里的老者来到他面前,皱起眉头质问他,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是谁。
谢承之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了请他来的温老。
难道他就是……可为什么要把自己捆起来。
“不是您派林砚辞请我来的吗?”谢承之被呛到之后再开口,嗓子发出来的声音都略带沙哑。
老者顿时了然,脸色却变得很臭,鼻子里喷出恼怒的气音,“我没请你来过,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他抬手将谢承之的禁锢解了,又盯着眼前不断滴水的发丝,又招来一阵风。
谢承之本以为会再次带来透心凉的感觉,结果这风大有玄机,将他全身上下的水汽都蒸干。
这温老还是个风系异能者。
倘若刚刚谢承之看见老者救下他的全过程,还会继续感叹,因为就连外面的结界也是他设下的。
老者是风系和空间系的双系异能者。
谢承之身上倒是干爽了,可心灵却承受了不小的打击,饶是再转不过弯来,他也知道自己被那个林砚辞骗了。
还骗得很彻底。
说不定连自己莫名其妙掉入湖里也是他搞的鬼。
可当时分明是沐语说可以跟着林砚辞来,他才没反抗的,谁能想到这人从头到尾都是先斩后奏。
而且总觉得这个温老不待见他,一直在赶自己走,完全和林砚辞所说的见到他会很高兴大相径庭,搞半天都说的是屁话。
谢承之也不是吃素的,他磨着牙齿,发誓下次再见到那个可恶的板寸男,一定要让他也尝尝被耍的滋味,尝尝湖水倒灌进气管的窒息。
他沿着原路返回,老者还没离开,在谢承之身后立着,像是要亲眼看着他走出韫玉会才安心。
走到假山拐角处,谢承之总算想起用通讯器再向沐语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通讯器虽防水,却在被湖水浸润再吹干后反应明显慢了半拍,连开机都废了三分钟。
通讯器刚打开,无数来自某个熟悉的狼头头像的人给他发了铺天盖地的消息,又是连线通话又是问他现在在哪儿的。
都是在谢承之进韫玉会之后把通讯器调成静音之后发过来的。
突然对面又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我在门口】
谢承之:敢阴老子 给我死,不知道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其实一般橙汁被算计了之后,虽然嘴上说着要狠狠报复回去,但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忘。
不过沈阔会很小心眼地一直记住,帮他报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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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窥探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