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 第51章 第 51 章

梁涧走到沈颂跟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小颂，好久不见，现在这么成熟稳重，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沈颂笑笑，道：“涧哥太夸张了。”

沈颂心下惘然，曾经年少的时候会觉得太幼稚，刻意装成熟稳重，但真正成熟稳重了又觉得很陌生，因为付出了代价。如果可以，沈颂还是想回到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天真散漫的自己。

梁涧道：“让我看看两个小宝贝。”

沈颂让汤圆和小酒过来，梁涧蹲在他们面前，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心里软软的，笑着说：“你们好啊。”

汤圆看着这个好看的叔叔，说道：“叔叔，你好。”

梁涧道：“要叫伯伯哦。”

两个孩子好奇地歪着头：“咦，为什么？”

梁涧看了眼梁醒，笑着说：“因为我是梁醒叔叔的哥哥呀。”

小酒对沈颂道：“爸爸，梁醒叔叔的哥哥叫伯伯吗？”

沈颂很尴尬，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汤圆和小酒叫道：“伯伯！”

梁涧左看看右看看，笑着说:“让伯伯猜猜，你们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汤圆和小酒点点头，觉得很有趣。

梁涧佯装思考，故意逗他们：“我看看，嗯这个高一点肉多一点，是哥哥吧。”他看着小酒说是哥哥。

汤圆立刻笑了，纠错道：“伯伯你猜错啦！我是哥哥，他是我弟弟。”

小酒道：“嗯，他是我哥哥。”

梁涧一副失望的样子，道：“哎呀，伯伯太笨了，居然猜错了。”

汤圆好心安慰他道：“伯伯，你很聪明的，不要伤心。”

梁涧笑了，说：“谢谢你呀，伯伯给你们带了礼物。”

说着把带来的两个礼盒递过来，汤圆和小酒抬头看沈颂，沈颂点点头，两个孩子才把礼物收下，沈颂帮他们放到一边，说道：“谢谢涧哥。”

梁涧道：“不客气，大哥他……身体不方便，托我带了一份。”说着瞟了眼温筠和梁觉。

沈颂道：“好，替我谢谢胤哥。”

这时，秋姨走进来对温筠道：“温先生，可以开饭了。”

温筠站起来，道：“小颂，先去吃饭吧，阿涧，你吃了饭再走。”

梁涧看梁觉没有出言赶他走，温筠还留他吃饭，感动道：“好，谢谢爸爸和父亲。”

沈颂带两个孩子去洗手，梁醒在一边帮小酒洗，沈颂欲言又止，道：“你二哥和大哥……”他想问梁醒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觉得自己不好多问。

梁醒看了他一眼，说道：“有时间我再跟你细说。”沈颂点点头。

午饭很丰盛，都是沈颂和两个孩子爱吃的菜，有小酒爱吃的鱼和虾，秋姨知道汤圆爱吃点心，甜点做了核桃奶酪和金丝南瓜芋泥酥，一顿饭吃完他肚皮直接滚成了个西瓜，温筠带他和小酒去花园里消食，花园又大又漂亮，有池塘、小桥和亭子，跟公园一样，两个孩子才知道沈颂没有骗他们。

小酒被梁醒带去琴房，琴房比他家的客厅还大。他看到梁醒从小到大参加钢琴比赛获得的奖杯，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子里，双手都数不过来，对梁醒的崇拜之情无以复加，达到了顶点。

温筠打开一间房，里面全是梁醒小时候玩过的积木、看过的绘本，还有涂鸦的各种画，每件都被保存得很好，汤圆玩得津津有味。

沈颂看着这个房间，小时候他经常和梁醒在这里玩一天，房间里铺着又厚又软的地毯，玩累了他们就在地毯上睡觉。沈颂似乎又看到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思绪万千。

房间里只有沈颂和汤圆，温筠问道：“小颂，你们打算待多久呢？”

沈颂犹疑不定，道：“温叔叔，暂时没打算，不过我店里不能走太久。”

温筠心中失落，但脸色如常，说道：“嗯，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很好。明天你要是方便的话，带两个孩子去看看阿醒的爷爷，好吗？”

沈颂点点头：“好，应该去看看的，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温筠叹道：“老爷子年纪大了，看到汤圆和小酒，他肯定很高兴。”

温筠本来想说看到梁醒的孩子，但想到两个孩子还叫梁醒叔叔，不知道沈颂是怎么想的，就改了口。

想到梁醒的爷爷，沈颂也充满了思念之情，道：“爷爷身体还硬朗着呢，他老人家福寿延绵。”

温筠不知道想到什么，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小颂，我要谢谢你把这两个孩子生下来，我知道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唉……”他心疼又感激地看着沈颂，意犹未尽的话都在这一声叹息中。

沈颂低声道：“温叔叔，我……我很感激那个时候，有这两个孩子陪在我身边。”

说到那个时候，又勾起两人共同伤心的回忆，温筠怔怔出神道：“小白和老沈的祭日快到了吧，他们安葬在哪里呢？”每年白宜宁和沈瞬的祭日，温筠都是在家中祭拜，以尽哀思。

沈颂道：“嗯。在一个很美的地方，他们会喜欢的。我每年都带着孩子去看他们。”说着，他的心情也无限伤感起来。

温筠泪眼朦胧，点点头：“好，好。”

温筠今天精神很好，吃了晚饭，还陪着两个孩子看了一个电影，玩了会儿，但因为过度高兴精力透支，早早地就被梁觉拉着休息去了。

沈颂和汤圆小酒住一间客房，两个孩子玩了一天，又坐飞机赶路，睡得也比往常早。

柔软的大床上，汤圆已经呼呼大睡了，小酒眨眨眼，对沈颂说道：“爸爸，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沈颂看他一本正经颇为严肃的小脸，笑道：“当然可以啊。”

小酒小声说道：“梁叔叔是我和哥哥的另一个爸爸吗？”

沈颂愣住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梁家人都很有分寸，不会在孩子们面前多说，小酒比他以为的还要敏感早慧。

沈颂一时间无语，小酒静静地看着他。思索良久，沈颂摸摸他的小脸，说道：“嗯，你跟哥哥说过吗？”

小酒摇摇头：“没有。爸爸，为什么梁叔叔不和我们在一起。”

沈颂抱着他，字斟句酌好久，才说道：“嗯，有些事情很复杂，等你们大一点，爸爸再跟你们解释好不好？”

小酒道：“那梁叔叔以后会跟我们住一起吗？”

沈颂愣了下，道：“你想和他住一起吗？”

“我们喜欢他。”

沈颂道：“嗯，这个爸爸说了不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小酒有点失落，又小声说道：“那我可以叫他爸爸吗？”

沈颂叹气，道：“当然，如果你想。”

沈颂把他哄睡了，自己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看着两张熟睡的小脸思如泉涌。这一天到梁家以后，他和梁醒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话也没说几句，刚刚被小酒被小酒一番话打岔，现在静下心来以后脑子里全是梁醒。

他想到和梁醒的小时候，想到和梁醒的热恋和争吵，想到五年前白宜宁和沈瞬的去世，好像梁家的房子有什么魔力，让他记忆里很多事的细枝末节都复苏了，在他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强制播放，他想按下暂停键好好睡觉都不行。

实在睡不着，沈颂难受得不行，披了外套，去厨房热杯牛奶喝助眠，喝完以后回房时，没想到在走廊里遇到了梁涧。

梁涧也穿着睡衣，见到沈颂有点吃惊，说道：“小颂，还没睡吗？”

沈颂笑了笑，说起来喝杯水。

梁涧道：“我和阿醒聊天到现在，困得不行，你也快去睡吧，晚安。”

沈颂看了眼梁醒房间的方向，门缝里微弱的灯光溢出，他心里一动，心不在焉地跟梁涧道晚安。等梁涧走了，沈颂站了一会儿，因为失眠脑袋里一团浆糊，身体不受控制一样，慢慢地往梁醒房间走去。

沈颂敲门，梁醒以为是梁涧去而复返，直接把门打开了，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沈颂，梁醒微微一怔。

沈颂紧张道：“还……还没睡吗？”

“嗯，和二哥谈事到现在。你……累了一天，怎么也还没睡？”

沈颂鬼使神差走到这里敲梁醒的门，现在已经后悔了，只能道：“我不累。”

梁醒房间里的灯光是柔和的暖调色，打在两人身上，温暖旖旎，如在梦里。

梁醒深深地看着沈颂，沈颂被他看得全身发软，对自己脑子发热走到这里来懊悔不已，不敢看他，慌乱道：“对不起，打扰了，我……晚安！”

沈颂转身想走，梁醒已经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低声乞求道：“别走。”

沈颂被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迷惑，转身摸他散发着暖玉一样光泽的脸，梁醒把沈拉进来，把门关上，两人相拥而吻，缠绵悱恻。

等亲完，梁醒把他抱到自己床上，把灯关掉。沈颂轻飘飘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被梁醒的味道萦绕，更觉如梦如幻，泫然欲泣。

沈颂道：“我……我还是回去睡吧。他们看不见我，会害怕。”虽然这样说着，但身体躺着，一点都不想动。

梁醒道：“我跟他们睡的时候，他们都不起夜的。”

沈颂只是找话说，梁醒的怀抱很温暖，他现在完全心安理得，不想走了。

梁醒温柔地把他抱在怀里，黑暗中低声道：“我在做梦吧。”

沈颂摸他的脸，道：“我们都在做梦。”

梁醒道：“我好想你。”

沈颂眼红了，道：“我也好想你。”

梁醒亲他的指尖，说道：“真的吗？”

沈颂点头，梦呓般低语：“那天，我看到你出现在我家里，才真以为在做梦。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点来呢？”

沈颂一直这样矛盾，那五年里他又怕见到梁醒，又渴望梁醒来找他。

梁醒道：“对不起。”

沈颂把他抱紧了，哽咽道：“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梁醒低头，捧起他的脸温柔地亲他。黑暗仿若无物，两人亲密无间、灵魂交融，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沈颂慢慢不哭了，嘶声道：“你知道晚上小酒跟我说什么吗？他问我，你是不是他们的爸爸。”

梁醒道：“嗯，他很聪明。”

沈颂道：“他很像你，比汤圆更像，所以我才让他跟你姓。”

“嗯，谢谢你。”

沈颂轻声道：“我好自私，你不在我身边，爸爸他们也不在了，我就把他们生下来，想让他们陪我。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面对梁醒他又开始没有原则，委屈地责怪他不来找自己，而当初却是他自己想要逃离的。

梁醒摸他的脸，柔声道：“对不起。”

沈颂听他一味说对不起，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心上酸酸麻麻的。

两人温情脉脉地抱着，静默了好一会儿，梁醒才又说话：“爸爸说明天要去看爷爷。”

“嗯，肯定要去的，我也好想爷爷。”

沈颂又说：“有时候他们太像你了我很高兴，有时候又遗憾，为什么没一个像我的。”

梁醒亲他的额头，低声呢喃：“我也很自私，看到他们都像我，我高兴极了。谢谢你，把他们生下来。”

沈颂被他抱着，温暖又踏实，慢慢地有了睡意，意识模糊起来，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梁醒抱着沈颂，本想问他以后有无回来的打算，但听他呼吸沉沉已经睡着了，只能作罢。

梁醒在黑暗中看了他好久，真怕是个梦，睡过去醒来怀里的人就消散了。天光乍亮，夜色褪去，梁醒慢慢看清他的脸，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沈颂一晚好眠，不知道梁醒看了他一整夜，早起的时候梁醒还睡着，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回到自己房间，短短的距离走得心虚不已，生怕被谁看到自己从梁醒房里出来。

汤圆睡得横七竖八被子乱蹬，沈颂把被子给他们掖好，又上床躺了会儿，但一直没睡着，想到昨晚梁醒温柔的亲吻、温暖的怀抱以及和梁醒说的话，心怦怦乱跳，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今天的梁醒。

不知道躺了多久，梁醒来敲他的门，汤圆和小酒也醒了。

沈颂开门，看到梁醒好看的脸，心跳加速，说道：“早。”

梁醒目光温柔如水，说道：“早，他们起了吗，我爸爸早起做了早点。”

沈颂点点头，让他进来。汤圆在床上蹦极，看到梁醒，叫道：“梁叔叔，早上好！”

梁醒把他抱起来坐下，摸摸乖乖坐在一边小酒的头，问他们：“早，昨晚睡得好吗？”

汤圆道：“好！床好大好软。”

小酒道：“哥哥踢我。”

汤圆嘟嘴：“对不起，弟弟。”

梁醒脸上浮现笑意，捏捏他们的小脸蛋，说：“起床了，爷爷专门给你们做了早点。”

“好！”

沈颂自己去洗漱了，两人乖乖地自己穿衣服，梁醒在一旁看着，帮他们理好。

汤圆衣服先穿好，跑去洗手间让沈颂帮他洗漱。小酒贴在梁醒身上，悄悄说：“梁叔叔，我可以叫你爸爸吗？”

梁醒一怔，看着他黑亮的眼睛中饱含期待，还有一点羞涩，心中感动不已，涩声道：“当然可以，乖宝贝。”

小酒抱住他，小声道：“爸爸。”

梁醒抱住他小小的身体，心中的感动无以复加，说不出多余的话，只能连连点头：“嗯，嗯。”

沈颂把洗漱好的汤圆带出来，看到梁醒和小酒抱在一起，梁醒眼中似有泪光，他猜到了什么，心里也酸酸的，没多说什么，只让小酒也去洗漱。

小酒对梁醒道：“爸爸，你帮我洗漱好不好？”梁醒点点头，看了眼沈颂，牵着他去洗漱间了。

汤圆被沈颂涂好宝宝面霜，跑去洗漱间，好奇道：“弟弟，你为什么叫梁叔叔爸爸。”

小酒在刷牙，看着他哥哥，口齿模糊不清，说：“因为……梁叔叔就是……我们的爸爸。”

汤圆看着梁醒，瞪大了眼睛，说道：“梁叔叔，真的吗？”

梁醒蹲在他身前，摸摸他的头，点头：“嗯，真的，你喜欢我吗？”

“喜欢！”

沈颂走过来，看着他们，汤圆又回头看沈颂，歪着头问道：“爸爸，梁叔叔也是我的爸爸吗？”

沈颂点点头：“嗯，你……你开心吗？”

汤圆立即扑到梁醒怀里，欢呼起来：“开心，开心！爸爸，爸爸！”

沈颂和梁醒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两人相顾无言，都觉身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