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极光后,他们开车准备返回小镇寻找一处休息的地方。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声和暖气细微的嗡鸣。温则宁的手还被陆沉渊握在掌心,放在两人之间的中控台上。谁也没松,谁也没提,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温则宁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脸颊却一阵阵发烫,心里那点悸动和后知后觉的羞涩在慢慢的发酵与膨胀。
直到车子停在一家看起来温馨古朴的民宿酒店前,木质的招牌在风雪中微微晃动,透出橘色的光。
“到了。”陆沉渊松开手,很自然地,仿佛刚才长达半小时的紧握只是出于保暖需要。他先下车,绕过来替她打开车门,冷风瞬间灌入。
温则宁跟着他走进民宿。温暖的气息和木头的香味扑面而来,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柴火,噼啪作响。前台是一位笑容和蔼的冰岛老奶奶,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本书。
陆沉渊用流利的英语上前交涉。温则宁站在他身后半步,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大堂。
“只有一间房了?”陆沉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听起来有些意外,但还算平静。
“是的,先生。”老奶奶歉意地笑笑,看了眼他身后的温则宁,又看看他,眼神里带着善意的了然。
“最近是极光季,又是周末,附近的房间都很紧张。这间是我们的家庭套房,有个小客厅和沙发床,空间足够。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温则宁的心跳漏了一拍,无意识的说了句“怎么又是这种老套的剧情。”陆沉渊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可以。”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转头看了温则宁一眼,眼神询问。
温则宁立刻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大方:“没关系,有地方住就行。” 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撞。
老奶奶笑得更慈祥了,递过钥匙:“三楼,左手边。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极光很美,不是吗?”
“是的,很美。” 陆沉渊接过钥匙,道了谢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舒适。果然是家庭套房的格局,进门是一个小小的起居区,摆放着沙发、茶几和一张书桌,角落里甚至还有个小小的简易厨房。里面是卧室,一张铺着厚厚羽绒被的双人床占据了大半空间,床头亮着一盏温暖的阅读灯。浴室是独立的。
陆沉渊放下行李,很自然地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然后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外面漆黑的夜。整个动作流畅冷静,带着他特有的、观察环境确保安全的习惯。
温则宁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有点手足无措。房间很暖,她却觉得脸颊更烫了。刚才看极光时,那个抵着额头的亲近,和此刻封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的氛围,让她开始紧张起来。
“你睡卧室。” 陆沉渊走回客厅,语气平淡地安排,指了指那张看起来柔软舒适的沙发,“我在这里。”非常绅士的语气。
他的安排合情合理,甚至体贴。但温则宁看着那张虽然不小、但显然是为临时歇脚设计的沙发,又看了看卧室里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心里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她把他赶去睡沙发,有点……不近人情?
“沙发……会不会不舒服?” 她迟疑着开口。
陆沉渊已经开始检查沙发的牢固程度,闻言抬头看她,眼神平静无波:“还不错。比实验室的休息椅舒服。”
他说得很真诚与自然,但温则宁听在耳里,却莫名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好像他习惯了将就,习惯了不那么舒适的环境。
但她也没再说什么,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卧室。
关上门,隔绝了客厅的视线,她才松了口气,靠在门板上,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温则宁,冷静点,不就是……睡在隔壁吗?有墙呢!
她磨磨蹭蹭地洗澡,换了舒适的居家服。再出来时,陆沉渊已经不在客厅了。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他也在洗澡。
温则宁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听着那淅淅沥沥的水声,觉得浑身不自在,目光无处安放。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沙发扶手上——那里搭着他的衣服。她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点……极地寒风的冷冽。
就在这时,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
温则宁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正襟危坐,假装在看手机。
陆沉渊走了出来。他也换上了居家的衣服。没有了属于“SEVEN”的冷硬感,一种带着些许疏离和洁净感的年轻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温则宁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视线飘忽了一下,才强迫自己落在他脸上。
“洗好了?” 她问,声音有点干。
“嗯。” 陆沉渊擦着头发,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中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他拿起手机,似乎在看什么,侧脸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柔和。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壁炉模拟火焰的细微电子音。尴尬,微妙,又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暧昧。
“时间已晚。该休息了”。陆沉渊很平静地说。
“那……我先进去了?” 温则宁指了指卧室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嗯。晚安。” 陆沉渊点头,已经走到沙发边,开始整理靠垫,准备铺开沙发床。
温则宁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回头。
“沉渊。” 她叫他的名字。
他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看向她。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像沉静的深海,等着她的话。
“沙发……如果实在不舒服,” 温则宁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但还是努力说完,“床……挺大的。”
说完,她不敢看他的反应,飞快地拉开门,闪身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天啊温则宁你在说什么!她捂住脸,感觉自己像个烧开的水壶,满脸冒烟。
门外,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她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沙发弹簧被压下的细微声响。他……没有进来。
温则宁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失落。
“晚安,沉渊。”
门外,沙发那边,传来一声同样低沉的回应:
“晚安,则宁。”
冰岛的夜晚好像有些过于长。温则宁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回着白天的画面:冰川脚下他沉默仰望的侧脸,黑沙滩上他自然地牵起她避开浪花的手,温泉池里隔着氤氲热气,那双沉静眼眸偶尔落在她身上的、专注的目光……也想着他们在剧组发生的事情,他的提醒、他的保护还有剧组项目暂停,他的淡定,和他那份孤独与坚定下隐藏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恐惧。
还有此刻,一墙之隔,他平稳清浅的呼吸声。
心口像揣着一只躁动不安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搅得她不得安宁。她索性坐起身,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拉开门。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沙发上那个隆起的身影。陆沉渊面朝里侧躺着,毯子盖到肩膀,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温则宁犹豫了一下,没有惊动他,慢慢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蜷起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注视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声音。
“睡不着?”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温则宁微微一颤,回过头。陆沉渊已经坐起身,毯子滑到腰间,他没有开大灯,就着夜灯和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向她,眼神清醒,看不出多少睡意。
“嗯……有点。” 温则宁小声承认,转回头继续看窗外,“吵醒你了?”
“没有。我睡眠浅。” 他简短回答。接着是起身的动静,然后是倒水的声音。片刻,一杯温水被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 温则宁端起水杯,温热透过玻璃传来,暖了指尖。
陆沉渊没有回沙发,而是走到窗边,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墙壁。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在这寂静的深夜,又仿佛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冰岛的夜,太长了,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吧?” 温则宁捧着水杯,轻声说,更像自言自语。
“嗯。在岛上也是。没有真正的黑夜,但寂静会被放大。” 陆沉渊接话,目光也投向窗外,“有时会觉得,自己和那些观测数据一样,只是背景噪音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变量。”
“岛上?你的家在那里吗?你是科研人员?” 她问,转过头看他。夜灯的光晕勾勒出他优越的鼻梁和下颌线,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映着极微弱的星光,深不见底。
陆沉渊沉默了很久。
“嗯,我算是一个做计算机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者,常年生活在地中海一个小岛的深海实验里,不过我已经没有家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结果。
“那你会觉得孤独吗?”温则宁有些心疼地问他。
“孤独是常态,是环境变量,是进行研究必需的…过滤条件。习惯了之后,它就像空气,或者深海的水压,存在,但不需要特别感知。”
他顿了顿,然后转向看了她一下。
“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会去到剧组,那些恐怖的事情是什么对吧?”
“嗯” 温则宁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如果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然后又轻轻地补充道。
陆沉渊抬起眼,看向她。黑暗放大了感官,温则宁能清晰地看到他眼深海下的双眸,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在涌动。
“跟我去世的父亲有关,他曾经也是一名科学家,这个剧组的一些项目可能与他当年的事情和他意外死亡的原因有关,我去调查一些证据与数据,当然还有”
“还有什么?”温则宁有些急切地问道。
他缓缓地说,但语气坦诚又真挚,“跟你有些关系吧,或许是因为我们因为“SEAY”认识,你跟我分享了你会被邀请,我感觉你可能有危险,所以本能地想要帮你或保护你。剧组遭遇的一些意外与危机你也真实感受到了,我就不必多言了”
温则宁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把信息碎片拼凑了起来。
“是跟某个国际资本组织,什么太阳会有关吗?”
“你知道?”陆沉渊有些诧异。
“不太清楚,只是听闻圈子里的好友说过一些相关的事情,和我这次的经历很像。”她眼神流露出了些许害怕,但又迅速收回。
“嗯,不过更多的细节,事关重大秘密,我无法告知,抱歉,我用手段让他们接受调查、项目暂停,也只是暂时确保了你的安全。而且,更多更深的东西我现在也没有调查清楚。”他继续说,目光没有离开她的眼睛。
“如果你想继续深入调查,我可以利用我的身份或者在这个圈子里的一些微弱人脉帮你,当然也算帮我自己和其他潜在受害者。” 她很坚定。然后牵起了他的手,眼神有些许星光“我们是战友,不是吗?”
陆沉渊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他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地毯,就只是看着她。目光深邃,复杂,“好”。他沉默很久后,给出了回应,
她看着他,泪水让视线有些模糊,但她的目光一瞬不瞬,“不过,你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坦诚?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你不会说……”
陆沉渊明显怔住了,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因为我们是朋友、是战友,也是......” 陆沉渊笑着看了看她,有些宠溺,但始终还是没好意思把“爱人”两字,说出口。
然后,在温则宁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忽然伸出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以一个不容抗拒又异常轻柔的力道,将她整个人从地毯上抱了起来。
温则宁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陆沉渊抱着她,走向卧室。他的步伐很稳,手臂有力,胸膛温暖。温则宁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同样剧烈的心跳,咚咚咚,敲打着她的耳膜。
他没有开灯,借着客厅透进的微光,将她轻轻放在床的一侧,然后,他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自己也躺了上来。
床垫微微下陷。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有些暧昧的气息。
黑暗中,有着彼此交织的但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伸出手,在被子下,摸索到她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住。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睡吧。” 他说,声音低缓,像在念一句安抚人心的咒语,“我在这里。”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逾越的动作,温则宁的眼泪悄悄涌了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没有亲吻,只有交握的手,和一段“已经非常坦诚的交心”。在温则宁心里,显得额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