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心 第45章 第 45 章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眼前少女的平淡至极，越发衬托出了雪焰的震骇至极，于是大吼出声，仰或者，实在是这段时间的疑惑积存了太久；

“你到底知不知道，澄安子有多想原来的册焱回来！他为了你，他为了你一直在受伤……”

闻言，眼前的册焱再度淡淡的扫过来一眼，

“你是我的魂魄，若我回归，你和晶殿现在执守的躯壳，都会消失，躯壳也是因此，才伤了澄安子。”

似乎……还会挂念澄安子。

意识到这点的雪焰勉强自己压下怒火：“那你应该也知道，为了让你回来，澄安子根本不在乎受伤！”

“受伤？永远王者受伤是不会死的。”

“但是也会痛！”

雪焰握紧了拳头，似乎想起了当日的血肉模糊，眼前的册焱却浅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小故事，甚至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晶殿的躯壳，守了二十五年的晶殿，形成了自己的意识，但，她想要取代我成为真正的册焱，还是单纯了。”

“她说了不算，我是魂魄，我需要真正的册焱回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但雪焰确实这样冲她喊了出来。

“你不害怕自己消失吗？”

“我……”

害怕吗？

这个疑惑，最开始是羽飒问出来的。

求生是本能，怎么可能没有害怕，只是，害怕了又能怎样？

册焱终究是要回来的，不管是魂魄还是躯壳，都不能长时间的留在外面，在得知自己竟然是印者的魂魄时，她第一个反应是自己竟然可以就这样大刺刺的留在原界，一留就是二十五年。

“澄安子为了你，一直在原界寻找，就算是为了他……”

一张口，还是不出意料的替他辩护。

“所以，你想要消失吗？”

眼前的册焱只是重复的问这一句，语气平淡，仿佛完全不关心自己的问题，更不关心澄安子。

雪焰看着她，默默的想了一会儿，尔后抬头认真的看着眼前的本尊，最终，坚定的摇头。

“我要恢复，我要原来的我，回来。”

原来的我，啊，对了，就是这个！

这句话仿佛一瞬间的清醒，让雪焰全然悟到了，

是了，

是完整的册焱；是拥有记忆和时法的册焱；是那个既然留在晶殿也不会让澄安子担心的册焱；

亦就是，真正的册焱！

“那是澄安子的想法。”

“也是我的。”

眼前的册焱闻言盯着自己，仿佛要把自己看穿。

雪焰静静迎着她的目光。

她们彼此凝视着彼此，又仿佛不是在凝视着彼此；

在彼此相同的瞳孔中，看到了她们都沉默下来的那个男人；

澄安子。

对了，

在那个没有星子的夜晚，跟着澄安子从霜重观出来的时候，雪焰悄悄的仰过视线，看过好几次。

在透着些微光亮的黑暗中，能窥到他的表情，隐隐透着最终寻找到之后的安心。

他的眉心很平，显见不是个轻易动情绪的人，如今会有情绪上的波动，哪怕是些微对他来说也是稀罕的，所以可见，那是真的掩饰不住，也或者，是真情的自然流露？

澄安子对册焱的真情，又是什么样的真情？或许，只是狩者一桩很麻烦的任务？

无论如何，他过来寻找了，且这么长久的寻找；

都是因为册焱。

外界不管如何评价他和册焱的关系，都不准确的；

他们说他是一个无心的王者；

如果真是那样，那也只会更加的令雪焰无法释怀；

能让一个无心的王者这样执着；

那，澄安子对册焱……

唉，想不通……

反正，能让真正的册焱恢复是他澄安子一心想要完成的，那么雪焰认定必须配合，何况，撇去所有的情感困惑不谈，这也是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事。

“印者，必担其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

‘你都不知道害怕吗？白痴！’

同样的话最初是对羽飒说话，当时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是害怕，但……’后面没有说出来的，但无疑就已经是雪焰的答案了，看着她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羽飒好气又心疼：‘果真是个白痴啊你！’

‘我才不是呢，而且，我总想着，在原界已经逍遥了这么久才让澄安子找到，够了。’

‘干嘛要这样懂事，你不晓得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啊！’羽飒叹气，过来拍拍雪烟，‘若是像那个册炎一样想代替本尊，我们反而希望她快点消失了。’

‘她……也只是害怕真正的册焱回来后，她就会消失吧。’

‘本来就不存在，谈什么消不消失，搞笑。’说到这里，原本嗤之以鼻的羽飒，突然过来拍了一下雪焰的肩膀，

‘还有啊，对于我们王者来说，一个人存在和消失，根本不是像晶殿的册炎以为的那样。’

‘咦？’

‘存在和消失不是这样算量的，比方说，就算我现在认识你这个魂魄也只有几天时间，但是啊，从此之后我就不会再忘记你了，会一直存在我的记忆中，成为新的时法。’

雪焰愣住了，但是在愣住之前，嘴角却上扬了起来。

只因为眼前的羽飒，神情明丽。

虽然，听不懂。

但是啊，但是，

羽飒他显然，心情不错啊，这就够了。

她的内心，其实还在为那个情景难过着——站在白海边上的迦翎王，一身血腥，气场是绝望的悲伤，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白海杀戮带来的；所以，她真的很想帮点什么。

白海杀戮是册焱闯下的，如果一切是因为册焱的关系，她不介意自己消失，真的不介意。

……能给这些昔日的朋友一点帮助，那便是值得了，还有，澄安子……

‘你可真是固执啊，不愧是册焱的魂魄。’

‘既然都说是魂魄了，不固执一点岂不是要魂飞魄散了。’

.

“我的魂魄一直忠于本心呵。”

眼前册焱的话语，终于雪焰拉回那些思绪，她看到眼前的少女在说完这段话之后就开始消失，当她想伸手拉过时，却发现自己只摸到了一片黑暗。

册焱，消失在黑暗中。

雪焰在一片黑暗中瞪大眼睛。

她在说完这句的时候就消失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忠于自己本心的册焱，其实，是不能存在的？

混沌色的门，仍旧驻立在眼前，再推，也是纹丝不动。

这扇门到底是通向哪里，似乎在册焱消失后就变得不重要了。

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点上了那片混沌色，冰冷，干燥，华丽的混沌色，包容生出了一切，却也能够吞噬一切的混沌色。

那是代表着自己要消失的将来吗？

害怕吗？

此刻，想起羽飒的话，雪烟打了个冷颤，抱住自己。

怎么可能不害怕？

在原界生活了二十五年，对于原界人来说，那正是代表一个人所有的成长和记忆的岁月啊。

她能理解晶殿的册炎为何想要自己成为册焱。

真的，完全理解。

.

而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能理解她册焱的，除了她自己，并没有别人……？

.

册焱消失了。

雪焰愣愣的盯着那一片黑暗；

那个地方，仿佛永远没有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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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隐去的时候，楚修王武墨已经来到了晶殿。

这里是初界的最西南边，四周苍茫，唯有一朵巨大的水晶莲花，半开半合的立在西南的边境。

身为当初稳固晶殿的时法贡献者之一，武墨也算少数能靠近晶殿的人了，只不过要进入晶殿里面，那耗损的可就不仅仅是时法这样的力量了。

看似薄得一击就碎的火耀晶，却也只是看起来薄而已。

在印者进入晶殿之后，第二个能自由进入晶殿而不损耗时法的人，就是狩者。

武墨若硬是要进入晶殿也不是不可能，最多像上次的羽飒那样，出来之后，躺上十天半个月。

拥有战王之美誉的他，估计连这样的十天半月都用不上，仅需消耗一些时法，就能快速恢复吧。

如果说最初，武墨很甘愿这样付出的话，现在的自己，却宁可自己站在晶殿的外边，和里面的册炎隔空对话。

册炎，不是册焱，她只是册焱的躯壳，只是晶殿的暂管者。

一开始，他以为多少会有些相似的，不，也不能说不相似，只不过晶殿的册炎，是把当年册焱性格最不堪的一面，扩大了无数倍；

仿佛存心，想让每个接近她的人对她厌恶至极。

虽然是坚不可摧的晶殿，也完全可以听清外界的任何细微声音。

“你又拒绝澄安子了？”

“嗯。”

眼前这个少女是册焱的躯壳，与真正的册焱相较，她性情更为孤僻至极，且对于恢复完整册焱一事 极度抗拒，导致那个魂魄寻回至今，却一直还留在离府，而真正的册焱也没能恢复回来。

“……你，明知道时间即将耗尽，为何还要拒绝？”

“我不但要拒绝他，我还要杀了躯壳，成为真正的册焱，这些话，你也听他说了吧？”

“我和珑澜王的交情还没有好到会让他把这些告诉我。”

“所以，你也不是来替他谴责我的？”

“谴责？”武墨看过来，眼神冰冷：“先说不是，再则，我没有那个资格。”

她也看着他。

那双比真正册焱要显得空洞很多的瞳孔，此刻是满满令人不解的情绪，

真正册焱的眼睛，是暗红色的。

他一直记得。

但其实这也是他一直最疑惑的点。

为什么是暗红色？

明明当初在震邸，他记得是淡如花瓣的浅红。

她的模样……

她当年的模样，说起来……并没有火焰的气息。

火苗突然出现。

武墨看她把指尖点入薄得近乎于能穿透却无法摧毁的水晶墙面上，又略略抬高，指尖划出一道火焰，燃烧正旺时又被埋入了水晶墙面，火焰立时熄灭，如此重复。

如镜旭冬所言，她很烦躁。

“躯壳不能替代本尊，这点，你也比谁清楚。”

“至少，我不想因为珑澜王的命令消失。”

这种类似于赌气的话，怎么是对一个对珑澜王毫无忘记的人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