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抱着记录本快步进来:“林队,邻居说赵建峰脾气极差,酗酒、骂人、欠钱不还,前几年还因为敲诈一个老太太,把人逼得住院,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没重判。”
林辰心头一沉。
又是一个“法律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张岚从死者枕下摸出一本黑色软皮笔记本。
翻开,页面上用红笔写着一串名字。
最上面一个格外刺眼:
赵建峰
旁边,是一行极小的编码:
WH083-H
阮亦臻的目光,在看到编码的瞬间,极轻地收缩了一下。
“仪式化标记、加密编码……”林辰声音发紧,“凶手是冲着这类逃脱制裁的人来的。”
阮亦臻点头,语气平静却笃定:
“凶手不是变态,不是疯子。
他是被痛苦逼到绝境,再被人悄悄点燃的人。”
雨丝斜斜砸在车窗上,重案组的车刚停稳,林辰就攥着笔记本冲进了临时指挥点。四个小时的追凶,像一张密网,从案发现场慢慢收紧,最终套住了那个藏在雨幕里的人。
楼道里的血腥味还没散,李舟的电脑屏幕亮得刺眼,他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声音裹在雨声里:“林队,后门监控修好了,凌晨1点17分,一个瘦高个翻墙进来,戴口罩,左手插兜,裤脚沾了梧桐叶,1点32分原路离开。”
张岚的尸检补充报告刚递到林辰手里,林晓晓就攥着邻居笔录跑过来:“三年前被赵建峰逼得跳楼的老太太,儿子叫陈默,现在是这个小区的保安,昨晚刚好值夜班,0点40分离岗,至今没回岗。”
“陈默。”林辰在白板上写下这个名字,笔尖顿了顿,“查他的手机基站、社交账号,还有……他这一周的浏览记录。”
雨越下越急,技术科的数据流在屏幕上跳着,李舟突然拍了下桌子:“找到了!陈默的账号里,搜了三天‘复仇’‘正义’,最后一条记录是凌晨1点27分,访问了一个叫‘梧桐回响’的暗网地址!他的基站定位,就在案发现场!”
阮亦臻靠在窗边,指尖摩挲着那支银色钢笔,声音冷得像雨:“他忍了三年,铜哨案的新闻是导火索——他看见有人用自己的方式讨回公道,才敢迈出这一步。”
抓捕的指令在凌晨5点20分下达,警员们裹着雨衣蹲在小区后门的梧桐树下,雨打在树叶上沙沙响。第一个看见陈默的是林晓晓,他从巷口走出来时,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攥着一片新鲜梧桐叶,叶子边缘还沾着泥,眼神空得像被掏走了魂。“别动!”警员的喊声刺破雨幕,陈默没跑,也没挣扎,被按在泥水里时,只是喃喃重复:“我妈……终于能瞑目了。”
四个小时后,凶手落网。
嫌疑人陈默,男,31岁,小区保安,身高一米七八,身形偏瘦,皮肤白净,眉眼温和,一看就是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的人。
他被按在地上时没有挣扎,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攥着一片新鲜梧桐叶,眼神空洞得吓人。
不像凶手,像一个丢了魂的普通人。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陈默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节泛白,脊背绷得很紧,却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袖口磨破,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整个人透着一股长期压抑、隐忍、不善表达的气质。
“人是你杀的?”林辰开口。
陈默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却异常清晰:“是。”
“为什么杀他?”
陈默的肩膀微微颤抖,沉默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陈年的血:
“赵建峰……当年敲诈我妈。他天天堵门,恐吓、辱骂、砸玻璃,我妈本来就有抑郁症,被逼得走投无路,从楼上跳下去了。”
他抬起头,眼底通红,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我报警了,没用。告了,没赢。
他们有钱,有关系,我什么都没有。
我妈就白死了。”
林辰心口一紧。
阮亦臻轻轻推开门走进来,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声音温和却有穿透力:
“你忍了很多年,对不对?一直忍,一直忍,直到铜哨案的新闻出来,你才忍不住了。”
陈默猛地一颤。
“你看到新闻,觉得正义终于来了。”阮亦臻继续说,“可你转头发现,赵建峰还好好活着,吃香喝辣,毫无悔意……你心里那根弦,断了。”
陈默的眼泪终于砸下来。
“是……我看到铜哨案的新闻那天,我哭了一整夜。我以为老天睁眼了,可赵建峰呢?他照样喝酒、骂人、欺负人!”
“然后你就上了那个网站?”阮亦臻轻声问。
陈默浑身一僵。
“梧桐回响。”阮亦臻说出这四个字,“里面全是和你一样,被伤害、被辜负、求告无门的人。他们听你诉苦,陪你流泪,告诉你——你不是疯了,你是在讨公道。”
“他们一点点刺激你,引导你,给你看赵建峰的行踪,教你怎么避开监控,怎么一刀致命,怎么留下梧桐叶当标记。”
“你不是天生的凶手。”
“你是被人一步步制造出来的凶手。”
陈默彻底崩溃,趴在桌上失声痛哭,肩膀剧烈颤抖:
“我不想杀人的……我真的不想……我只是想给我妈一个交代……是他们,是他们告诉我,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哭得像个走丢的孩子。
林辰看着眼前崩溃的男人,心头沉甸甸的。
他抓过无数犯人,见过无数罪恶,可这一次,“凶手”二字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阮亦臻站在一旁,眼底没有轻视,只有一片沉凉。
“赵建峰恶有恶报,可这不代表,可以有人私自拿起刀。”
“更不代表,有人可以躲在暗处,把一个个走投无路的人,变成自己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