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医生通知可以转出普通病房。
林辰几乎是立刻办好了所有手续,全程沉默,却每一步都稳得让人安心。
再见到阮亦臻时,人已经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脱离了危险期,多了几分活气。
林辰将温水放在床头,声音压得很轻:“感觉怎么样?”
阮亦臻抬眼,依旧是那副散漫调子,仿佛前几天生死一线全是浮云:“林队还亲自来盯?队里不用管了?”
“局里批了假。”林辰抬手轻轻调整了一下他背后的靠垫,动作自然又小心,“我受伤,需要休养。”
“养伤养到病房里来?”阮亦臻挑眉,语气带着习惯性的调侃,试图掩盖心底那一点莫名的局促。
他能感觉到林辰的不一样,太认真,太安静,太……郑重。
这份郑重让他不知所措,只能用嘴硬掩饰。
林辰抬眸,目光沉沉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绕弯:“在这里,我放心。”
一句话落下,阮亦臻喉间微哽,下意识别开视线,望向窗外。
他不敢接。
一接,就好像要承认什么自己还没准备好的东西。
下午,重案组一行人结伴而来。
李舟拎着水果,林晓晓抱着一小束雏菊,张岚带着检查用品,苏晚攥着几本闲书。一群人进门热闹,看见阮亦臻的样子又立刻放轻声音。
“阮教授,你可算醒了!”
“医生说没事了,就是要静养。”
“队里有林队盯着,你别操心。”
没有人提戒毒所,没有人碰他的伤疤。
阮亦臻心里清楚,是林辰替他守住了所有体面。
等人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阮亦臻望着林辰,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他们都知道了?”
“只知道你受伤。”林辰整理着床头的东西,语气平静,“别的,我没说。”
阮亦臻指尖微蜷,轻轻“嗯”了一声,再没多问。
接下来几天,林辰真的寸步不离。
带粥、递水、调枕头、夜里守在陪护椅上,阮亦臻稍微一动他就醒。
话不多,却每一句都稳,每一个动作都藏着小心翼翼。
阮亦臻看在眼里,却越来越不知所措。
这天傍晚,他见林辰又在揉左肩,随口开口:“你也是伤员,不用天天耗在这儿。”
林辰抬眼,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我守着你,比较放心。”
阮亦臻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脸上却依旧绷着散漫,耳尖却悄悄发烫。他慌忙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避开对方的目光,声音轻飘:“……林队还真是尽职尽责。”
他不敢接那句真心,只能用客套打岔。
林辰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明明慌了却硬撑的样子,眼底微柔,没有拆穿。
他比谁都清楚,阮亦臻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监护声、密闭空间,每一样都在戳他的旧伤。
等到医生复查说可以回家静养,林辰当场做了决定。
他走到床边,垂眸看向阮亦臻,语气低沉稳定:
“跟我回家。”
阮亦臻一怔:“回你家?”
“医院吵,你休息不好。”林辰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我家安静,方便照顾,也没人打扰。”
话说得坦荡,态度太过认真。
阮亦臻一下子又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好意,只能故作轻松地嗤了一声:“林队这是要把我打包带回家看管?”
林辰望着他,目光轻而笃定:
“对你,不麻烦。”
这五个字太沉、太真。
阮亦臻瞬间失语,睫毛轻轻颤了颤,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别过脸,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他不懂林辰为什么忽然这样认真。
他只知道,自己不讨厌,甚至有一点……安心。
当天下午,林辰办好出院,小心扶着他上车,一路平稳开回自己家。
推开门,没有消毒水味,没有监控声,只有干净、安静、属于林辰的烟火气。
阮亦臻站在客厅中央,悬了许久的心,第一次真正松了下来。
林辰转身去收拾房间,声音淡淡飘过来:
“缺什么跟我说。
你不想提的事,我不问。
你不想面对的过去,我不逼。”
阮亦臻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喉间微微发涩。
有些人的心意,从来不必大声说破。
你守着你的伤疤,我守着你。
从此,黑暗有边,风雨有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