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异案组,已是清晨。
白板上,赵海的名字被划去,江哲的名字,出现在第三行,旁边是“失格之秤”四个字,以及那台断裂天平的照片。
铜哨、梧桐叶、断裂天平。
三起案件,三个符号,三个绝望的人,都被那个神秘的“引路人”,推向了深渊。
张岚正在整理尸检报告和物证,李舟在复盘抓捕过程,林晓晓则在追踪“引路人”的匿名邮箱,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办公室里,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林辰坐在办公桌前,拆开小臂的纱布,重新上药。伤口很深,医生说,愈合后会留疤。他单手操作不太方便,动作僵得厉害。
阮亦臻走过来,没说话,直接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棉签。
指尖不经意擦过林辰小臂的皮肤,两人都顿了半秒。
“别动。”阮亦臻声音很轻,
“你看不见角度。”
林辰真的没动,只是低头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声音放得很低:
“以后别冲那么快。”
阮亦臻抬眼看他,晨光落在眼尾,轻轻一挑:
“林队不也一样?”
“不一样。”林辰答得很快,
“我是队长,你不是。”
阮亦臻手上一顿,淡淡笑了:
“我们是搭档,不分这个。”
阮亦臻合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他看向白板上的三个符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铜哨,是他的“噤声”;
梧桐叶,是他的“遗弃”;
断裂天平,是他的“失信”。
这个“引路人”,似乎很了解他的过去。
每一起案件,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创伤上。
每一个符号,都像是在向他“问好”。
“他还会继续的。”阮亦臻说。
林辰上完药,将纱布缠好,抬头看向他,语气笃定又安稳:
“有我在,不怕。”
窗外,春雾散去,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办公室。落在白板上,落在三人的身上,落在那三个符号上。
有人在黑暗里,播种痛苦,构建着扭曲的规则王国。
有人带着一身未愈的旧伤,在阳光下,坚守着真正的公道。
异案组的路,还很长。
而那个藏在幕后的“引路人”,正隔着层层迷雾,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江城的春雾彻底散去,用了整整三天。
周六清晨,天光大亮。
阮亦臻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屏幕上跳出林辰的名字,时间显示七点半。他揉着额角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昨晚趴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带着雪松味的薄毯。
是林辰的。
手机还在响,他接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喂。”
“醒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晰,带着点晨起后的微哑,“穿件厚外套,楼下等你。”
“去哪?”阮亦臻掀开毯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捡起散落的案卷。
“复查。”林辰言简意赅,“你的胸口,还有我的胳膊。张岚昨天把假条和预约单塞我桌上了,敢不去,她能拿着碘伏追我们三条街。”
阮亦臻失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昨天被江哲肘击的地方已经泛出大片青紫,抬手时还有些牵扯痛。而林辰的小臂,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若不是当时处理及时,怕是要留更大的疤。
“我这就下来。”他挂了电话,目光扫过茶几。
上面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旁边是两片烤得刚好的吐司,还有一个剥得干干净净的水煮蛋。
显然,是林辰刚做好的。
异案组的人都知道,林辰有套空置的公寓就在警局附近,两室一厅,装修极简。案子结得猝不及防,阮亦臻昨晚情绪起伏太大,又加上旧伤牵扯,林辰干脆没让他回自己住的老小区,直接把人带回了这里。
“算是……搭档互助。”当时林辰是这么说的,耳根有点红,语气却硬邦邦的,“你一个人回去,晕在半路谁给你收尸?”
阮亦臻没拆穿他,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下楼时,林辰正靠在车边抽烟。看见他出来,立刻把烟掐灭在垃圾桶里,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车里放着轻音乐,空调温度调得刚好。阮亦臻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辰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开口:“林队,你这算不算是公费私用?”
“算。”林辰瞥他一眼,“回头你在考勤表里给我签个‘因公负伤陪护’。”
“陪护?”阮亦臻挑眉,“我怎么不知道我需要陪护?”
“你昨天半夜三点起来找水,撞在了冰箱门上。”林辰淡淡道,“还抱着冰箱门说了句‘天平是歪的’。”
阮亦臻的耳根瞬间热了。他确实做了个噩梦,梦见十二岁那年的储藏室,梦见断裂的天平,却没想到自己梦游了。
“……那是意外。”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