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倾如故 第67章 山河不容我

林亦忻醒来的时候躺在一片空地上，刺眼光线迫得她茫然揉眼，呆愣的坐着，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站起来朝着繁华锦阳中心靠近。

市中心很热闹，各色衣物晃眼，行人不断擦肩而过，摊主卖力吆喝。早晨，鸡鸣唤日，人们忙忙碌碌；夜晚，灯笼映闹，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些热闹却走不进林亦忻麻木却好奇的双眼。

没有记忆，没有亲人朋友，人类天生的学习能力促使她跟着街边的乞丐抱膝而坐，面前放着一个破烂的木碗。

毕竟此前她也被推搡怒吼过，骂她穷光蛋，没钱。

钱是什么？

林亦忻坐在路边，她乐此不疲的看着人们往来，络绎不绝的人潮，似乎每天都是新鲜面孔。

人类的饥饿是天性，她揉揉尖叫的腹部，拾起木碗里的几枚铜钱，学着别人排队买大饼，可她不知道钱不够，老板扫了一眼

她被风雪糊了的面容，连眼睛都无神了，心软多给了一张饼。

林亦忻面庞冻红，僵着手接过饼，回到原来的地方坐着吃。

晚上阴风阵阵，林亦忻冷得哆嗦起来，紧裹身上捡来的披风，只要睡着挨到早上那便是又活过一日。

可惜女子乞丐终归不被世道所容，这天好几个男乞丐讨不到钱，纯看她不顺眼，咯吱活动手指就要揍她。

林亦忻腹部吃了一拳，疼得痉挛，他们拳打脚踢，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疼痛阵阵袭来，林亦忻眸中闪过一抹红艳，暗自握拳，猛的挥出去，那男子直接吐血撞飞远处的围墙活生生被疼死。

拳头亮起的暗红色昭示着她不好的心情，幸好此处人少，把他们解决之后林亦忻擦去脸上的血污，又开始茫然的游走。

天岗岚临近渝熙，因为险峻山峰而出名，吸引了很多京城的人来攀爬，进一步促进百姓交往。

但锦阳也有一座高山和天岗岚遥相呼应，只是没有那么高，却很荒凉阴森，大家说那是座坟山，还有人说山里头闹鬼，经常看见鬼火现世。

尽管各种奇怪说法都在流传，林亦忻却安然无恙在山上住了一年。因为乞讨的钱根本买不起吃的，还会被其他乞丐欺负，她只能选择上山捕猎，或者吃些野果树叶。

自她第一次杀人开始，她惊觉自身的强大，且每日都在逐步掌握，将力量为她所有。

虽如此，她也不曾主动伤人分毫，相反，她常常下山观察熙熙攘攘的人群，人流宛如恒河水，不会断绝。

这一年来她也见过很多是非，眸底经常闪过一瞬红光，将混混打跑，保护那些被欺负的乞丐和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因此逐渐出现开始追随她的人。

他们以为林亦忻是被逐出去的仙门子弟，虽然周身的气息与印象中不同，但也尤为特别！尤其是她见义勇为的行为，简直就是修士下山拯救人类了。

林亦忻一开始是拒绝的，奈何他们紧跟其后甩也甩不掉，无措将他们领上山。他们利用山上的一切，盖房、做饭，或者将资源卖到街上换钱。

林亦忻呆愣看着他们的动作，身旁的小孩们揪住她的裤腿咿咿呀呀，笑起来只有两颗嫩白的兔牙，惹人怜爱。

林亦忻情不自禁触碰她的脸，明明没做什么幼童却笑眯眼，看她乐呵傻笑。也许就这样度过一生，也挺好的，林亦忻莫名这样想着。

如今林亦忻已经不再贫穷，这日她下山到馆子里讨杯热茶。

茶馆的生意总是热闹，满楼嘈杂，刚好有一桌客人起身离开，小二立马殷勤带着林亦忻坐下。

点的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端上桌却也茶香四溢，林亦忻倒茶轻吹，热气腾腾映着眼前景色。

“喂你听说了吗，天明衔月如今逐步衰落，怕是要落后于被其他门派咯！”

“可不是嘛！本来就是天下第一修仙派，听说里面分类挺多的，几年前群英荟萃，随着两年前死了好几个首席弟子和一大群普通弟子，再到嗯，前些日子那个木凡和木因两兄妹除邪被害。诶哟，你说也真是的！邪祟真这么厉害吗？两位长老都打不过！”

“乱说话！什么打不过，他们虽然死了，但是邪祟也死了，倒是没有一个普通百姓受伤。”

茶杯蓦然坠落，磕碰桌面骨碌碌落地，热腾茶水溅到脸颊和手，林亦忻却觉得这点刺痛不及心颤。

砰的一声，可惜馆子里太嘈杂，只有店小二上前关心。

林亦忻张口不断深呼吸，心脏好像被紧握着，透不过气，手放在胸口上随它剧烈起伏。

“客官您还好吗……？”

林亦忻吐不出一个字，她好难过，为什么？因为那两个名字吗？

她皱眉走出茶馆，想着呼吸新鲜空气就没有那么难受了，双眸却不自觉落泪，来往路人奇怪的看她一眼就走了。

林亦忻已经没有力气挪动脚，行人和她不断错过，尽管有怀着善意好奇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却会被身边人赶紧拉走。

习惯了，她又不是谁的家人。

林亦忻撑不住，差点要虚脱失力摔倒，幸好被正在卖货的自己人看见，搀扶着回了山上。

林亦忻难耐痛苦，干脆直接睡觉。

梦里，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

“亦忻。”

“亦忻？”

“林亦忻。”

“林梓。”

好像有好多人喊她，为什么这样喊她？这是……她的名字吗？

山上跟随她的人都喊她头儿，林亦忻就以为头儿是她的名字，虽然听起来可能没有那么好听。

白色天际被撕开，她好像看见前面有一对男女在注视她，模糊的五官仍然透出慈爱的目光。

“你们是谁？！”

女子道：“我们是你的家人。”

林亦忻一呆：“家人？可我为什么没有记忆？你们是谁？在哪里可以找到你们？”

“不，亦忻，我们并非有血缘的亲人，但相处的短短两年，我们早已把你看作家人。”

林亦忻再追问：“去哪里可以找到你们？”

男子道：“亦忻，今生我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上天入地你都找不到我们。”

“那我们不是家人吗？你们不要我了？”

街上的人儿，无论多贪玩都有一双温暖的手掌牵着回家，无论多晚，都有炙热的怀抱拥他入怀。

这是林亦忻偷偷观察人类发现的结论。

女子道：“亦忻，擦肩而过你的每一道风就是我，我们是家人，我和哥哥就在你身边。”

林亦忻直接惊醒，心口缺缺的难耐，她都怀疑她是不是患病了，整天东想西想。

夕阳余晖烁烁，大家都在准备晚饭，门外有人道：“头儿！吃饭啦！”

“好。”

夜深人静，林亦忻晚上不爱睡觉，一般凌晨才入睡，夜间她视力极好，经常看到很多黑色浓雾朝她靠近，匐在脚下。

有的会说话，有的不会。

“主上，我们终于找你了！”

“都说没主人的孩子没有家，呜呜呜主上大人！”

“主上这些房子里怎么这么多活人？给我们准备的身体皮囊吗？”

林亦忻狠狠瞪它一眼，“你们是谁？”

“主上！我们是集天地混沌和人间怨念而成的邪祟呀。”

“我不是什么主上，别来找我。”

林亦忻知道它们靠太近的话，气息凝聚在这，那些什么所谓的修仙者总会察觉。

“主上别不要我们啊！我们也无家可归……”

说话好像是个女生，听到无家可归这几个字，林亦忻心头软了软，垂眸不语。

经过多日思考，林亦忻犟不过他们，邪祟还是留在了山上。

林亦忻赋予他们肉身，不允许伤害山上的人。

但邪祟要吸食人类怨念和精气，包括生命，山下穷凶极恶之人便随他们去寻。

林亦忻每日都要布施新的结界，防止有人察觉。

“主上，你什么时候这么贪恋人间？”

“身在人间，何来贪恋之说。”

“那主上为何天天下山观察人类？”

林亦忻沉默，照他们看来，人类都是恋家的，但她的家已经建在山上，也有了同伴，却还是和普通人归家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呢？她总觉得家里少了一些人。

林亦忻不答反问：“天明衔月是个什么地方？”

“主上你……”

林亦忻好奇看她，对方讪笑，应该是前一任主上封印了她的记忆，不过也没事，他们两方本就水火不容。

“就一个破地方，主上别想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