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上次你说在秘境外围受的伤还没全好,这个给你,沐浴之后涂在伤口上,过些时日就不会留痕了。”
林亦忻把一瓶药放到桌上。
“谢谢林姐姐。”
“小谢,修炼之余也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谢翎宇笑:“嗯!”
晚上林亦忻打坐定神,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近日来她更好的掌握月华了,每每明月悬挂时,不必抬手作势,皎洁流光就会自己化作白绫、化作雾花围绕在她身侧,朦胧又神秘。
林亦忻侧目而视,白绫重重环绕下的易雨卿,更添清冷脱俗,她微微惊诧:“师姐!?”
她赶忙起身,方才一刹那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把九天之月当作师姐下凡来了。
“师姐你怎么来了?”
易雨卿微微抿唇,“想见你就来了。”
“抱歉啊师姐,最近我比较忙,就没怎么去叨扰你。”
易雨卿轻轻摇头:“不是叨扰,你忙的话那便我来找你。”
内心泛起一阵丝丝甜蜜,惹的林亦忻有些无厘头的欣悦,却仿佛一闪而过,没能及时抓住参悟透彻这到底是什么感情。
见林亦忻没有回应,易雨卿暗自想着:林梓她真的也喜欢我吗?最近她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会不会是有些事情压住她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消除她的不安和忧虑呢?
“林梓,你同我说过的话我全都记着,下一次除邪,我会向父亲请示让你再同我一起,届时我们两人秘密调查。”
“最近你情绪好像不是很好,我猜你去白山祭奠亲人的时候,又遇到邪祟了吧?这次你们发生了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
林亦忻睫毛轻颤,试探问:“你真的愿意听我说吗?”
老实说,那个邪祟自尽的时候,她莫名想起顾湘姐迎身而上,让自己召唤的藤蔓刺破胸膛。
“你说的我都愿意听。”
林亦忻一笑:“好。”
林亦忻一番话下来,让易雨卿有片刻愣神,鉴于最近她一直在刷新自己的观念,也不算是大惊小怪了。
“还真是神奇,这些邪祟因何而生呢……”
“会不会只有神仙才知道?对了,师姐你不久便要成仙了吧?”
易雨卿点头,“嗯,你听说了?”
“对啊,”林亦忻一笑,“师姐你果然很厉害,成仙的考验一定很难,但我相信师姐你一定会成功的。”
易雨卿抬首望月,星辰点点,而她意气风发,势要成为镶嵌在夜幕中的一颗星。
师姐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强大,冷静,又怀揣爱民之心。
林亦忻盯着易雨卿的侧脸,不由得问:“师姐,修士一生一心为道,你的道又是什么?”
“我自知人的一世,生命太短,时间仓促,其力有限,唯志无穷。其力随志而增,日与年而相惧也。”
易雨卿平缓的声色却带着坚毅:“不负苍生愿,不消逐仙志,即为我道。”
“你呢?”
突然的反问让林亦忻移开视线眺望远处,黑夜中的山峰层叠绵延,往下就是灯影绰绰的人间街道。
相隔遥远,却似乎嗅到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人间喧嚣,红尘滚滚,恰与我相呼应,我呢,则贪恋江上多一则小舟,舟上多一位看客。成仙成神,实非我所愿。”
易雨卿沉默一瞬,“人间悲欢交叠,生死不休,轮回不断,这其中裹挟有亘古不灭的爱,无论生命的长河如何翻覆,这炙热的情感却不变丝毫。人间,确实美好。”
只是……
易雨卿默默看着林亦忻,只是,人的寿命有限,而她成仙仙神之志亦不会变,那岂不是要看着林梓离开?
林亦忻打趣:“若人真有转世,那师姐可会守护我的来生?”
易雨卿坚定道:“我会护你万世无忧。”
林亦忻笑眯眼,不知是听开心了,还是当真了,不自觉有些含情脉脉的看她。
林亦忻的潜意识里贪恋易雨卿,喜欢和她独处、聊天,会无条件信任她,能把一切倾诉与她,却唯独不知道这种贪恋是她一生一世只会对一人有的动心。
她还以为这是对师姐的崇拜,崇拜她的强大坚定和冷静自持。
从初见时从天而降的瓷蓝身姿,再见时二人共同除邪的默契神会,再到进入天明衔月,再到如今。短短两年,经历诸多,仿若已经携手共同走过人生的三分之一。
林亦忻笑若春风,好似阵阵桃花雨落拂过脸庞,易雨卿看着有些愣神,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也许百年千年时光流逝,她都会永远记着这个笑容,以及她的眉眼。这是她喜欢的第一个姑娘,也是最后一个。
与此同时。
玉浮生面无表情看着那封字迹娟秀的信纸,心中冷哼,却还是来到了夜深人静空无一人的后山空地上。
她目视前方,那一袭淡粉广袖衣裙的女子身形高挑,半扎发髻简约婉约,她缓缓转首,头上的流苏花枝簪发出轻微的叮叮撞击声。
女子皮肤白里透红,眼尾上挑和着眸色波光潋滟,唇瓣艳红五官绝伦,仿佛狐妖化人,要用这妖异之美魅惑心田。
玉浮生浅绿发带随风飘摇,五官清秀的她仿若一朵出水芙蓉,与粉衣女子形成强烈对比。她冷笑道:“还要坚持你那套说辞吗?念知晓。”
念知晓面不改色,似乎二人已有争执多年。
她笑,明明百媚春生,眼中的冷色却愈深:“念浮生,你以为丢了姓氏弃了半妖之身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了?你融入到这个世间了吗?有人同你一起吗?”
玉浮生脸色一沉,她讨厌听到这个姓氏,更何况还字字扎心。
她咬牙切齿:“我说了,我不姓念。”
念知晓扬眉:“念浮生,何必呢?你不如同我回去。”
“回去?我承受剧痛分隔开我的半妖之身,我已经不是妖了,更不是同你一样的狐妖!”
念知晓将她的恨意尽收眼底,真是个傻姑娘,用秘术将半妖分离,疼到昏厥三日。可这就是人了吗?她真的完整了吗?还是根本不在乎那所谓的残缺。
这一切,或许都是因为她的恨在坚持吧。
可妹妹,我就不该恨吗?是我没力气恨。
念知晓是狐族妖王的大女儿,她的母亲和父亲联姻成婚,二人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更别谈爱意。
只是偶然的醉酒,让她荒诞的降临世间。
后来,父亲遇到一个人类姑娘,与她相处才知道什么是心动,明知姑娘已有心悦之人还是将她强行掳走,诞下念浮生。
念知晓会在路过人类女子的房前听到父亲温柔的、一遍遍介绍他们女儿的名字:“浮生浮生,念及你就会想到这浮生,若冠以你的姓,便是先遇你再遇这浮生,都很有含义,你说怎么样?”
房内是死寂的沉默。
念知晓摇晃脑袋,那她的名字呢?怎么父亲不和她说?不和她的娘亲说?
后来的念知晓才明白,父亲对她和她的母亲一样,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那位人类女子恨透了父亲,在念浮生六岁时带着她逃走了。
玉浮生咬牙切齿:“你还在天真的想继续劝我回去帮你整顿狐族?我恨不得!把他的血脉连根拔起。”
“我以前过的什么生活我自己最清楚。”
念知晓默默看她,不说话。
据她所知,念浮生的母亲离开后事事不顺,爱人嫁娶,亲人不接。
她从出生就不待见念浮生,苛责她,无视她,埋怨她,却要带她走。甚至在逃跑中,害念浮生脑袋磕到石头上,丧失了六岁之前的所有记忆。
那场蓄谋已久的逃跑,惹的父亲失魂落魄的找了她好些年。
“你为什么要活着?你知道江郎看到你的时候是怎么看我的吗?”
“都是你!都怪你!”
念浮生的童年阴影大概就是母亲歇斯底里诅咒她的日子。
可她只有这一个亲人,段不可能轻易离去,只是会从母亲的只言片语里恨上她的父亲,以及整个九尾狐族。
十岁那年,念浮生的母亲患病离世,父亲知道后殉情相随,而她被易君澜接济到天明衔月,一待便是十年。
十年来,多少族人冒险上山或是趁她下山时苦口婆心劝说她回到狐族,撑起狐族小殿下的职责。
这当然也包括她的姐姐。
念知晓擒笑戏谑:“那不都过去了吗?我问你的问题你都还没给我回复呢。”
是啊,有人陪在她的身边吗?
没有。
因为童年的阴影,加之天明衔月压抑的氛围,使得她性格执拗,不易近人。
而偏偏这样的人,在认定一件事时会付出百分百的决心。
从执意剥开半妖只做人,到认定林亦忻为朋友,她走的路都错了吗?
念知晓还在悠悠踱步,叹道:“曾几何时,你还会屁颠屁颠的跟在我身后喊我姐姐,叫我带你去玩。”
玉浮生的头有些疼,像有几根针一直扎根大脑,忽而被人推刺入内几分。
念知晓说的没错,六岁前的玉浮生确实会紧跟在姐姐身后,糯糯嗓音唤她等等。
不过,因为玉浮生母亲带着她逃窜的时候,让她误食一味草药,因此每每谈及以往缺失的记忆时都会诱发玉浮生的头疼。
这也算是每次玉浮生惹她生气时,她刻意会做的事。
“你做梦呢!哼,梦什么都好,别梦我!”
玉浮生想到了什么,不甘示弱:“说到这个,你这三百年来才是一直屁颠屁颠跟在一位鲛人身后吧?怎么,想认她为妹妹?三百年了,人家还没同意?”
念知晓收敛笑意,眸底寒凉刺骨,她注视玉浮生不说话。
玉浮生挑衅般和她对视,全然不在乎。
“念知晓,你再不走尊上可就来了,你要认的好妹妹如今可不在你身边保护你,我劝你最好赶快回到你的地方。”
念知晓沉默许久,面上略过一抹苦涩的失望,丢下一句话:“玉浮生,希望你能得道成仙。”
这是十年间唯一一次她没有唤她“念浮生”。
若你同我一般拥有长久的寿命,看待问题的角度便不会那么刁钻。
凉风习习,玉浮生一人站在原地发愣。
她被狐妖叨扰十年,而如今念知晓绝望离开,她却没有产生丝毫因为争执赢了的高兴。
吵赢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
不知惆怅了多久,玉浮生挪动有些僵硬的腿,看到身后的人她一个激灵:“尊上。”
易君澜淡定走来,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既然已经决定抛弃的东西就没必要强迫自己重新接受,天明衔月才是你永远的家。”
果然,尊上什么都知道。
半妖半人的血脉他也知道。
玉浮生:“若不是尊上在我年幼时带我走,我注定一生流浪,天明衔月早就已经是我的家了。”
易君澜笑了,他转身离开。
这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而他的计划也注定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所以他要把一切势力归为自己所有,更要把可能产生的阻碍隔绝。
据他所知,念知晓和她的鲛人朋友都拥有接近神的实力,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鲛人同人类结盟百年,利益牵扯,内外一心。
不过这些年来妖族内部发生的事桩桩件件数不清,族人都自顾不暇了,还能有力气去管结盟的人类?
再说了,他要杀的只是邪祟,任何一方妖都不可能且没有能力来阻止自己。
易君澜内心不屑,他转而看向远方秘境的那片区域,当然还有你,你的存在当然也是因为对我有利,否则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两姐妹吵架没有任何一个难听的字眼但字字扎进对方的心口(我不行了)
这里的狐妖念知晓和她的朋友鲛人是我第二本书很重要的角色!这里提前走个过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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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知晓浮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