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此 第20章 收尾的真相

秦陨的指尖在此刻抖得更加厉害，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哥哥那处心口的凹陷，却在手即将靠近时像被无形的线捆住那般，半分也动弹不得。那十字形的痕迹深得吓人，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剜去的，已然朽败的布料下，隐约能看见森森白骨，混着泥土和霉斑，刺得人眼睛生疼。

“别碰。”秦怀惘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气若游丝，“别弄脏了这双手。”

他抬手想推开秦陨，手腕却在半空晃了晃，像极了一片随时会掉落的枯叶。秦陨轻轻握住那只手，掌心下的皮肤凉得像冰，骨头硌得他掌心生疼。眼泪再次落在了那只手上，“脏什么？”秦陨的声音预发哽咽，眼泪不断的砸在秦怀惘的手背上，“哥哥的手怎么会脏？哥哥怎么会脏呢？我要哥哥，我不要你变成这样！”秦怀惘叹了口气，“还跟小孩子一样呢？”

话音未落，供桌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像那边看去，何灼易正捏着那只铜钲，指腹正紧紧按在锈迹斑斑的表面，朱砂符纸在他掌心燃成了灰烬，铜钲却在此刻毫无征兆的剧烈颤动起来，周身泛起黑色的雾气，像是有无数张脸在雾里扭曲嘶吼着。

“这邪祟怎么会藏得这么深。”何灼易的声音带着冷意，指尖再次凝符，“秦怀惘，这东西附在铜钲里有多久了？”

秦怀惘本就暗淡的眼睛似乎更阴沉了一些，在抬头看向那团黑雾时，浑浊的瞳孔里竟闪过一丝厉色：“从……我躺进这里开始，它就已经存在了。它日夜靠吸食我的执念活了这么多年，最后甚至还想借着铜钲去找你……”他看向秦陨，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悲伤。

“嗡”，铜钲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鸣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黑雾也在这一刻猛地炸开，顿时化作了数道黑影扑向秦陨。何灼易早有准备，手腕一翻，四周瞬间被符文围满。腰间的桃木剑出鞘，剑气带着红光劈向黑影，同时大喊一声：“秦陨！快带他躲开！”

秦陨下意识地想去扶起秦怀惘，却发现石棺里的人竟在此刻重得惊人，就像是和石棺长在了一起。秦怀惘用尽力气推了他一把，自己却因为这股力气，身体猛地向后倒去，心口的十字形凹陷撞上棺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哥哥！”秦陨红着眼再一次想去扶他，“别管我……”秦怀惘咬着牙，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棺沿，“它要的是你……快走！”

可此时已经晚了。一道道黑影绕过何灼易的剑气，像条毒蛇看到猎物般，紧紧缠上了秦陨的脚踝，顿时，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比刚才更甚，像是要把他全身的血液都冻住。秦陨眼前一黑，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突然出现，而原有的记忆一瞬间变了调，哥哥被带走时挣扎的背影，门缝里渗出来的血，还有一棵槐树，下面埋葬着的就是……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去陪你我要去陪你……哥哥……等我……”秦陨喃喃着，眼泪突然止住了，眼神里只剩下茫然的空洞，在无意间那黑影化作了一根尖锐的长刺。

何灼易见状心头一紧，桃木剑反手砍向那根长刺，在此同时咬破指尖，将血点在秦陨眉心，大吼一声：“宝贝醒醒！别被它拖走！”

在血珠渗入皮肤的瞬间，秦陨打了个寒颤，猛地回神。他看向石棺里的秦怀惘，对方正拼尽全力抬起手，指向供桌上的铜钲：“毁了它！”

何灼易立刻会意，足尖一点跃到供桌前，桃木剑直指铜钲中央。但此时那铜钲似乎是有了知觉一样，突然调转了方向，开口处对准了秦怀惘，它竟发出了类似孩童啼哭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是现在！”秦怀惘嘶吼着，周身突然泛起淡淡的白光，那是阵法和他残存的执念在对抗邪祟，“我撑不了多久了！但只有我消失才能彻底带走他！”因为这邪祟全靠着秦怀惘的执念，它由此而生，自然也会因此而死。

何灼易手腕用力，桃木剑狠狠刺入铜钲。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啸，铜钲表面的锈迹层层剥落，无数细小的黑丝从开口处钻出，却在触碰到桃木剑的红光时瞬间化为虚无。

随着铜钲的碎裂，缠在秦陨脚踝上的黑影也散了。他跌跌撞撞跑到石棺边，正好看见秦怀惘身上的白光在慢慢变淡，那张脸慢慢的变成了年少时的那副样子，“小瑾，替我看看世界，替我好好活下去，好吗？”

“我不要我不要，哥哥我不要。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

“哥哥！”秦陨扑过去抱住他。

“小瑾……”秦怀惘的声音越□□缈，轻得像一声叹息，逐渐变透明的手穿过秦陨的肩膀，想去摸一摸他的头发，“别哭了……我早就该离开了……”

“不准走！”秦陨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你还没跟我回家！你还没被我保护过一次！”秦陨崩溃的紧紧抱住秦怀惘。

“看到了啊，小瑾长大了，你刚刚不是已经保护我了吗？”秦怀惘笑了，那笑容和记忆里月光下的样子渐渐重合，“你长大了，比小时候高了，也……比我想的更勇敢。小瑾，你给我的糖都很甜。”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何灼易，“他只有你了，保护好他……”

何灼易点头，声音低沉：“我会。”

秦怀惘带着笑意最后看了一眼秦陨，“你是我短暂生命里唯一的光，我不恨你，小瑾……”透明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了秦陨怀里，随着墓室里的尘埃一起，慢慢飘向石棺深处。那只绑着红绳的铜钲从他手中掉落，只听“当”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秦陨脚边。

秦陨颤抖着捡起铜钲，红绳粗糙的触感蹭着掌心，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他蹲在石棺边，抱着铜钲，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这次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压抑的、像是要把心都哭碎的呜咽着。

何灼易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转而把人揽进了怀里。墓室里静得只剩下秦陨的哭声。

还有石棺深处，那缕终于得以安息的执念，最后消散的轻响。

小纸人探头探脑的从供桌上拿着一个东西飘到了秦陨旁边，拽了拽他的裤脚。何灼易看着小纸人递过来的东西，默默地收了起来。

秦陨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葡萄味的棒棒糖，“哥哥，还没吃过这个对不对。”他喃喃着放在石棺里。

“这个墓室快要塌了，上去吧。”何灼易将秦陨打横抱起，当脚刚刚踏上石阶时，供桌石棺这里的一切都消散了，似乎从没存在过。等到三人彻底离开破庙时，那墓穴彻底消失在了世界上，只听得地下的一声声闷响。

“哥哥……”秦陨早已哭到麻木，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的。“邪修……还有……。”秦陨呢喃着，小纸人似是有些担忧的飘上去戳了戳秦陨的脸，小手却湿了一个角。何灼易瞪了它一眼，小纸人乖乖的飘上了车。

此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凌晨五点，“呜呜呜哥哥。”秦陨坐在车上，全身都在发抖。何灼易把车停在了一个酒店旁，抱着秦陨下了车，“何先生，您……”，何灼易只撇了经理一眼，“带我去房间。”

等到了房间，何灼易把秦陨轻轻放在床上。“何灼易……”秦陨想要抱紧男人，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我在，别怕。”男人紧紧抱住秦陨，“秦怀惘的魂魄已经得到安宁了，不用再日日夜夜受着邪祟的折磨，你不应该难过了，应该替他高兴。”何灼易轻声哄着秦陨。

“是我，是秦家害了他。”秦陨说着撇撇嘴又要哭，“当然不是，你哥哥如果没有被秦家收养，那最后等待他的也是死亡。至少他遇到了你，你给了他生命中最好的一段时光。”何灼易急忙解释，“再哭该头疼了宝贝。”秦陨吸吸鼻子，“已经疼了。”男人心疼的给他按着太阳穴，“我去拿冷毛巾敷敷眼睛好不好？”秦陨点了点头，可只是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哥哥离开的那一幕，他急忙又睁开眼。

“何灼易，我不能闭上眼了。我好累，不舒服。”秦陨现在头很痛，身体上很困，但精神似乎意外的活跃。“别慌别慌。”何灼易赶忙走到床边，轻声的给秦陨讲着故事，慢慢的拍着他的背，哄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在何灼易怀里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在梦中秦陨也不由得皱着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把何灼易的衣服印湿了大半。

男人心疼的轻拍着怀里的小人儿，脑子里闪过秦陨拿着匕首的画面，何灼易的眼神不由得又暗了几分。必须找个时间好好教教这小孩儿，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以自己为主。

就着这个姿势，何灼易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