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北清莱的清晨,褪去了深夜的凛冽,山雾渐散,暖阳透过橡胶林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清莱市区的早市却早已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流穿梭在各式摊位之间,泰语、缅语、中文交织在一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香料、水果、小吃的浓郁气息,鲜活又杂乱
这里是清莱最繁华的露天市集,也是金三角边境各色人等的聚集地,毒贩、走私商、雇佣兵、普通百姓混杂其中,鱼龙混杂,却又有着自成一派的秩序
没人会刻意打探他人的身份,也没人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细,彼此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陆承渊独自出现在市集入口,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头戴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较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他褪去了往日的风衣与戾气,周身气息收敛,看起来与普通的生意人别无二致,唯有那双偶尔抬眼的眸子,藏着冷冽的锋芒,在人群中快速扫过,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昨夜怒碎青瓷杯后,晨起时看着书桌旁的一地残片,他竟莫名觉得空落。那只杯子虽非什么稀世珍宝,却陪他度过了在泰北蛰伏的数个日夜,成了纷乱算计中唯一的一点慰藉
今日晨起,便索性抛开据点的繁杂事务,独自来市集,想再寻一只合心意的瓷杯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阿远与幽灵皆被他留在据点处理后续事宜,一来是不想太过张扬,二来,他自认身手与警惕性足够,在这清莱的地界,还无人敢轻易对他下手
市集深处,散落着几家售卖手工艺品的摊位,摆着各式泰北手工烧制的瓷杯、木雕、银饰
陆承渊缓步走过去,目光在摊位上的瓷杯里缓缓扫过,指尖偶尔拿起一只,摩挲着杯壁,感受着瓷质的温润,却始终没有找到合心意的
他偏爱中式的青瓷杯,素雅温润,与这金三角的粗粝格格不入,却偏偏是他心底的一点执念。辗转走过数个摊位,终于在市集最内侧的一个小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位的老摊主是位华裔老人,头发花白,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摊位上摆着几只手工烧制的青瓷杯,虽不及他之前那只精致,却也形制周正,天青色的杯身透着淡淡的光泽,带着几分古朴的韵味
陆承渊弯腰,拿起其中一只中等大小的青瓷杯,杯身绘着简单的竹纹,薄胎透光,手感温润。他指尖摩挲着杯沿,微微颔首,算是满意
“老板,这只杯子,多少钱?”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老摊主抬眼看了他一眼,报了个泰铢价格,语气平淡,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刻意攀谈,符合市集里生意人惯有的分寸
陆承渊没有还价,直接掏出泰铢递给老摊主,将杯子放进随身的帆布包中,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三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巷口走出,径直拦在了他的身前,将他的去路彻底堵住
来人皆是身着黑色短袖,身材魁梧,肤色黝黑,手臂上纹着狰狞的蛇形纹身,那是金三角南部最大毒枭彭猜的标志
为首的男子留着寸头,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刀疤,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陆承渊,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周围的行人见状,纷纷下意识地避开,不敢靠近,原本喧闹的摊位旁,瞬间空出了一片区域,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陆承渊脚步一顿,抬眼看向面前的三人,帽檐下的眸子闪过一丝冷芒,却并未慌乱,只是停下脚步,周身的气息渐渐冷沉下来
他认得这伙人,是彭猜的贴身手下。彭猜盘踞在泰南,控制着泰国通往马来西亚、新加坡的毒品运输渠道,实力雄厚,性格嚣张跋扈,与陆承渊素来不和,虽同是毒枭,却因地盘与利益之争,结下了不少矛盾
此次他园区覆灭,逃至清莱,彭猜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暗中散布消息,觊觎他原本在金三角北部的渠道,陆承渊对此早有耳闻,只是此刻根基未稳,暂时不愿与其正面冲突
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市集上,被彭猜的人拦下
“陆老板,好久不见”为首的刀疤脸率先开口,操着一口流利的泰语,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挑衅,“听说你在雨林的老巢被端了,逃到清莱来躲风头,怎么,还有闲情逸致来市集买杯子?”
话语间,满是嘲讽与轻蔑,显然是故意来寻事的
陆承渊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帆布包的背带,指尖触到包里刚买的青瓷杯,冰凉的瓷质让他的心神愈发冷静
“彭猜让你们来的?”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冷沉,没有半分波澜,依旧是泰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刀疤脸嗤笑一声,摊了摊手,语气嚣张:“我们老大说了,陆老板如今落难,在清莱怕是不好立足,不如将你手里缅北的几条渠道交出来,我们老大可以考虑,让你在清莱有个容身之地”
果然,是为了地盘与渠道而来
陆承渊的眸底闪过一丝刺骨的寒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彭猜的胃口,倒是不小”
“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刀疤脸向前一步,逼近陆承渊,眼中闪过狠戾,“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清莱虽是你的临时据点,却也是我们泰南的地界,想要让你在这里消失,易如反掌”
身后的两名手下也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握拳,眼神凶悍,摆出了动手的架势,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一触即发
陆承渊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没有丝毫退让。他抬眼,目光冷冷扫过刀疤脸与身后的两人,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杀意:“彭猜想要我的渠道,就让他自己来拿。就凭你们三个,还不够格”
话音未落,刀疤脸便恼羞成怒,猛地抬手,一拳朝着陆承渊的面门砸来。他身材魁梧,出拳迅猛,带着呼啸的风声,显然是练过的
周围的行人发出一声低呼,纷纷躲得更远,生怕被波及
陆承渊眸光一凝,身形敏捷地向一侧侧身,轻松避开了这一拳。同时,他抬手,手肘狠狠撞向刀疤脸的肋骨,动作快如闪电,力道狠戾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刀疤脸的一声痛哼,他的肋骨瞬间被撞断,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肋骨,脸色惨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身后的两名手下见状,立刻怒吼着冲上来,一人挥拳,一人抬腿,朝着陆承渊攻去
陆承渊身手矫健,辗转腾挪间,轻松避开两人的攻击。他常年混迹边境,经历过无数生死交锋,身手远非这些普通的打手可比
只见他抬手扣住一人的手腕,猛地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被生生折断,发出凄厉的惨叫
另一人见状,抬脚踢向他的小腹,陆承渊俯身避开,同时抬脚,狠狠踹在那人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骨碎裂,那人瞬间跪倒在地,痛得无法起身
不过短短数秒,三名打手便悉数倒地,哀嚎不止,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陆承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冷冷扫过地上的三人,语气冰冷:“回去告诉彭猜,想要我的东西,就亲自来谈”
“若是再派些阿猫阿狗来寻事,下次,就不是断骨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不再看三人一眼,转身迈步,径直穿过人群,离开了市集
帆布包里的青瓷杯安稳躺着,没有受到丝毫磕碰,温润的瓷质,与他此刻冰冷的心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市集里的行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三人,皆是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言
陆承渊走在市集的街道上,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冷意
彭猜的挑衅,让他原本平静的心境再次掀起波澜
他此刻根基未稳,内有警方的通缉与岩温被俘的隐患,外有彭猜的觊觎与挑衅,金三角的路,注定不会好走
看来,蛰伏只是权宜之计,想要在金三角真正站稳脚跟,不仅要除掉阮黎安,向警方复仇,还要彻底解决彭猜这个麻烦
他抬手,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青瓷杯,眸底闪过一丝狠戾的锋芒
彭猜,既然你主动找上门来,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清莱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金三角深处的黑暗与纷争
一场新的利益角逐,正在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