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 第5章 心之所向（完）

“周末去城郊的公园走走？听说那边的银杏叶都黄了，人不算多，刚好清静。”

林骁的声音带着笑意，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时，沈屿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指尖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声音比从前清晰了不少：“好。”

“那我周六早上八点来接你，宿舍楼下见？”

“嗯。”

挂了电话，沈屿低头看着桌角的相框——那是上周林骁拉着他拍的合照，两人站在学校的香樟树下，林骁笑得眉眼舒展，他则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肩膀轻轻挨着林骁的胳膊。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照”，林骁特意洗出来镶了框送给他，背面还写着一行小字：“沈屿，要多看看身边的光。”

这段时间的相处，像温水慢慢熨帖了沈屿心里的褶皱。他不再刻意躲避林骁的触碰，并肩走时胳膊不小心碰到一起，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猛地缩开；林骁递过来的水、塞给他的糖，他会坦然收下，甚至偶尔会主动说一句“谢谢”，不再是从前那样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些深埋在心底的阴暗，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比如深夜睡不着时，高中那些嘲讽的声音、父母离世的空房子、亲戚们冷漠的眼神会突然涌上来，让他胸口发闷；比如看到路边枯萎的植物、听到关于“死亡”的话题，会忍不住走神，脑子里闪过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他总觉得，像自己这样满身伤痕的人，不配拥有这样的温暖，这份幸福说不定哪天就会消失，不如早点结束，省得以后再经历一次失去的痛苦。

周六早上，林骁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两份早餐。看到沈屿下来，他笑着迎上去：“早啊，刚买的热乎豆浆和肉包，路上吃。”

“早，谢谢。”沈屿接过早餐，指尖碰到温热的袋子，心里暖了暖。

“上车吧，车程大概四十分钟，路上可以眯一会儿。”林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他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那边。

车子驶出市区，路边的建筑渐渐变少，换成了成片的农田和树木，金黄的银杏叶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沈屿咬着肉包，偶尔喝一口豆浆，眼神落在窗外，看起来平静，心里却还是有些乱糟糟的。

“在想什么呢？”林骁侧头看了他一眼，顺手调高了空调温度，“刚才看你眼神有点飘，是不是没睡好？”

“没有，”沈屿摇摇头，咽下嘴里的食物，“就是觉得……这里和市区不一样，挺安静的。”

“嗯，特意查了攻略，说这几天是银杏叶最佳观赏期，人也不算多。”林骁笑了笑，“等会儿到了，咱们先去湖边走走，那边视野开阔，吹吹风也舒服，然后再去银杏林拍照，怎么样？”

“都可以。”沈屿轻声说。

车子停在公园门口，两人并肩往里走。银杏叶落在地上，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暖融融地落在身上。沈屿走得很慢，偶尔会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好看的银杏叶，捏在手里反复摩挲，眼神里带着点茫然。

林骁一直走在他身边，没有催他，只是偶尔停下来等他，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这片银杏叶挺好看的，”他指着沈屿手里的叶子，“可以夹在书里当书签。”

“嗯。”沈屿点点头，把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口袋。

“你看前面，”林骁抬手往前指了指，“湖边到了，人果然不多。”

走到湖边时，风稍微大了些，吹得沈屿的头发有点乱。林骁自然地抬手，想帮他整理一下，手伸到一半，又轻声问：“我帮你理理头发？”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林骁的手指很轻，带着温热的温度，拂过他的发丝时，没有让他觉得反感，反而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这里的风真舒服，”林骁收回手，望着湖面波光粼粼的样子，轻声说，“你有没有觉得，站在这里，心里的烦心事都能少一点？”

沈屿没说话，只是望着湖面，眼神依旧有些茫然。

“沈屿，”林骁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心里藏着很多事，对不对？”

沈屿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开林骁的目光，却被林骁轻轻按住了肩膀。林骁的力道很轻，没有强迫他，只是让他无法回避。

“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林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都敲在沈屿心上，“高中时被人欺负，父母突然离世，亲戚们对你也不好，这些事像石头一样压着你，让你喘不过气，对不对？”

沈屿的眼眶慢慢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是不是总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幸福？”林骁继续问，语气里带着心疼，“总觉得现在的温暖都是假的，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所以干脆想早点结束，省得以后再伤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屿心里紧锁的门。他再也忍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肩膀微微发抖：“我……我怕。”

“怕什么？”林骁轻声问，伸手想帮他擦眼泪，又怕他抗拒，只是停在半空中。

“我怕你会离开我，”沈屿哽咽着说，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安，“我怕现在的一切都是梦，等梦醒了，我又变成一个人，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房子里，没人管我，没人在意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林骁打断他，语气无比坚定，“沈屿，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一直走下去。我知道你不信，因为你经历了太多背叛和失去，可我想让你知道，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你怎么保证？”沈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带着一丝绝望，“人都是会变的，说不定哪天你就厌弃我了，觉得我阴沉、麻烦，觉得我满身都是负能量，到时候你还是会离开我。”

“我不用保证，我用行动告诉你。”林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记得你不吃香菜，记得你上课容易犯困，记得你怕黑，记得你所有的小习惯；我会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在你被人欺负的时候保护你，在你想推开我的时候，再靠近你一点点；我会让你慢慢相信，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所有美好的东西。”

沈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我心里有很多不好的念头，我……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死了，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就不用害怕失去了。”

这句话让林骁的心脏猛地一揪，他再也忍不住，轻轻把沈屿揽进怀里。沈屿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哭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不许这么想，”林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紧紧抱着他，“沈屿，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爱你的人伤心。你想想，如果你真的走了，我怎么办？我会一直惦记你，一直难过，一直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可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沈屿哽咽着说，“我就是个累赘，没人需要我。”

“我需要你！”林骁加重了语气，“沈屿，我需要你。我想每天早上给你带早餐，想和你一起上课，想和你一起逛公园，想和你看遍所有好看的风景，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这些事，少了你就没意义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温柔：“你不是累赘，你是我最珍惜的人。你善良、坚强，就算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还是会偷偷给流浪猫喂粮，会默默帮室友收拾东西，会在我受伤的时候不顾一切冲过来扶我。这样的你，怎么会没人需要？”

沈屿靠在林骁的怀里，听着他的话，心里的绝望慢慢被温暖取代。他能感觉到林骁的心跳，有力而坚定，像一种无声的承诺。

“我知道，让你一下子放下所有的顾虑很难，”林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我也不逼你，我们慢慢来。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告诉我，我陪着你；你要是有不好的念头，就想想我，想想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风景没看。”

“沈屿，”林骁捧起他的脸，帮他擦去脸上的眼泪，认真地看着他，“别再想那些伤感的事，别再想着放弃自己。你还有我，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很多开心的日子，会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温暖又安稳。”

沈屿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我……我会试着不想那些事，我会试着相信你。”

“真好。”林骁笑了，眼里也泛起了泪光，“沈屿，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也谢谢你愿意给你自己机会。”

“应该是我谢谢你，”沈屿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比刚才坚定了不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傻瓜，我们是恋人啊，”林骁笑着说，“恋人之间，本来就该互相陪伴，互相支撑。”

他牵起沈屿的手，紧紧握住：“走吧，我们去银杏林拍照，把今天的开心都记录下来，以后想起来，都是美好的回忆。”

沈屿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林骁的手很暖，很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他看着身边的人，看着漫天飞舞的银杏叶，心里默默想着，也许，那些不好的念头真的可以慢慢放下，也许，他真的可以拥有幸福。

只是偶尔，心底深处还是会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安，像一根细细的刺，提醒着他某些不敢深究的可能。但此刻，被林骁牵着手，感受着他的温暖和坚定，沈屿愿意暂时放下那些不安，好好享受当下的幸福。

“你看，那边的银杏叶更黄，”林骁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我们去那边拍合照，多拍几张，洗出来贴满宿舍的墙。”

“好。”沈屿笑着说，嘴角的笑意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真切。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林骁牵着沈屿的手，一步步往前走，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林骁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守护这份感情，让沈屿彻底走出阴霾，永远都开开心心的。

而沈屿心里，除了满满的温暖和安全感，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的迷茫。他不知道这份幸福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但他愿意相信林骁，愿意跟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

只是那根藏在心底的刺，并没有真正消失，它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