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没 第45章 此早非彼枣

可能是母子感应吧，小家伙可以喝第一口奶的时候路菲也醒过来了。她一醒过来就知道不能马上见孩子，也没哭着喊着非要跑去看，比高兰表现得理智多了，就问医生自己能做点什么？

医生是位帅哥，性格也蛮可爱，轻松说：“赶快给baby取个名字吧，不然我们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路菲听完就乐了。她说自己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天色黑透，但是刚一推开门天就亮了，正纳闷儿为什么亮得这么早，忽然睁开眼睛，看见床前站着高兰。于是她说：“就叫小早吧！”

高兰听完也笑了，连说这名字好听。

“可巧，你生小早那天，给我做了糯米枣。此早非彼枣，却道寓意好。红火，圆润，甜蜜，应了此时心境。”

说着，高兰假装愁苦起来：“几天前咱俩还是同学同辈呢，有了小早，我是不是得喊你一声舅妈了？”

这句话击中了路菲，猛地牵出一连串咳嗽，这才感觉到刀口的生疼。

她们聊得热乎，秦丽丽插不上话，尴尬在一边削着水果。时不时地瞄一眼路菲的神色。看她镇定又温和，削苹果的手不那么哆嗦了。不晓得时间不短的昏睡，是不是可以让她忘掉一些事情？

秦丽丽是詹湛堂妹，这个信息史密斯没告诉路菲。他对所有女人恨不起来，尤其是曾经给他一段美好回忆的女人。这是他的优点也是弱点。

作为詹湛离婚后唯一的托付，秦丽丽跟在前姐夫身边谋一份前程，似乎不算太过分的要求。况且史密斯始终认为，他们分开的主要原因在于自己不能给对方一个孩子。

路菲不认识秦丽丽，秦丽丽倒是认识她。

当年路茜打离婚官司，詹湛因此狠狠丢了面子，原来杂志社混不下去，圈子内周转好像也没那么顺利。毕竟她的问题出在经济上，国内对这种事特别敏感，手脚不干净直接上升到人品，最后沦为没地方敢要她。

好在年轻时她喜欢折腾，当年不仅外派纽约也短暂驻留法国，工作之余学习蓝带葡萄酒管理专业，获得了权威品鉴机构“特邀酒评人”资质。媒体人的思维加持，她发现葡萄酒语言其实很晦涩，风味词藻堆砌形容一款酒也不直观，对于消费者没什么参考价值。于是联系电影、书籍等文化产物解锁了另一套话术。

疫情期间足不出户，电商平台伴随活跃起来。路菲通过熟人知道，詹湛在自媒体领域做得有点起色，算得上国内最早一批网红。但也只是知名度上来，盈利模式不十分满意，辛苦没以前赚得多。她对路菲多少有些怨忿。

路菲的名字就在那时候进入秦丽丽的大脑，这次被姐夫派到她身边工作也是意外。第一时间跟堂姐说起这事，詹湛只淡淡地说防着点儿就好，谁成想被她过度解读超常发挥了。

秦丽丽不开心的事情，头一桩就是南美市场。原不想看作替路菲完成业绩，只需向史密斯做个交代就好。但客观上受益人确实是路菲。史密斯承诺的升职“大饼”悬在面前，一步不敢懈怠。没有选项的选择题极为搓火。

詹湛一直是全家骄傲。手上七八套房的时候，秦丽丽每次回国出差，都是就着办事地点哪方便住哪，跟自家开了连锁酒店一样。后来堂姐吃了官司，到手的真金白银一夜化为乌有。堂姐还没抱怨什么呢，秦丽丽先咽不下这口气。

最让她恨的还不是这个。所有人都看不出来她喜欢安德鲁吗？路菲那个闺蜜成天把安德鲁吃的死死的，搞得她一点机会都没有。

当初她和安德鲁在纽约，都是路茜的属下，短暂当过同事工作上有些交集。她心仪他的家世。秦丽丽安心在北卡扎根，就因为安德鲁每周跑过来，还以为探她的班呢，结果是妥妥的局外人。

万圣节那天晚上，她一点不愿意过来。外面那么有趣热闹，路菲的亲闺蜜都跑出去玩了，自己却要陪一个孕妇，越想越觉得同人不同命。

她实在太无趣了，出门时顺手把宠物狗Barry也给带上，想着夜晚无聊至极还能撸会儿。谁想狗狗的性子和主人一样顽劣，也不管自己闯入别人的世界，还是别人闯进自己的领地，反正看见路菲就扑了上去。

狗狗个头不大，估计没多大力气，架不住路菲怀孕在身加之完全没有防备，一下向后摔坐在地板上，当即腹痛难忍满脸虚汗，然后就有了秦丽丽口中描述的一系列早产迹象。

秦丽丽闯了祸不敢把局面搞糟。等救护车赶来她也一起跟到医院，同时没忘了给家人打电话赶紧把Barry带走，嘱咐他们打扫干净，现场不能留下狗狗出没的任何痕迹。眼看着局面逐渐稳定下来，她时常预感自己将面临一场拷问，心里打了好几个版本的草稿。

秦丽丽一直陪着小心，路菲全部看在眼里。某日趁高兰去学校，她把秦丽丽喊过来说：“丽丽，歇会儿吧，别跑来跑去地忙。”俩人难得一起吃苹果，面对面坐着聊天，

起初，秦丽丽啃苹果比啃一块石头都费劲。后来听懂路菲说的意思，她逐渐吃出苹果的味道了。

“前两天来看孩子的那位叔叔你见过吧？国内有一套酒吧产业专做高端客户，听说连锁店马上要开到北京了，每年的红酒需求量蛮大的……”

“路总，你，你知道我是谁？”

路菲笑着点点头。自己抽了一张纸巾，也递给秦丽丽一张微笑说：“你在厨房打电话，有一次我路过听见了，不好意思啊无意中听见的。”

“可是路总，前几天那人来探望，你不是昏睡中吗？怎么知道他来过的？”秦丽丽仍然发懵。

“可能听高兰说的吧……我也不记得了，反正就是知道……”路菲的确记不起来她是怎么知道夏平的合伙人来过，并且在她的床前待了许久。

也许她的意识一直醒着，那个时候大脑电波又是沉睡的。常常无法区分梦境和现实，实际上根本就是同源。

“丽丽，就算我的请求吧，这段时间先别跑市场了。你留下来休整一段，我和孩子更需要你。”

这是路菲的真心话。高兰平时上课不能时时陪伴。路茜留在纽约照顾老爸，自己来北卡的消息他还不知情呢。

作为附加条件，秦丽丽答应路菲，不把介绍生意的事告诉詹湛。詹湛那么心高气傲的女孩子，如果知道了是谁在帮她，肯定不愿意接受的。这比正面交锋还挫伤她的锐气。

秦丽丽也认为这个细节不重要，只要堂姐生意好起来，赚到钱继续在北京投资买房就够了。眼里只有钱的女孩子相对容易驾驭，就怕爱钱的同时一副好胜心，合作难免产生对抗性。

秦丽丽需要做的特别简单，把安德鲁马上搞起来的海外购平台链接给詹湛即可。这个平台的正式宣传推广是在圣诞节活动开启前的半个月，詹湛拿到消息则是在一个月之前。

平台有一个隐藏的优惠措施，理论上要到活动当天放出彩蛋，对于提前一个月加入购物车并最终结算的货品，一律按三折价格出售。想想看如果没有内部消息，谁晓得有这样一个平台，谁能拿到如此魔性的价格？

红酒利润本来就厚。后面不愁销路，前端进货放心大胆。对于堂妹的链接詹湛将信将疑，还是下单了5000件。海外购每瓶198元比国内便宜100元，已经节省50万元。再走三折优惠价，又省了70万元，里外里不吃亏。

夹在中间，秦丽丽仅犹豫了一下。她忧心忡忡问：“安德鲁的网站岂不是吃亏啦？”路菲笑眯眯地看着她说：“网站前期推广要的是人气和流量，只要有人下单他就赚到了！”

秦丽丽有一天回来，乐得仰翻在沙发上又跳起来说：“你知道吗，路总，我姐完全不相信这是真事儿。好在这批红酒价格不贵反正也是要下单的。我跟她说，如果最后拿到了白菜价，必须奖励我一辆宝马，看来奖品稳拿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路菲怀里接过刚吃完奶的小早，立在自己身上拍嗝。“要不说贴着炕沿长好过贴着肚皮长呐，看我们小早多健康多漂亮！”她吃到的甜头越多越害怕路菲想起那个晚上。

一个周末，安德鲁照旧过来探望，看着眉眼精致可爱的小早，顺嘴说：“我做干爹吧，兰宝当干妈！”就一句套近乎的话，充斥着人物关系拎不清的底色。高兰矜持笑而不语。

这时候秦丽丽冒出来说：“慢着慢着，我早就是干妈了，你要当干爹，我没意见的哈……”

相比高兰无动于衷，秦丽丽看似玩笑的挑逗，巧妙把自己放了进去，不丢面子还赚足好感。

说话间，秦丽丽收回飘向安德鲁的眼神，随即又瞄了高兰一眼，细微举动令在场的人明显感觉到不一样。

高兰一向不喜欢秦丽丽，但不会轻易表示反感的情绪。这次忍不住斜了她一眼，心想自己竟然这般粗心，她对安德鲁的心思之前完全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