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江女 第52章 凰权志

“不学不学就不学！！！”

“咳咳——你能拿我什么样？！”

“你比我强多少？咳、咳咳咳——你凭什么认为你说的东西就是对的！”

江钦舟一将谢延拖出水后，谢延边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不受控制地呐喊着。

喊声不小，不管不顾，歇斯底里。

江钦舟听她这般质问，额上青筋暴起，手上再次发力将谢延往水缸里摁。

“就凭我课业比你强！文采比你好！我还是个男的！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在这里叫嚣！！！”

话刚说完，他脸色忽地一变，将谢延狠狠往缸壁上一撞，紧接着挽起衣袖查看自己的手臂。

一旁的谢子坚见状扫了一眼被撞得七荤八素正倚靠在水缸旁喘着粗气的谢延，皱了皱眉，直奔江钦舟问道：“怎么了？”

江钦舟的手臂上被划出几道红痕，细密的血珠正顺着小臂往外渗。

他没有理会谢子坚，倒是面露凶光地盯向谢延：

“你竟敢出手伤我？”

说罢他冲上前一把揪住谢延的头发，要再给她些颜色看看，可就在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自后方传来，江钦舟的动作随之一顿。

“你们在干什么！”

几人浑身一激灵，江钦舟立马甩开谢延，惊惶未定地回头查看。

却见梁敏敏双手叉腰站在回廊的拐角处，柳眉倒竖地怒视他们：

“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东西？”

闻言谢子坚不动声色地退了退，似是自惭形愧，只低头不语。

而旁边的江钦舟则不然，他平生最不喜被女人说教，尤其是方才他还被梁敏敏这种小姑娘吓得浑身一抖，自觉丢了颜面，心中甚是不快，伸手直指梁敏敏怒骂一声：“滚！”

“这里轮不到你多管闲事。”

梁敏敏平日里面对的都是雅致高尚者，且都把她宠得很好，何曾见过这般粗鄙无礼之人？她眼神一戾，正待开口再骂回去。

现在连对面的江钦舟都准备好要和她撕破脸皮互骂到底了，可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一个温润的男声自回廊的另一头传来：

“她管不了，那我呢？”

声音一出，场上之人登时都敛去了锋芒，战火一浇就灭。

梁涣之自梁敏敏身边的回廊处拐出，不费吹灰之力地控制了全场。

看着谢延蓬头垢面，浑身狼狈的模样，梁涣之面色一沉，幽幽地注视着江钦舟，警告道：

“钦舟，这次过分了。”

说罢他卜一招手，几个婢女端着披风就过来给谢延兜住，准备扶着她离开。

被救得太突然，谢延都懵了，任由婢女将她架走。

她在经过梁家兄妹时，身边的婢女动作忽地一顿，梁涣之侧目望向谢延：“谢家的女儿，应该不会计较同窗玩闹这种小事吧？”

谢延闻言望向梁涣之，发现对方的眼神就跟染了冰碴子一般，丝毫不见平日那副慈眉善目之相……所以他平时的模样都是装的吗？

怎么？光天化日之下想威逼利诱？谢邀，你眼睛还没你妹的大呢？装什么眼神杀，谢延还真不吃这套。

她眉头一蹙，冷哼一声道：“谢家的女儿，也不是能随意被同窗凌辱的。”

“碇城三家情同手足，我相信你应该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梁涣之不动声色地接话道。

“那又如何？”谢延顺口驳道，她算是看明白了，梁涣之根本也不在乎什么仁义，他关心的是碇城三家的关系，所以这人三番五次拦着江钦舟也不是因为想帮自己，而是忌惮她的家世。

两人相视许久，电光火石间皆是互不相让，梁敏敏夹在中间，看了看谢延，又看了看梁涣之，最后急得跺了跺脚：“哎呦！当着我的面儿你们两个争什么？”

说罢一挥手把两人视线打断，捉住谢延的手臂就贴了上来：“阿延，我哥就是臭正经，你别跟他闹了！”

谢延没答，只皱了皱鼻头，面露嫌恶地扫了梁涣之一眼。

梁涣之：“……”

“诶诶诶——别看了，我们走吧？怕你着凉了！”

梁敏敏一面抱着谢延的胳膊，一面催促道。谢延无法，只能囫囵应过……

一场闹剧，闹到最后被坑得最惨的还是谢延本人，原身终究是没有把这件事闹大，哪怕谢康开口询问，她也只说是“同窗打闹玩过了头”。

纠其因果，谢延还是想不明白当时原身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她遇到这种事选择忍气吞声，一点反抗也没有？

不合理吧？

而且该说不说，这事之后，更坑爹的是谢延发现自己现在哪怕是想要混日子也混不了了——

这具身体开始没日没夜地扑在课业上，不仅在私塾学，回了谢府也还在学，并且手头上一直在做笔录。

“雌雄阴阳，其实未平；皇天有负女子，唯自强可破……”

洋洋洒洒的一篇篇文章自脑中迸出，谢延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憋闷，直到几年春华秋实自笔尖流转，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个时空呆了许久。

这回她学满离开，终于要告别这个乌烟瘴气的学堂。

两三年的时间，谢延进步飞快，别人是提笔忘字，她反而一提笔就才思泉涌，并且每次月课都能在一众学生中一骑绝尘。

余秀材手下的学生，也就只有梁涣之偶尔能与她争个高下。

不过话说回来，最后课业的评级也是挺让人出乎意料。

照理说第一谢延是十拿九稳的，就连梁涣之也亲口承认过，谢延在课业上的造诣比他高。

可结果就是谢延位列第二，反而是梁涣之成为榜首。

放榜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摸不到头脑，为什么？连谢延自己都有点不理解了。

但再仔细一想，无非还是那点破事：余秀材心目中的想法是典型的男大当家，女大当嫁，若是自己手底下教出来的学生最出色的反而是个女子，那他一张老脸该往哪搁？且碇城几大家的面子上估计也难看。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给谢延压分。

谢延：“……呵呵。”

但这种事闹与不闹都不是她能决定的，毕竟几年后碇城中的风声是“梁涣之年少隽才文擅一时”而“谢延”哪怕在弑父案发生前终究也只是“大家闺秀”。说明这一段原身根本就没闹过，那纵然她再是忧思也无用。

其后，谢延呆在谢府帮谢康理理账务，闲暇之时她也会整理从前所作的笔录，并且装订成册，日子倒也悠然。

偶然一天，谢延翻开自己从前亲手撰写并且整理完备的书册，眼看着空白的书封，她没来由地一顿。

这本东西……之前写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再看一次，这不就是她之前在平笙苑随手翻到的那本吗？！

鬼使神差间，“凰权志”三个字被她龙飞凤舞地写在其上，谢延想了想，又在下方的空白处落款“谢延著”。

完成这一操作后，谢延满意地来回翻看手中的书册，心中还怪有成就感的。

但她这一翻，才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手上的书页肉眼可见地泛黄，就连案台都在做旧，几息间便生长出岁月的斑驳痕迹。

谢延微微蹙眉，抬头望向四周，惊觉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破落的平笙苑。

回来了？终于……

“啾啾——”

还没来得及感慨万千，一声清脆的鸟鸣把谢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她顺着叫声望去，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停在案台上，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是你？！”

谢延估计就是这只鸟把她带到原身求学时期的！

她心中一惊，猛地将手中的《凰权志》一搁，冲上前去准备捉鸟，但黑鸟反应奇快，一扑腾翅膀就躲过了谢延的追击，往她身侧掠过。

谢延双唇紧抿，旋身继续追，这鸟既然能把她带回原身求学阶段，说明它知道的不少，绝对要码住了！

她轻功一跃，指间正要触碰到黑鸟的尾羽，可不知为何，这鸟飞了两下就直挺挺地往下落，就跟坠机了一样一头撞向案台上的《凰权志》中。

谢延：？？！

意料之中小行星撞地球的撞击声没有出现，那鸟反而跟钻到水里一般一钻一个不吱声。

“啊？”

谢延紧随其后，一把抄起《凰权志》来回倒腾，这鸟是真进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器灵吗？还是书灵？

真是见了鬼了！

谢延快速翻看书页，还真在其中一页翻到一只通体漆黑的鸟。

她仔细地盯着书页上的鸟图看了许久，黑鸟在书页中扑扇了一下，谢延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眼皮抽筋后马上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的书灵。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燃起堆在角落的火盆，面无表情地将《凰权志》举到火盆附近，道：“出来，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

书灵谢延听过，传说被主人倾注一生心血的书籍有灵，自成灵体，识人言，畏火。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黑鸟就是《凰权志》的书灵……也就是原身的书灵。

见其没什么反应，谢延挑了挑眉，这是要跟她犟到底吗？

“唉，你不过一本书，烧了就没了，但‘谢延’的一切思想情怀也会跟着没了，想清楚啊。”说罢她又将书放低了些。

这回《凰权志》的书页动了动，渐渐开始挣扎着远离火堆。

谢延见状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勾：“你出来呗，我们聊过——”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们说不定可以各取所需。”

这话说完，空气静了静，《凰权志》没什么反应。

不过谢延对此耐心很足，一动不动地等着这个书灵想清楚……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只黑鸟从书中窜出，化身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把攥住谢延的手，防着她把书扔到火堆里。

谢延眨巴眨巴眼，与之对视许久，啧啧称奇道：“我还以为你的人身是黑种人呢？还能这么白？！”

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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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凰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