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 第3章 03 重逢

公交车停了。

手机屏幕上亮着颂璟的企业介绍暗了下来。一出车门，冷风灌了个满怀，程献浑然不觉，原来是周。

周知颂，很好听的名字。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灰白色的。风吹打在脸上像刀割似的，本能地低下头，拢紧被风吹向两边的外套，向医院大门走去。

到病房门口，脚步停了下来，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才推门进去。

可惜不巧，程父睡着了。

程献轻声出去，打开医院的缴费系统，将周知颂补偿的钱充了大半进去，又和家长约定另外的家教时间。

与此同时，回到公司的周知颂，瞥了一眼钟表，没到午休时间，继续办公。

忙完一切，手机刚好响了。

是裴济……也是周知颂的抑制药。

“家里有人来过？”听着没有往日的讨好感。

“对，怎么了？”周知颂单手握住手机，站起来，到落地窗前，眺望和自己身处同样的高楼大厦。

电话那头的裴济看着床上整齐的被子，以及不属于自己味道的床单，暴跳如雷，直接一把掀翻，被子散落一床。

“周知颂！”这是第一次这么叫他全名，“你有没有尊重我？你没经过我同意就带人回来。”声音怒不可遏。

“裴济，那你有尊重我吗？你去酒吧和别人眉来眼去的时候，想过我吗？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他沉着声说。

当然也有他自己的实力，但CFO这个位置……不缺他。

“你……你调查我？”裴济恼凶成怒。

“结束，你违反合约了。”周知颂保持原来的姿势，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看着身穿外卖服的人穿梭在楼宇间。

他气定神闲地说，语气没一丝悔恨。

“好啊，那就结束啊，看谁离不开谁！周知颂，没有人会受得了你的！”裴济对准手机的页面，大声控诉两人之间的不平等条约，“凭什么你的发|情期，可以随叫随到，而我的易感期就只能打抑制剂，你……”

电话被他面无表情地挂断了，脸上平静的如一潭死水，无半点波澜，“砰”地一声，手机被摔到桌面上，他转身回休息室，与往常一样正常午睡。

抑制剂的痛苦，他比谁都清楚，不需要别人来提醒。

而那边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连带着窗户都震动了。

自从那以后，裴济从周知颂的房子搬出来，什么也没带。偌大的房子再次回归一个人，空荡荡的。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事的发生而停止，周知颂也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停下自己的脚步。

他仍和过去十几年一样，除了上班还是上班，一心扑在工作上，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公司在他的带领下，发展也越来越好。

他就像个无情的机器，执行自己给自己的任务。

任何事情都不能打乱。

直到今天。

事情失去了控制。

发情期提前了……新的合约人没找到……

熟悉的感觉向他袭来。

腺体处骤然传来撕裂般的灼痛。他腿一软，重重摔在地上，单手死死捂住发烫的腺体。身体蜷缩成一团，另一只手颤|抖着够向床头手机，每抬一寸都抽痛不已。

按亮手机，通讯录跳转至最近通话。

最顶头的号码刺得他指尖发紧，盯着看了半晌，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没落下。指尖一滑误触陌生号，刚要挂断，听筒里突然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他浑身一僵。

“喂？是周知颂先生吗？”是程献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疑惑，语调舒缓得像春日晚风拂过耳畔，轻轻拨动了他紧绷的神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后颈的腺体竟没之前那般灼痛了，连呼吸都顺了些。

“嗯，是我。”他装作自然地说，身体虚靠床边。

“那你有什么事吗？”说话声很轻，像个小猫悄悄伸出软爪，试探碰了碰衣角似的，含|着几分不确定。

“……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知颂直截了当说出来。从带程献去医院那天起，他就隐约察觉了——那眼神……太熟悉了，他在某人身上看过。

直到去了一趟璟宴楼，他就确定是真的了。

虽说后来是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听见他心里话。

一开始他挺怀疑的，最后还是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先观察一段时间。

他听从了，所以一直主动，后来又直接分开测试结果，发现他似乎真的能听见……

这么玄幻的事，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那如果今晚……还是能听见……那……

而自己好像刚好缺一个合约的人……

喜不喜欢，这个问题，周知颂没问过自己。

他也不会去问自己。

那边没出声，听着手机听筒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他苍白的脸上，忽然扬起一个极淡的小弧度。

“程献。”语气凝重，尾音压得极低，“我发|情期到了。”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无奈。

“你要过来帮我吗？”

电话那头的程献愣在原地，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他没有抑制剂吗？还是说……

他也喜欢我？

但……自己……好像……

大拇指摩挲薄茧的指腹。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程献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没有，你来吗？”

周知颂再次强调。

他的声音像是裹了糖霜的塞壬之歌，程献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没有男朋友……那……喉咙滚动一下，嘴里的“好”字脱口而出。

程献再次丢下家教的工作，来的时候还在懊恼，该怎么补偿小孩。但到了门口，全都忘记了，只剩下“该怎么去相处”这个问题。

门虚掩着，只需轻轻一推就开了。浓郁的桂花味扑面而来，像是给程献来了一场桂花的沐浴之旅。

他磨磨蹭蹭地换上上次买的那双拖鞋，鞋底软乎乎的，踩在地上几乎没声音。脚步也轻得像只受惊的小猫，生怕打扰了什么。

「他在哪？」

路过上次睡的那间房间，还没来得及探头，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把他拽了进去，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周知颂怀里了。

他毫不犹豫丢下身后已经被汲取得一干二净的被子，低下头，轻嗅程献身上的气息，察觉他身上只有自己的信息素，眼睛弯了弯，满足得像只餍足的小猫。

“你真来了。”沉重的呼吸打在他的颈脖处，激起他细小疙瘩。

程献微微低下头，不敢看他，他琢磨不透周知颂的意思。

在灯光下，能清楚看出他脸上泛起的红晕，耳朵后方早已红得能滴血。

「……不应该来吗？」

周知颂轻笑了一声，气息打到他发红包耳朵，“骗你的。”

“你能来，我很高兴。”

桂花味的信息素浓郁起来，它像是受到指令一样，集中在程献的腺体处，调拨、诱导它，激发蓝雪花。

“帮我标记好不好？”他低下头，露出被衣服掩埋下的脆弱腺体。

程献仅用余光瞥了一眼，便像触电般收回，心慌意乱地侧过头，像是看到不可告人秘密。

蜷缩在两旁的手指被人握住了，心脏如同鼓点在敲击。

腺体把持不住，带着草本香的蓝雪花本能回应桂花。

桂花占据上风，可怜的蓝雪花就这么被欺压。

或许是沉浸在其中。

谁也说不准。

“你愿意标记我吗？”如同魔力一样，把程献迷得神魂颠倒。

他胆子大了起来，扭头，偷看了一眼，常年被掩盖住的地方，透着冷白，像一块温润的羊脂玉，泛着淡淡的柔光。

一个omega居然在发情期时，主动打电话让人标记，还暴露出自己的腺体，这不亚于对把自己最致命的弱点交给别人。

程献在内心纠结：如果自己不帮他，那他是不是要找别的alpha标记？万一那人趁人之危，乱了心智，直接就永久标记了……

那人以后会看到他发情期这么脆弱的样子；他也会为其他人细心地准备新的物品；贴心地换上床单；又或者释放信息素主动缠绕上去。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根据其他alpha的占有欲，只会直接将他绑在身边。

他想，那到时候，自己怕是再也没机会靠近他了……

毕竟还没标记他的自己，见到第一面的时候就想把他藏起来了。

不行，这绝不允许。

程献顷刻转过身子，直直地撞上周知颂的目光，冷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睫毛下的眼眸充满了认真，语气真挚，“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他用余光瞥向原来桌面，和之前一样，照片仍然被倒扣着。

周知颂怔住，避开他的目光，视线落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上，眼里的玩味一点一点地褪去，他顿了顿，用同样的语气，“可以，不过只能临时标记。”

是真的。

但他没办法一下子接收两人过多的亲密。

程献听完，没半点失落，一口答应下来。

「临时标记？很好，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

原本紧皱的眉头反而微微舒展了，周知颂心里某处地方好像有裂缝了。

他松开程献，跌坐在床沿，背对着他，粗鲁地脱掉睡衣，裸|露出整片瓷白的后背，与红肿的腺体形成鲜明对比。

程献不由自主盯着它，像株刚崭露头角的嫩草迎着看不见的狂风骤雨。

「好美啊……」

他有些结巴，“我第一次标记……可能会有点疼。”

「不过应该会很轻的，早知道就看视频学习一下了……」

周知颂看不见他的脸，但根据他的话，在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他说这话的表情：舒展的眉头应该在此刻紧皱，眼里的认真被担忧取代，薄唇应该是抿成一条直线，他胸腔滚动了一下，指尖攥紧床单。

“你再不帮我，我就要痛死了。”又恢复之前玩味十足的语气。

可程献的神色没半点好转，他哆哆嗦嗦地把手搭在肩膀上，指尖刚触到就猛地一颤，又慌忙缩了回去，呼吸节奏被打乱。他缓慢地低下头，一点一点靠近周知颂的腺体，把嘴凑了上去，双眼紧紧闭上。

「好香啊……紧张ing！」

周知颂微微一动，他的唇擦过腺体周围的皮肤，一片炽热，倏地睁开眼，像受惊的小猫般后退几步，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眼底满是慌乱，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调侃声，“小献，给我个痛快行吗？”

“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别说废话了。”声音没有方才的玩味，快了几分。

“好。”

程献指尖还在发颤，却直接上手抱住周知颂，忍着炙热的温度，没等他反应过来，对准了腺体，轻轻一咬。

锐利的牙齿刺破了柔软的皮肤，冒出几颗血珠，清冷微甜的信息素注入身体，瞬间安抚了沸腾的血液，周知颂紧绷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

时间滴滴嗒嗒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好了。”声音有些暗哑，周知颂打断了程献，“标记完了。”尾音落得很轻。

他捡起一旁的睡衣，利落地穿上，转个身子，从容不迫打量程献，客房的白炽灯打在他脸上，漆黑的眸底满是不舍，痴恋地维持原来的动作，周知颂稍稍一动，两人的目光撞上了。

程献被击得节节败退，慌乱地低下头，双手拽紧两边的衣角，话都说不完整了，“你……还好吗？”

「不会很疼吧？」

没回答。

他徐徐抬头，再次碰上周知颂的目光，刹那间，头皮发麻，耳边只剩下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难道是我……技术太差了？」

“你信息素是什么？”意料不到的问题。

“……蓝雪花的味道，很淡的，怎么了？”程献微抬头，小声回答。

「不好闻吗……」

“没什么，只是你的信息素有点难察觉。”

「确实很淡……」

整个房子充盈浓郁的桂花味，那蓝雪花味几乎没一丝踪迹，与那人的夜来香截然不同。

“很好闻。”周知颂毫不吝啬赞扬，嘴角扬起，程献用余光悄悄瞥向他。

周知颂转了一下眼眸，似乎想起什么。

“小献，过来。”他的声音极具诱惑，像被施了魔法。

程献再次被沦陷，脚步不听使唤，一步一步挪动，等快要接近他的时候，熟悉的手，直接把他禁锢在怀里，他就这么坐在周知颂的腿上了。

周知颂把头轻靠在程献紧致的肩上，有些硌人，他动了动，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小献？我们什么关系？”

程献忽然觉得灯光好刺眼，还发热，炙烤着他，他喉咙发紧，话说不出来了，眼睛也难以睁开。

双手搭在自己的腿上，紧攥裤子，他沉默一会，语调轻得像羽毛，“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巧妙的回答，在没有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之下，又能知道对方的。

“恋人。”周知颂在他话刚落下时，就说出口，几乎没有任何思索。

“行吗？会不会太快了？”周知颂又补充说道。

是有点。

程献在心里回答他，薄唇轻抿，在脑海里思考怎么委婉说出。

“那你想知道我和别人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程献无意识点点头他此刻已经无法思考了。

“合约，只对我有利的合约，你要签吗？”口吻恢复正常，与平常无异。

指节攥得发白，衣角皱巴巴的。

程献在大脑中思忖，男朋友它不仅仅只是做个临时标记，它还有承担更多的责任……以我现在的情况，好像还没资格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指节松开了，衣角终于可以喘息了。

“签，我要签！”程献斩钉截铁地说。等了一会，察觉身后没出声，只是呼吸听着没有先前那般轻匀，他缓缓转过头，露出茫然的表情，迟疑地说：“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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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