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 第9章 出事

霍擎又忙起来了，他这次直接去了邻市出差，沣市已经进入雨季，动辄下起好一上午的大雨，接送葸夏的任务便落到了徐程的身上。

葸夏不想麻烦徐程，徐程却抱着方向盘不撒手，“小夏，霍总给我涨工资了，你可不能砸我饭碗。”

“徐哥你不跟着小叔出差，怎么被扔下了？”葸夏妄图动摇他的军心，“你内助的位置一旦被别人挤掉了，那才是真真砸了饭碗。”

徐程一点都不担心，“霍总现在工作强度那么高，我还是比较满足现状。”

霍擎现在里里外外三个秘书，就他最轻松了。

看徐程那副摆烂样儿，葸夏只能继续享受专车接送的待遇了，而且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肖老师有意思，天天晚上厚着脸皮在家里蹭饭，等葸夏她们上去学习的时候，他就坐在客厅看甄嬛传。

上完课，再蹭点夜宵，而后便载着肖云顺道送她回家。

一来二去的，葸夏倒也习惯了。

就这样差不多过了一周，徐程下午课间给她打电话，“不好意思小夏，我中午吃坏肚子了，这会儿吊瓶还没打完，你放学可能得打个车回家了。”

“没事儿，徐哥你安心吊水，明早我坐地铁，你多歇一天。”

“谢谢小夏！”

徐程挂了电话，一旁的陈芳深纠结了半天，还是开口邀请道，“夏夏，放学我可以送你回家。”

葸夏最近忙着狂补英语，陈芳深英语不错，给她传授了不少技巧，而且关于追求她的话也几乎不说了。

磨合了快半个月，虽然比不得陶醒宋旭他们亲近，但一起小组活动什么的，三人小团体隐隐有接纳陈芳深的趋势。

陈芳深眼睛里的期待很明显，葸夏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陈芳深兴奋地差点跳起来，自习的时候还偷偷摸摸拿手机给司机发了个消息，让备一点零食和水果。

奇怪的是，司机说好之后，又问了句，“是载哪位同学呢？”

陈芳深没细想，告诉他是葸夏，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半天回了句好。

一下课，陶醒背着包就往外溜，葸夏拉住她的书包，“又要去找你那小男友？”

上周五陶醒神秘兮兮地给葸夏说，谈了个别校的小男友，才上高一。

据说脸蛋嫩的能掐出水来，宋旭听了哼哼两声，那可不，过了水的猪肉呗，老牛吃嫩草！

一句话惹得陶醒锤他，二人打打闹闹一早上。

但之后，隔一天放学，陶醒就跑去约会，间歇性给葸夏发几张照片，但大多只是个背影，又或者拍得很糊的半张脸，一只手、肩膀之类的。

葸夏有些担心，“你一个人别太晚，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说。”

“好呐好呐，安心啦我的小夏夏……”陶醒甩着头发就出去了。

宋旭站在葸夏身边，酸唧唧道，“这可好，统共四个人，你和陈芳深一起，陶醒又谈了个小朋友，就剩我……孤家寡人一个，啧啧啧。”

葸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谁让你近水楼台得不到月，让别校的捷足先登了。”

宋旭高二的时候似乎就对陶醒有好感了，但他俩人时而又呛声，葸夏瞧着又不像了。所以时至今日，也没人挑破那层窗户纸，偶尔打趣一下，也乐得自在。

“月？你说陶醒那妮子是月？我看着像猴儿！”宋旭调笑道，拍拍陈芳深的肩膀，“芳芳，就麻烦你把我们小夏夏送回家了哦。”

陈芳深脸上涨红，一半是因为可以送葸夏，一半则是“芳芳”的绰号。

宋旭之前老叫陈芳深学长，但实际上俩人就差半岁。陈芳深一直想融入他们三人小团体，宋旭坏主意多，便起了个绰号，惹得陈芳深难为情，却也只当听不到。

“快滚吧你，”葸夏锤了宋旭一把，三人一块出去，到校门分开。

陈芳深带着葸夏上车，一抬头有点意外，“爸，怎么是你？”

“叔叔好。”葸夏也没想到司机竟然是陈逍，还递给他们两盒零食，“先垫垫，待会儿带你们吃饭。”

蹭车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陈逍竟然还要请吃饭，葸夏忙拒绝道，“叔叔，谢谢您的好意，但吃饭就不用了。”

陈芳深一开始听到吃饭还有点兴奋，但葸夏一开口拒绝他便冷静了，也觉得突如其来的请客有些不礼貌，而且依着葸夏的性子，肯定又要让她为难了，于是也跟着道，“爸，先送葸夏回家吧，她家里人肯定等着呢。”

“你这孩子！”陈逍瞪了眼自家儿子，发动车子，“叔叔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我家陈芳深复读一年，心理上一开始肯定不能适应，小夏你作为他的同桌，对他帮助良多，我就想着表示一下感谢。”

一旁的陈芳深有些呆滞：“……”心理上不适应？

我吗？

他脑袋都有些嗡嗡，葸夏没有就着陈逍的话接下去，反而说，“叔叔言重了，吃饭就算了，我小叔近来虽然不在，但我若是晚回家，肯定是要说我的。”

陈逍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慢了些，“这样啊……”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道，“既然家里人会担心，那就以后再找机会，小夏你是住那边是吧，”导航的方向准确了，葸夏瞥了眼窗外的风景，“是这个方向，谢谢叔叔。”

陈逍送到别墅区外，车子进不去，葸夏道谢之后下车。

陈芳深眼巴巴地盯着葸夏的背影慢慢走远，心中总感觉还有些不满足似的。

陈逍从后视镜瞅见他那模样，叹了口气，“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怎么葸夏就比你聪明那么多呢？”

陈芳深被自家老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嫌弃弄得莫名其妙，他捂着受伤的自尊心，“虽然夏夏很聪明，但是我成绩要比她好一点呢……”

强行挽尊的话让陈逍更是一噎，“我是说情商……”

“说到情商，老爸你还不如我呢，”陈芳深好像抓到了原因似的，“怪不得夏夏后来都不说话了，哪有你这样的，也没事先说好就突然冒出来，而且还冒昧地请人家吃饭，夏夏可是个女孩子。”

“那是单纯的请吃饭吗？”陈逍简直要嫌弃死了，“我那是找着法儿的想攀一攀和霍擎的关系，你这小子不仅一点不配合，居然都没看出来你老爸的意思，真是蠢笨如猪啊。”

被骂蠢如猪，陈芳深也不生气，反而扒着座椅道，“你看你，如此市侩，眼里只有生意，我好不容易找这么机会送葸夏回家，你还给我搅和了。”说着说着他还愤愤上了，“这下好了，你这么一捣乱，葸夏明天肯定不理我了。”

陈逍无语摇头，自家这小子没救了。

*

肖云给葸夏出了套卷子，难度有点高。

葸夏做了一半就开始嚼笔头，正思索时，手机响了，她一看是陶醒，就接了，孰料手机里传来陶醒的哭声，“夏夏快救我……我在九曲街……嘭！”

话还没说完，那边杂声嗡鸣，葸夏猛地站起来，打开门就往楼下冲。

肖云喊她，“小夏怎么了……”

声音被扔得很远，葸夏已经夺门而出，只随手扯了校服。

已经快十点了，陶醒九点的时候就给她发消息说马上回家，现在时间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她那边究竟发生什么了？

葸夏不敢细想，蹬了自行车冲到门卫那里一扔，跑到公路上见车就拦。

好不容易拦了个车，车上还有其他客人，葸夏飞快地扫了二百块钱，催促司机道，“九曲街，快！”

说完立刻给霍擎打电话，那边接的很快，“怎么……”

“霍擎，快给陶琛打电话，陶醒出事了，在九曲街。”

说完马上挂了，她知道霍擎听清楚了，所以转而给报警，“喂，我报警，我妹妹在九曲街出事了……”

整个过程下来，时间仅过去五分钟。

出租车司机听的一清二楚，另外的客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上班族，二人都忍不住往后座瞄，葸夏催促，“麻烦快点！”

晚上十点，街道依旧灯火辉煌，但葸夏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她不断地试着继续给陶醒打电话，但始终无法接通。

最后那一下没打出去，霍擎的电话进来了，“葸夏，陶琛已经往那边赶了，你在哪里？”

“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葸夏知道霍擎是什么意思，但她心里没底，尤其陶醒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她又忍不住想起这段时间陶醒嘴里一直念叨的小学弟。

悔恨蔓延，葸夏揉了揉脑袋，必须得冷静。

“小叔，我手机电不多了，我先挂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挂了电话就开始翻和陶醒的聊天记录。

九点的时候陶醒又发了一张照片，还是之前那种不清晰，只能隐约看见半面墙，上边是散开粘贴的照片。天花板上绚丽的灯晃眼，映得旁边角落的纸盒有些发白。

葸夏双指捏着照片放大，纸盒上是印写的店名，但实在是由于灯光太晃眼，她总觉得那两个字不太对，嘴里忍不住念出来，“迪……乐，栎……”

“是迪烁吧？”

出租车师傅突然插话道，“九曲街民谣酒吧多，那边隔壁有个学校，是技大，很多学生晚上都喜欢去喝酒唱歌。”

葸夏手一紧，虽然那会儿看到了是酒吧，但是陶醒说她碰到了初中同学，两个女生都在，她有伴，所以葸夏并没有太担心，而且陶醒平常经常往酒吧跑，葸夏都习以为常了。

但现在，葸夏不敢胡思乱想，她打开导航查，迪烁酒吧不止一家，九曲街有两家，分别在街西和街北，葸夏哪里敢耽搁时间，她拿着照片让司机看，“师傅，你能看出来这张照片里的地方是西边那个还是北边那个吗？”

司机接过看了好几遍，摇头，“我很少进酒吧里边接客人，两家迪烁酒吧的老板是一个人，里边装潢设备都是成套一模一样的，这我还真看不出来是哪个。”

说到这里，他又往葸夏身上的校服看，“你一个学生，还是个女孩子，朋友出了事你已经给她家长打电话了，警察那边应该也会过去，大半夜你再别乱跑了，打电话让家长来接吧。”

葸夏左耳进右耳出，她飞快地思考，拿着导航揣摩，努力回忆着那会儿电话里陶醒身边嘈杂的声音。

麻辣小龙虾……

似乎有听到类似的表述。

葸夏抓住司机的座椅，“师傅，哪一家隔壁，或者说附近有卖麻辣小龙虾的店？”

司机想了想，笃定道，“街北那一家，门口一直有一个小摊贩，支着锅卖了七八年了。”

“师傅，麻烦送我到那附近。”

司机还想劝，另一个客人不太高兴，“师傅你说顺路，到九曲街都绕路了。”

葸夏本就心急，但她只能压着情绪，“大哥不好意思，我很担心朋友，万一出什么事，麻烦您理解一下，实在是谢谢了。”

那人嘴里呜呜囔囔说了两句，但没再催促司机。

大概十分钟左右，车听到路边，葸夏打开车门下车，司机师傅抓了几张现金伸手塞进葸夏兜里，是他找的零钱，“小姑娘，有事找警察，千万注意安全。”

葸夏点头，忙朝着司机方才说的地方跑去。

迪烁酒吧没有想象中的难找，九曲街北最繁华的那处，一家综合超市，一家银行，除此之外最醒目的就是酒吧外面绚丽夺目的灯光。

葸夏一眼看到旁边的小龙虾摊主，她跑过去，有些气喘，“您好大哥，我想问问半个小时前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和我身高差不多，穿的浅蓝色外套的姑娘，她长得很乖的那种。”

摊主手头还有客人等的餐，葸夏问了两遍他才抬头，敷衍地摇头，“没看见。”

“能不能麻烦您再回忆一下，”葸夏扫了一百给他，“我要两斤小龙虾，打包。”

她急得鬓侧出了汗，嘴巴干涩，“大哥，可以吗？你再想想，那个女生是我的朋友，她被人追着，我怕出事……”

摊主手里动作慢了些，但他一直很忙，确实想不起来。

葸夏焦躁得拳头捏得死紧，旁边一个小姑娘却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我看到了，那个小姐姐被两个男生推搡着去那个方向了。”

她指了一个方向，葸夏拎起摊主打包好的小龙虾就往那边跑。

已经十点半了，但街上仍有很多人，葸夏跑过去的时候行人忍不住打量，但她胸腔里，心脏咚咚咚的几乎要跳出来。

就在她快要跑不动的时候，一家民宿的小道巷口，陶醒的声音几不可闻。

葸夏没有错过，脚下蓄力猛地冲过去，抄起手里的龙虾狠狠砸在旁边捏着陶醒手臂的男生头上。

“玛德，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