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 第5章 疏远

“小叔？”葸夏有些疑惑，霍擎怎么突然给她打电话了。

“你下课了吗？”霍擎那边有点杂音，听着像是在外边。

葸夏不明所以，“刚下课，怎么了？”

“我在学校门口等你，”霍擎说完顿了顿，“我穿灰色西装。”然后便挂了电话。

葸夏拿着手机，想笑又忍住了。霍擎这是怕她又认不出他吗。

陶醒戳她，“你那什么表情，霍擎给你打电话干嘛？”连宋旭都悄摸摸地把耳朵支过去，好奇得不行。

霍擎可是他偶像呢！

葸夏摇摇头，“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只说在校门口等我，”她抬脚往外走，问陶醒宋旭，“要不一起？”估摸着霍擎也没什么要紧事，两句话问完就可以和陶醒他们一起吃饭了。

陶醒和宋旭同时摇头，“不了不了，我们找个店等你。”

霍擎此人只可远观，要离得近了，浑身不自在。

“行吧，”葸夏走快了几步。正是中午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水泄不通，学生结伴嘻嘻哈哈笑骂打闹，她顺着人潮出去，一眼就看到了花坛旁边站着的男人。

和那日的惫懒不同，今日的霍擎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宽肩窄腰，长身玉立，领带平整得连同锁骨颈项都遮挡的严实紧密，克制而凌厉。

周遭学生纷纷忍不住打量，小声议论几句还是绕着走开。

葸夏离得远，堪堪能看到霍擎微微蹙起眉，隐约不悦的模样，她暗暗撇嘴，不喜欢吵闹的环境还非要跑到学校门口来。

吐槽归吐槽，葸夏还是走过去，“小叔，你怎么来了？”

“先去吃饭。”霍擎自然地去取葸夏肩头斜挎的书包，孰料葸夏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二人都愣了下。

但葸夏瞬间反应过来，笑了下，“书包里没带多少东西，不重。”

霍擎点头，“车在路对面，走吧。”

“哦，”葸夏跟在身后，心里在猜测霍擎这是要带她去吃饭么？不过年不过节的，突然来这一出是干嘛呢。

想得正入神，从侧面撞过来俩男生，许是打闹没注意，直直朝葸夏而来。不过瞬间，一只手将葸夏拽了把，脚下虽一趔趄，但背后那只手将她托得稳稳的。

“小叔。”葸夏无意识抠住霍擎的袖扣，硌得掌心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两个男生也知道自己险些将人撞倒，一边道歉一边觑着霍擎的神色。

妈呀，这男人好凶！

“行了小叔，我没事。”周遭看热闹的学生越来越多，本就是无心之失，犯不着在这儿为几句道歉浪费时间。

霍擎没吭声，从葸夏肩头取了书包，捏住她的肩膀往前一带，二人并齐排走，他挡去右侧来往的人。

走过人行横道，葸夏偷瞄了眼霍擎的神色，他嘴唇略薄，微抿的时候削去了几分凌厉，瞧着便没那么生人勿进了。

其实葸夏还是有几分怀念出国前的霍擎的。

那时候的他虽然脾气也硬，但平日里插科打诨，生疏感几乎没有，而且……他喜形于色，不高兴的时候一眼就看得出来，比较好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冷着一张脸，跟别人欠他钱似的。

葸夏腹诽着，嘴里忍不住问，“车怎么停那么远？”二人之间沉默的气氛实在是太难熬。

“门口保安不让停车。”霍擎指了下，“到了。”

葸夏本来想坐后边，霍擎叩了下车门，她脚下一顿，老老实实上了副驾。

默默系好安全带，霍擎发动车子，车内安静地只剩呼吸声。

“我下午还有课，”意思是就近吃顿饭就行了。葸夏提醒得很明显，霍擎却没开口，他依着原来计划的路线，朝着远离学区的方向开，临近郊区有家私房菜，味道尚可。

适合慢慢吃顿饭，也适合……聊一聊。

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车程，到了目的地。霍擎提前预约过，车一停自有人引着他们进去。

这家私房菜只有两层小楼，楼下花园花草繁茂，沿着南侧还有一汪小鱼塘，分明秋意渐浓，但这里却一如夏季，鼻间隐隐还能嗅见茉莉的淡淡香味儿。

葸夏跟着上了二楼最里间，入眼便是宽大的屏风引入四时景致，室内仅一张桌，两张木椅，三五件造型简单的鱼盘摆件。

侍者倒杯茶的工夫，菜都上好了，待门一关上，里边便只剩葸夏霍擎二人。

“这里菜色清淡，尝尝。”霍擎早解了领带，去了西装外套，他袖扣被葸夏揪掉一只，索性挽起来，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葸夏夹了一块肉吃了，眼睛亮了下，这里的肉一点都不腻，还很软烂。

霍擎虽然也动了筷子，目光却都落在葸夏身上，从那晚他就看出来了，葸夏瘦了很多。

葸夏脸色略略有些白，暖黄的光映照下，耳廓上隐约晕开浅淡的绒光。面颊清癯，眉眼温顺，若不是她那脾性，单只看样貌，跟一只温驯的猫儿没什么两样。

只是，从前花工夫喂出来的那点肉全都还回去了。

“饱了吗？”霍擎看葸夏放下筷子，拿汤勺舀了半碗汤放到她面前，“歇会儿把这些汤喝了。”

“嗯，谢谢小叔。”葸夏餍足得捏了捏手指，被霍擎捕捉到了，小丫头长大了，那点小动作是一点都没变。

“小叔，我吃饱了，待会儿你就不用送我去学校了，我看路边车挺多，打个车就回去了，你公司肯定还有好多事情要忙。”葸夏拉好拉链，准备起身。

霍擎微微抬眸，“下午家长会呢？”

葸夏一怔，霍擎怎么知道下午要开家长会？班主任那边她早就说过了，应该不至于再去专门给霍擎打电话通知。

“陶琛不说我还不知道，”霍擎往后靠，定定地看着葸夏，“葸夏，你现在叫我小叔，是拿我当你长辈呢，还是说……想借着这个称呼与我疏远？”

他嘴角弯着，脸上却不见一丝笑意，“我承认这两年对你的确有亏欠……”

“小叔，”葸夏打断他，“我从未觉得你亏欠我，”她重新坐好，认真道，“相反的，你供我吃穿住，还资助我上学，我很感激。”

葸夏说的不是假话，霍擎帮了她很多。

当年倘若不是他，葸夏现在大概早就辍学了，兴许南下打工，兴许早早在坉水村被人嚼碎了骨头。

“感激？”霍擎笑了下，他挽着袖口，撑着下巴，“我将你带回来，需要你感激么？”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他倏忽敛了笑意，“葸夏，我不是什么大善人，也不是捡你回来玩儿养成的，侄女、女儿我都不缺……”

不知他哪一个字戳中了葸夏的痛楚，她猛地站起来，膝盖“嘭”得撞到桌腿，明明疼得眉头都抽了下，但她生生忍住了，居高临下盯着霍擎，“那你缺什么？”

“一个猫，一个狗，还是说一个寄托……”后边几个字已经咬在嘴边，葸夏的手机震动起来，险险逼得她把嘴边的字吞了下去。

“夏夏，两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学校，消息也不回……”电话那头陶醒担心坏了，陶琛似乎也在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隐约只能听到'霍'之类的字眼。

“刚吃饭没有听到，我马上就回去了，”葸夏又安抚了两句，挂了电话。

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电话打散，霍擎起身穿上衣服，“走，送你。”

葸夏强压下那点被打断的勇气，跟着出去。

回学校的路上葸夏低头回陶醒的消息。

“……霍擎就为带你去吃顿饭？”陶醒还附带发了个“疑惑”的猫猫表情包。

“嗯，”葸夏没提二人险些起冲突的事情。

“听我哥说，霍擎最近一直在公司忙，他俩偶尔在一块，”陶醒传递情报，都是从陶琛那儿套话来的，“我哥早上给他打电话说有事，要来给我开家长会，霍擎也就知道了呗。”

“我听我哥说，霍擎本来下午好像有个会，最后推掉了，你说他会不会要去给你开家长会啊？”

陶醒又发了个“扶下巴”的表情包。

葸夏输文字的手指一顿，抬头往霍擎脸上看了眼。

要是换作他出国前，葸夏毫不怀疑他会。

但现在……她心中摇头，怎么会呢。

“看什么？”霍擎促狭道，“发现我又老了点？”

“没有，”葸夏摸着手机边角，“我在想学校门口车不好停，你把放到路边就行，快两点半了，你上班该晚了。”

“哦。”霍擎淡淡的。

看吧，不过是送我回学校罢了，家长会这种事情他才懒得管。

葸夏心中反倒安定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

车停到路边，葸夏下车还说了声“谢谢小叔”，霍擎嗯了声，开车走了。

已经两点三十五了，葸夏快步进去，教室门口陶醒在等她，遥遥只看到葸夏一个人的身影时，她愤愤道，“霍擎真是太可恶了，明明知道下午有家长会，结果还是走了。”

陶琛拍拍自家妹妹的肩膀，“别人家的事情少操心，小姑娘家家的，整天撅个嘴。”

“哼，要你管！”陶醒跑过去拉住葸夏的手，“夏夏我们进去吧。”

“陶大哥好，”葸夏先朝陶琛打了个招呼才顺着陶醒进去。

两点五十，班主任进了教室，“各位家长、同学下午好，本学期就是高三……”

“叩叩……”教室门被敲响，大家循着声音看过去。

霍擎站在门外，礼貌道歉，“不好意思老师，我是葸夏的家长，来晚了几分钟。”

不好看嘛？小可爱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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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疏远